第148章 大英帝國,上桌吃屎!(求月票)
第148章 大英帝國,上桌吃屎!(求月票)
天津英租界,英國領事館,會客廳。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英國人的會客廳里點著一個大電燈泡,放出一片黃乎乎的燈光,照亮了牆上那幅維多利亞女王的畫像。那老太太今兒板著張臉,就跟誰都欠她兩百英鎊似的。
沙發這邊坐著三個人:張佩倫、袁世凱和常德勝。
對面則坐著兩個英國佬:駐華公使華爾身、朝鮮總領事禧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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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英國佬的臉色都不好看,不是一般的不好看,而是那種吃屎的時候吃到了蒼蠅,又發現那蒼蠅還是半隻時候的那種不好看。
這是為啥呢?
因為一個小時前他們剛剛見了德國駐朝鮮的總領事比洛......就在常德勝跟比洛夫人娜塔莉親嘴的時候。
比洛那老伯爵當然是來告密的。告訴兩個英國人,大清的盛京將軍榮祿,今兒下午在德國領事館跟俄國公使喀西尼密談了小半天,敲定了一個關於訓練一萬八旗新軍的密約。
根據這密約,俄國人要出教官,出翻譯,在三年內幫著榮祿在盛京訓練出整整一萬俄國式的八旗新軍。
華爾身聽完,一張大白臉頓時就黑了。
禧在明臉上的笑容就跟給凍住了一樣。
那榮祿可是西太后的心腹,代表的是太后老佛爺的意志。他上了俄國人的船,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西太后她......親俄啊!
西太后親俄,則意味著俄國人獲得旅順、大連、元山這些暖水港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而關東大鐵路一旦修通,就能跟西伯利亞大鐵路接上,海參崴到旅順就連成一線了。到時候,整個東北就都是俄國人的後院了。
這對於大英帝國來說,就是一場重大的外交失敗!
而要挽回這個失敗,英國就必須把北洋、把李鴻章拉上自己的船。
可這又意味著,英國要更深地介入大清的內部事務,跟北洋集團深度綁定。
更要命的是,英國這個時候已經在日本身上下了重注。日本把北洋當成了對手,正在積極備戰,準備一拳頭把北洋砸倒在地,然後把北洋兜里的銀子全都拿走。
如果英國還要在北洋身上下重注,這不就等於英國在未來一場東亞大戰的參戰雙方都下了注?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投資了,因為無論北洋勝還是日本勝,英國都沒什麼賺頭。
萬一他們倆兩敗俱傷,那英國可就得賠個底兒掉了,而俄國就會成為最大的贏家。
而且隨著常德勝的崛起,北洋也跟著一點點支愣起來了,未來清日兩敗俱傷的可能性已經越來越大了!
如果英國再大手筆地投資北洋......未來簡直不敢想像啊!
這好好的東亞布局,怎麼就被攪和成這樣了呢?到底是誰在攪和?
華爾身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心裡那叫一個煩啊。
禧在明坐在他身邊,也是一副便秘了一個星期的表情。
常德勝看著兩個英國佬那颳了漿糊一樣的臉,心裡那叫一個爽:攪吧攪吧,你們這些攪屎棍,攪得整個歐洲變成了個糞坑,還嫌不夠,還要來東亞攪屎。
現在好了吧?攪著攪著自己撲通一下,掉進屎坑裡去了!
他在那偷著樂呢,華爾身終於開口了,說的是英語,由禧在明翻譯過來:「我們想知道,這個關東大鐵路到底是修來防俄的,還是為俄國人修建的?」
張佩倫接過話頭,語氣不卑不亢:「華爾身先生,關東鐵路總公司在我北洋的手裡,當然是用來防俄的,因為北洋是英國的朋友。」
常德勝用英語把張佩倫的話又說了一遍,然後又補了一句:「這取決於英國自身!在大清,沒有人可以動搖北洋,它只可能被來自外部的強敵擊敗。而這個來自外部的強敵,是誰在支持呢?」
華爾身臉色一青。他當然知道常德勝指的是日本,日本正在積極備戰,而日本背後有英國的資金和技術支持。雖然英國沒有公開承諾過什麼,也沒有和日本結盟,但該給的支持可一點都沒少給!
他放下茶杯,沉聲道:「英國支持一切能防俄、抗俄的國家。」
這話裡頭也是有話的!
「國家」!英國支持的是「國家」!北洋是國家嗎?北洋擁有國家嗎?至少現在還沒有!
禧在明把這話翻譯成了漢語:「只要北洋能夠承擔起抗俄的使命,英國可以考慮支持。」
嗯,真是「翻譯的藝術」啊!
張佩倫和袁世凱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張佩倫趕緊說:「中堂成立關東鐵路總公司,就是為了把東北的地盤定死在抗俄的路子上。」
常德勝又用英語翻譯了一遍,然後加上了一句打補丁的:「關東鐵路總公司不是國家,它是國中之國,英國願意支持嗎?」
華爾身心裡都罵開了:法克魷啊!
支持一個國中之國?
大英就想找個抗俄代理,又不是想介入中國內戰!不一定是內戰,也有可能是一場革命。但無論是什麼,對大英都沒有好處。內戰會把中國市場給打爛!
而革命?一個四萬萬人口的國家發生革命,想想都可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語氣比剛才謹慎了不少:「英國的銀行當然可以考慮向關東鐵路總公司提供貸款,只要大清朝廷可以用關稅進行擔保。」
這番話在禧在明翻譯後,張佩倫和袁世凱的臉色都是一變。
大清朝廷用關稅來擔保?這事兒不大好辦吶!朝廷那邊是什麼態度,看看榮祿被任命為盛京將軍的事兒就知道了,西太后還能用關稅給北洋的「國中之國」做擔保?這做夢呢!
而就在他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常德勝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掏出一遝文件,擺在了華爾身和禧在明跟前的茶几上:「這是我們擬訂的兩套融資方案。」
他說:「第一套是關東大鐵路的建設融資方案,借款的主體是關東鐵路總公司,用在建的鐵路、鐵路沿線的土地、本溪湖的煤礦和鐵礦、新民屯和大連灣兩處商鋪的經營權和開發權打包進行抵押,融資申請最多一千五百萬兩白銀的銀團貸款額度。其中的40%,也就是600萬兩,將由南洋銀行提供;餘下的900萬兩,由滙豐銀行和德華銀行提供。我希望滙豐銀行擔任銀團的牽頭人。」
禧在明一句一句地把常德勝的話翻譯成了英語,華爾身在一旁聽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心裏面已經開始打起英國算盤了。
常德勝繼續說:「還款的來源是關東大鐵路一期項目建成後的車票收入、本溪湖煤鐵聯營項目的收益、新民屯大連灣商鋪的土地轉讓收入,還有鐵路沿線土地的轉讓收入等等。沒有朝廷的批准,沒有關稅擔保,關東鐵路總公司是我們北洋和南洋的商人們合股創辦的商業公司。」
華爾身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他要求關稅擔保,其實是想搞清楚一件事:關東鐵路總公司到底是誰的項目?大清朝廷到底是什麼態度?北洋的獨立性到底有多高?
現在他明白了,這個項目朝廷插不上手,錢是北洋集團和南洋商人出的,抵押是鐵路和礦產,還款靠的是運營收入。朝廷既沒有出錢,也沒有擔保,也就是說,這條鐵路完全控制在北洋手裡,妥妥的就是屬於北洋的國中之國。
常德勝繼續說:「第二套融資方案是北洋大臣衙門用其所持有的關東鐵路公司的股份,向滙豐、德華、南洋三大銀行申請軍費貸款額度。北洋大臣衙門將會在未來的三年內分期向關東鐵路公司注資七百萬兩,這部分股份將會用於質押,我們希望可以押出六百萬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關東鐵路總公司還有兩個股東,分別是投資二百萬兩的北洋官鐵路局和投資六百萬兩的南洋銀行。北洋官鐵路局的二百萬兩目前已經到位,後續不會再增加投資。順便說一下,北洋官鐵路局的督辦雖然是中堂,但他的上級衙門是海軍衙門。而南洋銀行的六百萬兩會分三年到帳。」
他最後又加了個條件:「如果英國公使館可以支持關東鐵路總公司的大項目,關東鐵路總公司將會優先採購英國和德國的機器設備,聘用英德兩國的工程技術人員,用來維護鐵路安全的警巡總隊也會聘請英德兩國的軍事顧問。」
好嘛,這是一個三千六百萬兩的大項目啊!
華爾身和禧在明對視了一眼,都有點被震住了。
北洋這兩年是發力了還是怎麼著?盡出大項目了。
之前的灤州煤鐵大項目號稱一千萬,這回又是三千六百萬,前前後後加一塊,那就是四千多萬兩銀子了。
而且這個關東鐵路總公司的項目,不僅有鐵路,還有個煤鋼聯合體,這中國人要煉多少鋼啊?
另外還有什麼商埠、港口、鐵路沿線的土地,還有個什麼警巡隊?
這個警巡隊還要請英國和德國的軍事顧問!這是什麼隊伍啊?是鐵路總公司的安保,還是鐵路公司的僱傭軍?
如果是僱傭軍......一個鐵路公司需要僱傭軍?這李鴻章是要私蓄武裝啊!真是演都不演了!
華爾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禧在明,禧在明微微點了點頭。
他倆都明白,這個項目的確燙手啊!支持一個國中之國,意味著英國要深度介入大清的內部事務,這可能會引發一系列不可預知的後果。
但問題是,榮祿已經上了俄國人的船,如果英國不把北洋拉上船,那東北就真的要變成俄國人的後院了。
這樣的結果是華爾身和禧在明這兩個英國的高級外交官沒有辦法承受的!
而根據大英帝國的「平衡攪屎原則」,必須要在大清內部保持均勢,俄國人上了桌,英國就必須也上桌,哪怕吃的是屎,也得坐下來一起吃!
而且這個項目足夠大,三千六百萬兩,英德銀團合作,優先採購英國設備,這對英國來說是一筆不小的生意。更重要的是,華爾身和禧在明還可以告訴倫敦白廳:他們贏了!贏得了北洋集團的支持!
至於支持北洋會不會給日本的「抗俄計劃」帶去麻煩,那他們管不著......他們也不是駐日本的外交官啊!北洋抗俄有成績,就是他倆有功,日本如果搞砸了,那是駐日公使的鍋!
華爾身放下茶杯,開口表態了,禧在明在旁邊翻譯過來:「英國公使館可以在政治上提供支持,但具體的商業融資方案,你們還得自己和滙豐銀行、德華銀行進行談判。」
妥了!張佩倫和袁世凱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常德勝也是長出一口氣。不管怎麼說,現在他和北洋都一腳踏上了英國人的船,拿到了「親英資格證」。
而如今,英國和德國之間還沒有開始對立,親英和親德是可以共存的。至於將來一九一四年的時候,親誰到時候再說吧,眼下要過的是甲午那一關,甲午戰爭還有大約兩年零九個月就要爆發了,時間緊啊!
從英國領事館出來,天津衛的夜風吹在臉上,已經有點涼颼颼的了。常德勝抬頭看了眼天,是個好天,月色明亮,滿天繁星。
袁世凱走到他身邊,低聲問:「振邦,你說英國人對咱的支持真的靠譜嗎?」
常德勝笑了笑:「慰亭大哥,關鍵不是英國人的支持靠不靠譜,而是咱們自己靠不靠譜啊!只要咱們自己未來能扛住,英國人對咱的支持就是靠譜的。」
袁世凱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說......咱大清能扛得住嗎?」
常德勝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他心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咱大清呢?
大清肯定是扛不住的,二十年後肯定完!要不然你我還怎麼當大總統?
現在的問題是咱們北洋,或者說是咱們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實力,能不能扛過兩年零九個月後就要爆發的甲午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