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甲午,有變!(求月票)


  第151章 甲午,有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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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曆1891年10月21日,夜。天津英租界,娜塔莉的小洋樓。

  今兒常德勝穿著一身便服,是一件深灰色的長衫,沒有戴帽子,一根讓人討厭的大辮子就垂在腦後。

  他來這裡不是第一次了,早就熟門熟路了,和看門的僕人也混熟了,點點頭就進去了。走進餐廳的時候,那個娜塔莉正在擺盤子。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長裙,領口開得不低,腰身束得很緊,一頭金髮披著,被煤油燈一照,有點閃閃發亮。

  「坐吧。」她抬手指了指椅子,說了句中文。

  常德勝也不和她客氣,拉開把椅子就坐下了,然後看了一眼已經擺在桌面上的菜。

  菜色很簡單,就倆大盤子,盤子裡各有一塊煎肉排,澆著深棕色的汁,旁邊堆著一團酸菜,還有兩個帶皮煮的土豆。

  在常德勝跟前的那盤子旁邊,還擺著一杯淡黃色的啤酒。

  「這是你做的?」常德勝好奇地問。

  「嗯。」娜塔莉笑著點點頭。

  「味道怎麼樣?」常德勝有點懷疑。

  「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娜塔莉看著有點兒不高興了。

  常德勝切了一小塊肉排塞進嘴裡,肉有點老,煎過頭了,嚼起來費勁。他又叉了些酸菜,酸得有點倒牙,比天津衛的醃白菜酸多了。他放下刀叉,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才把那股子酸勁兒壓下去。

  「好吃嗎?」娜塔莉問。

  常德勝看了她一眼,她臉上帶著笑,但總給人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嗯,味道不錯。」常德勝點點頭。

  娜塔莉笑了:「那就多吃點。」

  常德勝心裡嘀咕一聲:你個女伯爵做菜實在不咋樣啊,比巨富婆差多了,一看就知道平時不怎麼做。今天算是為我親自下廚了,也算有心了。

  他沒再說什麼,繼續拿刀子鋸肉排......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好歹是肉,這年頭吃不上肉的人還成千上萬呢!

  娜塔莉也在自己那一份煎肉排前坐了下來,不過她並沒有吃,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抿了一口,就和常德勝聊了起來。

  「振邦,你弄的那個朝鮮鐵路和釜山公共租界到底是為了什麼?」

  常德勝嚼完了那塊肉:「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是反日的,在你眼裡日本才是大清最大的敵人,對不對?」

  常德勝放下刀叉,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他心說:不對,日本是北洋最大的敵人。大清最大的敵人,要麼是北洋,要麼是革命黨,反正不是日本。

  但這話不能跟她明說,至少現在不能說。他嘴上道:「嗯,日本是北洋最危險的敵人。」

  娜塔莉沒有追問那個區別,直接換了方向:「那你還把朝鮮鐵路和釜山租界送給他們,你就不怕日本人沿著鐵路線直接打進漢城?」

  「不怕。」常德勝說,「日本人不會那麼穩紮穩打。」

  「為什麼?」

  「日本這個國家本錢小,野心大,穩紮穩打意味著持久戰,持久戰意味著被拖垮。」

  娜塔莉眨了眨眼,像是在琢磨那句話。

  常德勝又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心道:日本拖不起,大清也拖不起。北洋和日本的戰爭一旦拖長了,大清朝就得給北洋更多的權利、更多的銀子、更多的兵,這等於讓朝廷把家底掏出來餵北洋。指望太后和那些王爺拿錢?做夢!

  所以他要壯大,就只能在戰爭來到之前自己找錢。李鴻章一年能給駐朝新軍五十萬兩,已經是頂天了,剩下的一分一厘,都得從朝鮮的地盤上摳。

  他放下酒杯,抬起頭,認真地說:「所以我推動的那些項目,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錢!」

  娜塔莉皺了皺眉:「錢?」

  「你想啊。」常德勝伸手比劃了一下,「朝鮮鐵路修起來,接上關東鐵路,釜山就是關東—朝鮮大鐵路的終點站。大清東北的貨、朝鮮的貨都要從釜山出海去日本,而日本的貨則可以從釜山上岸,沿著鐵路往東北運。你想想這釜山的前景怎麼樣?能不能和上海灘比一比?」

  娜塔莉沒接話,但明顯是在算帳。

  常德勝繼續說:「現在的上海,遠東第一大都會,公共租界的好地段,一畝要好幾千兩。釜山能不能趕上上海呢?短期內肯定不行,但長期呢?十年、二十年,釜山的土地有沒有可能從幾兩漲到幾千兩一畝?」

  娜塔莉搖了搖頭:「釜山跟上海差太多了,二十年一千倍……」

  「二十年一千倍,那是預期。」常德勝說,「我們不要等二十年,我們要在今後兩三年內交易這個預期。幾兩銀子收的地,加上『二十年後漲到幾千兩』的預期,以幾百兩的價格放出去,小小的賺他一筆不過分吧?」

  他放下酒杯,掰起了手指頭:「釜山公共租界圈上3000畝,我們拿三成就是900畝,一畝賺五百兩就是45萬兩。怎麼樣?我們合夥干一票,三七分帳,你拿三成也有十幾萬兩了。」

  娜塔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但常德勝還是看見了。

  那是十幾萬兩啊,換成馬克有好幾十萬,夠她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了。

  「可誰會花幾百兩來接盤?」娜塔莉又問。

  「當然是日本人。」

  娜塔莉又蹙眉了:「他們是傻子嗎?」

  常德勝笑了:「正因為他們不傻,才會進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日本政府是準備打大清的,這個你知道,但打仗不能只有一種方案。萬一海上分不出勝負呢?他們就得從釜山登陸,沿著釜山—大邱鐵路往北打。如果釜山只是個窮漁村,他們還得自己建港口、修倉庫......那多麻煩?

  如果釜山已經是一個熱鬧的港口,有碼頭、有倉庫、有鐵路、有市場,大軍一上岸就能用,那他們多省事兒?」

  娜塔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盤算這裡面的帳。

  常德勝繼續道:「所以日本政府肯定會大力支持釜山公共租界和釜山至大邱的鐵路!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是在給他們自己修戰爭的基地和進軍的通道。

  有了日本政府推動,他們的財閥也會跟進來,因為有利可圖啊!有政府支持,加上關東-朝鮮大鐵路的規劃,釜山的土地價格一定會上漲。我們要做的就是再加把柴火!」

  「怎麼加?」娜塔莉的興趣足了些。

  這事兒常德勝可太懂了!

  他說:「找一些洋人在上海、香港、南洋裝成大老闆,註冊空殼公司跟總理朝鮮衙門之間互相倒手,把地價炒起來。再安排一些洋人專家在日本的報紙上寫文章,配合鐵路開工、碼頭開工、某某大洋行入駐等利好消息,吹捧釜山的發展前景如何如何好。等日本人開始搶地,我們就分批出貨,把那900畝地都倒給他們。」

  娜塔莉聽完好一陣沒說話,她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過了好久才開口:「你倒是算得清楚,可是振邦......我為什麼要幫你去騙日本人?」

  常德勝看著她那張化了濃妝的漂亮臉蛋:「因為你也賺啊,三七分帳十幾萬兩了。你把比洛家族的名號掛出來,拉幾個洋人湊人頭參與設計規劃,搞點空殼公司,根本要不了幾個本錢,就能把這筆錢賺到。」

  「可我本來就是德國的伯爵夫人,」娜塔莉笑著說,「我不缺錢。」

  信你才有鬼!常德勝心道:你是伯爵夫人,是嫁了伯爵,才當夫人的!

  你要不缺錢,會嫁個路都走不穩的老頭?

  「那麼......你想要什麼?」常德勝也不揭人的短,直接就問上了。

  娜塔莉則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身旁。

  她彎下腰,用德語說了一句話。

  「今晚留下,陪我。」

  ......

  西曆1891年10月22日上午。

  東京,永田町,首相官邸的會議室里。

  首相松方正義把那份天津寄來的電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這是大鳥圭介和大石正巳一起發來的電報,內容老長了,從六方會談的經過一直說到清方,也就是常德勝提出的「朝鮮鐵路方案」和「釜山公共租界方案」。末尾還加上了他們的個人意見,寫得很直白:「此案實為天佑皇國進軍朝鮮也,雖可能有詐,但機不可失!」

  松方把電報放在桌上,順手推給右手邊的人:「都看看吧,這是大鳥君從天津發回來的。」

  會議室里坐了五個人:首相松方正義、陸相高島鞆之助、海相樺山資紀、外相榎本武楊、參謀本部長大山岩。五個人傳閱了一遍,然後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接著,高島鞆之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此時乃天助皇國也!」他用手指頭戳著電報抄件上「釜山公共租界」那幾個字,「諸位,參謀本部從明治二十年就在推釜山登陸的預案,道路需要修繕,港口需要擴建,倉庫和兵站更需要我們從頭開建!每次推演,時間總是不夠用。

  現在好了,清國主動把租借擴建了,還準備修建朝鮮大鐵路,這是天照大神在保佑皇國啊!」

  海相樺山資紀沒他那麼激動,但嘴角也掛著笑:「這下我們海軍的壓力也大大減輕了,即便無法擊沉常遠、定遠、鎮遠三艦,陸軍也能在朝鮮半島上長驅直入了。」

  接過話頭的是陸軍參謀本部長大山岩,他笑道:「釜山登陸,是我軍在朝鮮半島進軍的最穩妥路線。仁川落差太大,大船靠不了岸,況且清軍方面也組建了新建陸軍,並不是毫無防備。貿然偷襲,怕是也很難成功。

  而釜山是深水港,四季皆可使用。如果鐵路可以修到大邱,那麼從釜山到大邱只需要一天,從大邱到漢城三天......也許是五天,一個師團就可以擺在漢城門口。」

  他抬起頭,一臉的張狂:「只要皇國的大軍開到漢城門口......朝鮮之戰的勝負,就已經註定了!因為常德勝的兵力,相對皇國陸軍,實在太少了。」

  常德勝要是能出席今天的日本內閣會議,聽見高島和大山岩的話,十有八九會大吃一驚的。因為他一心想著日本鬼子會在未來的甲午戰爭中豪賭一把,用一個混成旅團的兵力去突襲漢城。

  可實際上,歷史上日本入侵朝鮮的正經方案是兵分兩路,從釜山和元山登陸......然後依靠陸軍的兵力優勢,硬啃下朝鮮的。

  仁川登陸,一舉拿下漢城的行動,完全是一場軍事冒險,如果不是當時清軍的布署漏了個大空擋,日本人又搞了偷襲,那是根本不會得手的。

  而如今有了常德勝!還有了駐朝新軍......等到日本海軍做好準備的時候,駐朝新軍人數沒準都上萬了。

  再想突襲仁川,純純是在送人頭了。

  所以現在的日本參謀本部的方略就一個,主力登陸釜山,偏師登陸元山,兩路進軍,就靠陸軍人多,堆死朝鮮的那點清軍......

  看到三個軍方大佬都一致支持接受清國的條件,松方正義又將目光投向了榎本武揚。

  榎本武揚撚著鬍鬚,慢悠悠開口:「首相,我總覺得清國的條件中,藏著常德勝的計謀......這個年輕人非常狡猾,極難對付!」

  大山岩搖頭,冷冷道:「榎本君多慮了......在皇國的絕對實力面前,常德勝的計謀,不值一提。況且,他能不能存在到皇國向朝鮮進軍之時都不好說!」

  榎本武揚沒再爭,但眉頭也沒鬆開。

  松方正義則道:「既然如此,那內閣就指示大鳥、大石,在《天津六方會議專條》上簽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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