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幫辦北洋軍務,盛京將軍榮祿(求月票)


  就在光緒帝一時衝動,空口白話應下李鴻章二三百萬買船錢的同一時刻,盛京將軍榮祿正在頤和園裡,等著慈禧召見呢!

  這位盛京將軍到北京已經有兩天了,他是五天前從盛京出發的,坐了關東鐵路總公司的火車,經新民屯、廣寧、錦州、山海關、灤州、蘆台,直到天津,然後再換乘馬車,一路直達北京城。隨行還帶了半個營的盛京練軍,都是溥顯那一撥留德的旗人軍官訓練出來的新軍,扛著德國的1888步槍,走路都帶著風啊!

  要巧不巧的,他前腳剛到北京,後腳就遇上了午門獻俘,不過他卻沒去湊那熱鬧。

  日本俘虜,哪裡有慈禧好看?

  所以他今兒一大清早就進了頤和園,等著西太后召見。

  等了整整一上午,都沒輪著他見慈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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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會兒就在頤和園的迴廊下頭站著,看著太監宮女們進進出出,心裡頭則盤算著朝鮮那邊的局勢——淮軍打得也太順了,瞅這樣子,要不了多久,小日本就得「下海」!

  看來不能再等盛京的八旗新軍成軍了,得早點進朝鮮......要不然,黃花菜都涼了。

  他正琢磨著呢,一個太監急匆匆走來,尖著嗓子道:「榮中堂,老佛爺傳您進去呢。」

  榮祿忙整了整朝服,又順手塞去紅包,這才跟著那太監走進了樂壽堂。

  西太后剛用完午膳,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臉上也瞧不出喜怒。旁邊站著個李蓮英,低眉順眼的,像個木頭人。

  榮祿跪下磕頭:「奴才榮祿,恭請皇太后聖安。」

  「坐吧!」西太后慢悠悠地開口,又朝早就擺在殿裡的「軍機墊子「努努嘴」。那就是榮祿「坐」的地方,跪坐,也算坐的。

  榮祿忙起身挪了幾步,在那墊子上端端正正跪好,現在他可以跪直了說話了。

  慈禧一邊數著佛珠,一邊開口了:「榮祿,盛京那邊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可以出兵?那些個小日本,我還當他們多厲害,沒想到都是架子貨,真打起來輸完陸地輸海上......你要再不出兵,他們可就輸完了,沒得輸了!」

  榮祿苦笑了一聲:「回老佛爺,奴才也沒想到小日本那麼不經打,奴才本來還想著先好好練下兵,順便讓淮軍和日本人先練練......等過一陣子,兵練起來了,再率天兵南下,必可一舉功成。」

  「讓淮軍先和小日本練練?」慈禧哧地一笑,「你呀,是想讓李鴻章的兵先和日本人消耗,等他們兩敗俱傷了,再去收拾殘局吧?」

  榮祿倒也不瞞著慈禧,他和慈禧那可是一夥兒的,有什麼好瞞的?於是就老老實實地道:「老佛爺您聖明,奴才就是這麼打算的。只是沒想到......反而便宜淮系的人馬了。奴才實在愚笨......」

  慈禧擺擺手:「什麼笨不笨的?這仗不打起來,誰知道小日本兒都是紙老虎呢?」

  她又笑了笑,數著佛珠的手停了一下:「行了,既然小日本都是紙老虎,那咱也別再持重了。再持重下去,仗都打完了。不過也不能讓你掛著個盛京將軍的名頭去朝鮮......回頭叫皇帝給你兼個差事——幫辦北洋軍務。你掛這個銜,去朝鮮幫幫李鴻章。他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得替他盯著些兒。」

  榮祿心頭一跳。

  幫辦北洋軍務。

  是他哪裡還不明白這個差遣的含權量?

  李鴻章是督辦北洋軍務!督辦下面,就是會辦、幫辦。現在北洋大臣下面沒有會辦,那幫辦自然是北洋的「二號」了,李鴻章又那麼大年紀了。七十歲的人了,還能撐幾年?等他一掛,這個北洋大臣,還不是他榮祿的?到時候,北洋的兵、北洋的餉、北洋的產業,就都是他榮祿,不對,都是老佛爺,都是皇上,都是八旗子弟的了。

  不過榮祿也沒高興得太早,他也明白北洋的水有多深,這盤子也不好接!

  「老佛爺,奴才......」他斟酌著措辭,「幫辦北洋軍務,責任重大,奴才怕......」

  「怕什麼?」慈禧打斷了他,「我說你行,你就行。李鴻章那邊,我自會和他說!」

  榮祿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當下伏下身去,腦門子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奴才謝老佛爺隆恩!奴才此去朝鮮,必當竭盡全力,不負老佛爺所託!一定把北洋的盤子,給您看得死死的......將來,誰也別想拿去!」

  慈禧滿意地點點頭:「行了,跪安吧。」

  榮祿應了一聲「嗻」,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太監快步走來,跪在門口:「啟稟老佛爺,皇上駕到!」

  慈禧聞言一笑,對榮祿道:「皇上這是來向我報喜了......得了,你順便也見一見皇帝吧!」說完,西太后就對那太監說,「讓皇帝進來吧。」

  話音剛落,光緒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臉的興奮,還捧著個相冊,整個人走路都橫了那麼幾分。一進門,就看見榮祿跪在軍機墊子上。榮祿趕緊給他磕頭請安,光緒也沒理他,自顧自地往慈禧走去。

  「親爸爸!」光緒先給慈禧請了個安,站起來就迫不及待地說,「親爸爸,北洋水師真的在大同江口打了個大勝仗!擊沉日本巡洋艦一艘,重創日本戰列艦一艘,還擊傷了他們的一條巡洋艦......都有照片為證!另外,還俘虜倭寇二十三名!今兒個午門獻俘,那可是多少年都沒有的盛況!」

  慈禧「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知道了,北洋做的不錯。」

  光緒沒注意到慈禧的語氣有點冷淡,還在那兒繼續眉飛色舞:「親爸爸,還有更好的消息!李鴻章奏請購買一艘智利國的快速巡洋艦,只要二三百萬兩,就能徹底鎖死勝局!兒臣已經准了!」

  慈禧的臉色馬上放沉了。

  「准了?」

  「准了!」光緒兩眼放光,把那相冊捧到了西太后跟前,「親爸爸,您看看這些照片......『常遠』號把秋津洲號打得渾身冒煙......要是再買一條快船和『常遠』號打配合,小日本的那點海軍算什麼?咱們這次一定能直接打到東京去!」

  都想到要打東京了?

  跪在一旁的榮祿,心裡頭是一陣無語啊!

  這皇上也太敢想了吧?

  還有那二三百萬兩.......皇上怎麼說准就准了?他高低得和老佛爺商量商量啊......雖然老佛爺十有八九是不同意的。但你說都不說就答應了,這算幾個意思?

  而慈禧的臉色也慢慢放沉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皇帝,這買船的事......不急,你先坐下,咱們慢慢說。」

  這下光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這才注意到,慈禧的語氣不對勁兒!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光顧著高興,忘了件最要緊的事情:這大清朝,真正說了算的還不是他這個皇帝。

  「親爸爸......」光緒還試圖解釋,「李鴻章說,這條船要是給日本人買去了......」

  「李鴻章說,李鴻章說.......」慈禧打斷了他,「皇帝,你是一國之君,不是李鴻章的傳聲筒。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

  光緒張了張嘴,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慈禧看到光緒「秒慫」了,也就放緩了語氣:「行了,買船的事,我知道了。讓李鴻章先把價問清楚,銀子的事情,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這四個字的意思,光緒可太明白了。

  這就是「不行」的意思!

  慈禧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光緒......這皇帝,還得「教育」!她撚了兩下佛珠,又開口了:「皇帝,北洋這次是打得不錯,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北洋,到底是誰的?」

  光緒一愣:「北洋自然,自然是......朝廷的。」

  「朝廷的?」慈禧笑了笑,「李鴻章怕不這麼想吧?北洋水師是他辦的,淮軍是他拉扯起來的,連買常遠號的銀子,也是他東拚西湊的......如今又打了勝仗,他在北洋、在淮軍中的聲望,怕是無人能比了!」

  光緒張了張嘴,想說「李鴻章是忠臣」,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因為這老李......對大清,對朝廷,仿佛也不太忠誠。

  慈禧見他不出聲,繼續往下說:「皇帝,你要記住.......咱大清的根本,不是北洋,是八旗!沒有咱八旗的祖宗,就沒有大清這片江山。北洋再能打,那也是漢人的兵!」她忽然厲聲道:」皇帝,你忘了聖祖仁皇帝的祖訓是怎麼說的了?」

  光緒撲通一下就跪了:「兒臣,兒臣不敢......聖祖仁皇帝說:本朝君臨漢土,漢人雖悉為臣僕,然究非同族。今雖用漢人為大臣,然不過用以羈縻之而已。我子孫須時時省記此意,不可輕授漢人以大權,但可使供奔走之役!」

  慈禧聽光緒背完祖訓,又看見他臉色發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才放緩了語氣:「行了,這事兒你知道就行。正好你來了,有件事情和你說一聲。榮祿在盛京練兵練得不錯,我想讓他去朝鮮幫幫李鴻章。給他掛個『幫辦北洋軍務』的銜,你看怎麼樣?」

  光緒猛地抬頭,看了看榮祿,又看了看慈禧。榮祿去朝鮮督軍的事兒,是早就說好的,可那時候並沒有「幫辦北洋軍務」這個名頭......

  慈禧的語氣又放緩了一些:「皇帝,榮祿在盛京練的兵,才是咱們自家的孩子。現在北洋已經贏夠了,接下來,該讓八旗也贏一點了。皇帝,你說呢?」

  光緒深吸一口氣:「親爸爸聖明,兒臣......領旨。」

  .......

  平壤的大同門碼頭,就在大同江邊上,距離城門不過二里地。碼頭不算大,平日裡也就走走商船,運運糧食、布匹什麼的。但今兒個這裡可熱鬧得緊了。江面上有一長串的內河木船,大大小小十幾條,都用纜繩串成一串,前頭一條小火輪,突突地冒著黑煙,正費勁巴拉的把這一串木船拉到碼頭上。

  常德勝從第一條大木船上跳了下來,踩了踩碼頭的石板地,跺了跺腳,嘴裡嘟囔了一句:「可算到了......一百多里水路,走了一整天,真夠慢的。」

  他身後,葉志超、衛汝貴、聶士成三人也陸續下了船。三人都是臉上帶笑,那是即將迎接勝利的高興!

  他們仨不論歷史上在甲午戰爭中的表現如何,但軍事上肯定不外行。這鎮南浦到平壤的一百六十里水路走一遍,大同江能守不能守,他們心裡已經有數了。

  鎮南浦既是門戶,又是後路。已經經營得如鐵桶一般!

  大同江水面的蒸汽船,又都被鎮南浦清租界控制。有這些蒸汽船在大同江里往來,大同江就是清軍的天塹,日軍想要過江都難!

  鎮南浦、大同江在手,平壤就不是孤城,而是個進退自如,可攻可守的局面。

  來朝鮮的時候,中堂可和他們說了,形勢不濟,就把朝鮮國王和朝廷都帶到平壤,守著大同江,和小日本一直耗下去!

  他們一開始對「形勢不利時堅守平壤和大同江」的策略還存著疑。

  現在看看常德勝的部署,他們算是徹底放心了。

  碼頭上,早就有幾個人等著了。領頭的是個五短身材的胖子,穿著身駐朝新軍的軍服,留著兩撇八字鬍,笑眯眯的迎了上來:「振邦,一路辛苦!」

  常德勝一看,趕緊拱手:「慰亭大哥,你怎麼還親自跑到平壤來了?」

  來人正是袁世凱,這些日子,他都留守在漢城,看著李王、閩妃和朝鮮的小朝廷。

  袁世凱先朝葉志超、聶士成、衛汝貴三人一一拱手:「曙青兄、功亭兄、達三兄,一路辛苦......」和他們招呼完畢,他才又湊到常德勝耳邊,低聲說:「振邦兄,有個消息,榮中堂剛剛兼任了幫辦北洋軍務大臣.......他很快就要領著5000八旗兵和3500奉天練軍來朝鮮了!」

  常德勝心道:好!來的好!

  他也笑著往袁世凱耳邊一湊:「慰亭大哥,我馬上讓仁川那邊的工兵隊搭個臨時的木頭棧橋!」

  袁世凱一愣:「仁川?不是鎮南浦嗎?」

  常德勝淡淡道:「仁川.......它離漢城近啊!離日本人,也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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