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留給日本的時間不多了!(求月票)


  第160章 留給日本的時間不多了!(求月票)

  西曆1891年12月下旬,上海,英租界。日清貿易研究所,二樓會的議室里。

  這江南的冬天,總是濕冷濕冷的。今兒外頭還飄著點兒雨夾雪,真是凍到人的骨頭縫裡去了。

  而屋子裡這幾頭日本鬼子的臉色,卻比外面的鬼天氣還陰冷上幾分。

  荒尾精大尉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摞報表,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宗方小太郎坐在他左邊,那雙細長的眼睛半眯著,一看就是在發愁。

  還有浦敬一、石川伍一、鍾崎三郎他們三個,都散坐在會議桌的兩邊,在那抽著悶煙,空氣裡面飄著一股子二手菸的氣味。

  日本駐華使館武官神尾光臣少佐,這時候推門走了進來,一屋子的鬼子立馬都起立相迎。

  「坐吧,都坐吧。」神尾光臣脫了手套和大衣,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今天這是怎麼了?你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荒尾君,你們日清貿易研究所,不會真的在研究什麼難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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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後半句是開玩笑的。日清貿易研究所,就是塊打掩護的招牌,平時只管搜集情報,根本不研究。

  荒尾把手裡那摞報表往桌上一攤:「神尾君,這兩天,我們稍微研究了一下......日清貿易在未來幾年可能要出大問題。」

  「哦,你們真的在研究日清貿易啊?」神尾光臣笑著問,「什麼問題?」

  「日本的工業化,特別是重工業化的根子,正在被動搖!」這回開口的是石川五一,他負責華北的情報,也兼顧東北,「北洋在灤州的煤鐵聯營項目,在1890年吃了南洋那邊的大筆注資。」

  神尾光臣在長桌子邊上坐了下來,還不怎麼當回事兒:「開平煤礦的產能我知道......去年就產了三十多萬噸,能增加多少?」

  「會有大幅度的增加!」浦敬一接過話,他管華中的情報,但就是他,也接觸到了開平煤礦產能即將大增的消息,「最近幾個月,開平煤礦的銷售代表頻繁往來於天津、上海、武漢尋找銷路。已經搭上了漢陽鐵廠的線,將會供應漢陽廠的焦煤。我從漢陽鐵廠那裡打聽到的消息,明年,開平煤礦的產量將會突破60萬噸,後年是80萬噸,大後年是100萬噸。」

  神尾光臣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叩:「是嗎?短短几年,清國的煤炭年產量就能多出七十萬噸?」

  「還不止,會多出超過一百萬噸?」鍾崎三郎抬了抬眼:「因為還有個本溪湖項目。」

  「本溪湖?」神尾光臣皺眉,「在哪裡?」

  「在東北。」鍾崎三郎說,「這是關東鐵路總公司的項目,關東鐵路公司從開平那邊借了德國、英國的礦師,從今年秋天開始,就在那裡勘探了。您猜他們發現了什麼?」

  他頓了頓,沒等神尾光臣去猜,自個兒就說了:「那裡的煤層厚得驚人,埋得還淺,挖掉薄薄的一層土,下面都是煤,而且還是世界級的煉焦煤!還不止一層,是好幾層甚至十幾層......儲量是以億噸計算的。」

  屋子裡靜了一瞬。

  神尾光臣咽了口唾沫:「清國的資源到底是豐富啊!」

  宗方小太郎接著他的話往下說:「還不止於此......」

  還有啊?神尾心說:清國的地下,到底埋了多少好東西?

  宗方說:「那些西洋礦師還在本溪湖附近的廟兒溝發現了非常優質的鐵礦,低磷低硫,含鐵量在百分之六十朝上,掩埋得很淺,稍微挖一挖就能開採。」

  「更要命的是,本溪湖的煤、廟兒溝的鐵距離非常近,這又是一個雙坑口的煤鐵聯營項目。而且比灤州項目更加優異......以至於北洋方面正在考慮暫停灤州的鐵廠,集中資金,大幹快上本溪湖的煤鐵聯營項目了。」

  他看向神尾光臣:「根據西洋礦師的報告,本溪湖的煤鐵聯營項目是可以使用貝塞麥轉爐的。貝塞麥轉爐的投資少、成本低、投產周期短。」

  「在歐洲和北美,一台運營良好的五噸貝塞麥轉爐,一年可以生產5萬噸粗鋼!考慮到本溪湖和廟兒溝的煤礦、鐵礦之間的距離以及質量,將噸鋼成本壓到十兩銀子之下,還是非常容易實現的。」

  神尾光臣雖然不是干工業的,但他長期負責日本陸軍在中國的情報搜集工作,早就關注到漢陽鐵廠這個項目了。

  所以對煤礦、鐵礦、貝塞麥爐、馬丁爐這些東西都有點數。

  他的眉頭大皺:「這麼說起來,本溪湖真要是這麼幹起來,幾年之內......10萬噸、15萬噸、20萬噸粗鋼都是有可能實現的?」

  「是的。」荒尾精點頭,「就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來看,本溪湖的項目幾乎沒有產能天花板。不缺優質的資源,不缺資本,連技術人員都是現成的......灤州的項目所聘請的德國工程師、英國工程師,現在都已經到位了,轉爐技術也沒多大的門檻。轉爐體積小,運輸和安裝都很方便,發明出來都有二十多年了,能夠生產的廠家非常多。」

  神尾光臣已經完全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幾年,日本每年往清國出口的煤炭都有100多萬噸,價值幾百萬日元,而1891年,日本全年的外貿順差預計可以達到1600多萬日元。

  如果日本對清國的煤炭出口被清零,那日本的貿易順差就會少掉一大一塊,而日本的煤炭產量也會從280萬噸掉到100多萬噸,至少減少40%......九州和北海道不知道有多少礦工得砸掉飯碗!

  神尾光臣終於開口了,聲音都有點啞了:「也就是說,日本的煤炭產業在幾年後將面臨產能減少40%的打擊?」

  「不止煤炭......」石川伍一低聲道,「還有鋼鐵!如果清國可以煉出成本低於十兩銀子一噸的鋼坯,那日本的鋼鐵廠就得煉一噸虧一噸,根本就沒有成長起來的可能性了。」

  「而且煤炭產業的減產幅度,恐怕還會超過40%,因為開平的煤礦一旦瘋狂擴產,幾百萬噸乃至上千萬噸都不是什麼問題......開平煤礦同樣不存在產能的瓶頸!而且在開採成本和質量上,相對日本的煤礦,開平礦還擁有極大的優勢......目前,清日之間是有協定關稅的,不超過5%!」

  神尾光臣沉默了得有小半盞茶的功夫。

  「......一個年產幾十萬噸鋼、上千萬噸煤的清國,」他慢慢地說,「日本是贏不了的。」

  他抬起眼睛,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所以必須在清國北洋的兩大煤鐵聯營項目大規模投產之前,重創清國,甚至......」他頓了頓,「奪取在建的本溪湖項目。」

  他這話一出,屋子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神尾光臣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就是參謀本部給你們的任務。」

  他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諸位,參謀本部的意思是,我們得設法讓皇國真正的朋友——滿清朝廷里的那幫人——幫皇國一把!那幫人,可比咱們還怕北洋坐大!咱們要做的,就是把『北洋在朝鮮養寇自重』這口黑鍋,給他們準備好......」

  他頓了頓:「接下來,我們要分三步走,將打擊北洋的彈藥,一點點交到滿清朝廷中那些清流和滿洲權貴的手中。」

  「第一步,是利用清國的報紙散布對北洋不利的消息。重點是利用《申報》,《申報》是清國的清流必看的報紙。我們要讓那些清流知道:北洋正在朝鮮西北部大同江一線屯重兵『防日』......可那裡根本沒有日本的勢力。而在日本勢力遍布的朝鮮南部、東部,特別是釜山、元山,北洋卻放任日本勢力壯大。北洋還和日本、英國合辦了朝鮮鐵路,其中的大丘-釜山段,即將開工。」

  「另外,日本的大倉財閥,還獲准進入朝鮮東北部的端川郡開發煤礦和鐵礦。而這些信息,全部都是真實可靠的!」

  宗方小太郎點了點頭:「少佐閣下,向《申報》投稿的事情,由我來安排,我會安排人以『朝鮮華僑商人』和朝鮮官員的名義投稿,保證追查不到日本。」

  「第二步就是添油加醋了,往清流、保守派、滿洲權貴那裡送材料。」神尾繼續,「材料要『黑』一點。可以是捕風捉影,可以是誇大,可以是半真半假。只要北洋在朝鮮養寇自重的風吹起來,翁同龢那幫人,是不在乎材料真假的,他們只在乎有沒有彈藥!」

  荒尾精接過話:「這個我來安排。可以通過樂善堂在天津、北京的分號,匿名投送材料。」

  「第三步就可以總攻了!」神尾說,「在《申報》、《字林滬報》上持續投稿。內容就一個......『北洋在朝鮮擁兵養寇』。要有黑料、有評論,還要持續不斷。一定要讓清流、滿洲權貴手裡有足夠的彈藥!這樣,當戰爭真正在朝鮮半島上爆發時,北洋集團就將失去行動自由......他們將被清流和滿洲權貴,用刀子頂上最危險的戰場!」

  ……

  西曆一八九二年一月上旬,大同江口鎮南浦外海。高升號在離岸三里開外的地方拋了錨,一月份的大同江口已經完全被冰雪封鎖,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段祺瑞從高升號上下來,換了舢板靠上了冰面,然後踩著冰面往前走。

  寒風颳在他臉上,就跟刀割似的,他縮了縮脖子,把身上的棉衣裹緊了些。

  冰面上有一條被踩實的路,一直延伸到岸上,兩邊插著竹竿,竿上系著紅布條,格外顯眼。

  段祺瑞往前走了一段,就看見一個人影迎了上來。那人穿著一件舊棉襖,裹著圍脖,遠遠的就喊:「大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他留在鎮南浦的親兵頭子段福。

  「你怎麼在這兒等著?」段祺瑞問。

  「是常大人讓我來的。」段福說,「他在臥牛頂上監工,遠遠的就看見高升號了。他說冰面上不好走,怕您摔著了,就讓我過來領一下。」

  段福接過他手裡的包袱,段祺瑞跟著他往前走。走了不到一里,遠處就傳來一聲悶響,跟打雷似的。

  段祺瑞停下腳步:「這是什麼動靜?」

  「炸炮位呢,」段福說,「臥牛山上在修炮台,常大人就在那兒親自監的工。」

  段祺瑞朝臥牛山方向望去,遠遠可以看見一大群人正在冰面上託運物資,大包小包的,還有石料和木材。

  民夫們喊著號子,前拉後推著一些冰橇,往臥牛山方向滑去。

  臥牛山和大同江北岸之間的那片淺水區的冰面,好像被鑿開了一條道,一艘木船正被幾百人拖著,緩緩地向臥牛山而行。船上放著一門十五公分的大炮,炮身裹著炮衣。

  「都快過年了,」段祺瑞看著那些民夫,「怎麼還在干?」

  「過年?」段福笑了,「常大人給的太多了,還過什麼年啊?一天三枚元山銅元,還管飯,白面饅頭管飽。這些元山銅元和日本龍洋掛鉤,一百個銅元可以換一塊龍洋。」

  段祺瑞皺了下眉頭,心道:什麼叫元山銅元?聽著好像是私鑄的銅錢......

  不過他也沒多問,只是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一里地,腳下終於踩到了碎石路面。鎮南浦岸上的場景比他離開的時候可是大變樣了。

  原來的土路拓寬了,鋪了碎石,壓得實實的,能並排走兩輛牛車。路邊還挖了排水溝,沿上栽了柳樹。雖然冬天只剩下光杆,但能看得出來是成排種上去的。

  段祺瑞腳下踩了踩碎石,心裡暗道:修得還真不錯,應該是照著他當年在武備學堂學的築路課程來的,標高、坡度、排水一樣不差。。

  再往前遠遠的就看見南浦軍校的大門了。兩個月前那裡只有幾排茅草屋子,現在居然有了正經的門臉。兩根粗木豎著,上面橫著架起一塊木板,刻著「南浦軍校」四個字。

  木柱子上釘著一副對聯,字是魏碑體的,一筆一划刻進去的:「貪生怕死請往他處,保種保道當入此門。」

  段祺瑞在門口站了幾秒,總覺得有點陌生。

  這還是淮軍嗎?

  南浦軍校的大門敞著,門口還有兩個哨兵,都穿著新發的棉衣,背著1888式步槍,站得筆直。看見段祺瑞走來,就立正敬禮。那股子精氣神,和段祺瑞在天津衛看見的那幫混日子的淮軍老兵,根本不是一回事。

  段祺瑞朝他們點了點頭,邁步進去。迎面就是大操場,兩隊教導團的士兵正在訓練,一隊練隊列,一隊練刺刀。練隊列那隊,「一二一」喊得震天響。練刺刀的那隊,木槍「哢哢哢」地對撞在一起,聽著就有一股子狠勁。

  操場上新蓋了好幾排茅草屋,土坯牆上都刷著黑字:保種保道,富國強兵。

  字是正楷,刷得很整齊,但段祺瑞總覺得哪兒不對......很不對!

  他往裡走,經過一排教室,其中一間裡頭傳出了朗朗的念書聲。他頓了頓,側耳一聽。

  「夷狄之與華夏,其氣異也。氣異則習異,習異則道異......」

  然後他聽見了馮國璋的聲音:「好,這句念得很準。誰接著來說,船山先生這話放到眼下,是指的嘛?」

  一個年輕的嗓子回答:「回馮老師,指日本人,也指俄國人。」

  「為嘛?」

  「因為他們要侵略咱們,要讓咱們當奴才!」

  「那咱們守平壤、守鎮南浦,守的是嘛?」

  「守的是中國的門戶,保的是中國的種,保的是中國的道!」

  等等!

  這是......在教什麼呀?

  段祺瑞愣在了教室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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