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賭局，籌碼，鴨綠江
第291章 賭局，籌碼，鴨綠江
聽見明治天皇的質問，伊藤博文只能站在那兒，低著腦袋，一臉的痛苦加羞愧。
李熙一家溜那麼快，實在也出乎他的預料。
他派出的使者和閔家的人說得好好的，只要朝鮮國王肯回到漢城，簽個條約，邀請日軍幫助驅逐朝鮮國內的清軍，就能繼續當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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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日本對朝鮮的領土、主權什麼的，都沒有野心，以後朝鮮就是獨立國家。日朝兩國結盟修好，互相提攜，一起當東亞的先進國家......真是好話說盡啊！
朝鮮國王李熙和他老婆閔妃怎麼就不相信呢？根據情報，這對夫婦都挺好騙的，怎麼就一溜煙跑了？
跑就跑了吧，跑去大清也無所謂，總有辦法給弄回來的。可他們偏偏跑去元山依附俄羅斯.....這可怎麼辦？
這些朝鮮人，怎麼就寧願相信俄人，也不相信同為東亞種族的日本人呢？
難道是因為相處久了，太了解了......
伊藤嘆了口氣，向明治天皇解釋道：「陛下，看來朝鮮國王是聽信了讒言，拒絕與我修好。他寧願將朝鮮送給俄羅斯帝國，也不願與我國攜手共榮了————」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明治天皇打斷了他，「你說說，現在，應該怎麼辦？」
他心裡那個氣啊。
朝鮮國王這一跑，日本在「英國爹」那裡，就算是失了大分啦！
本來英國支持日本搞朝鮮，就是因為不相信大清能保住朝鮮..
現在倒好，都打了七個多月了，戰前看著挺厲害的日本國，不僅沒輕鬆打贏清國，連人家朝鮮國王都沒抓到......還讓人家跑到元山投俄國去了。
不光國王跑了，連大院君和世子也跟著一起跑了！
這下可怎麼收場？
難道日本要是立一個李朝遠支當傀儡王？
可朝鮮那個地方，向來特別講究嫡出庶出。旁支庶流根本不值錢的。現在朝鮮的正牌國王、世子、「王父」什麼的都在元山呢，日本如果立個遠支旁系當國王，能有合法性嗎？
還有呢，那個元山不凍港怎麼辦？
俄國人的海軍步兵都接管要塞了，現在就等朝鮮李王過去簽出租軍港的條約了。
可笑啊，日本還要為朝鮮爭取什麼獨立......朝鮮要不獨立，這破條約還簽不了呢！
伊藤博文、陸奧宗光這些人到底是怎麼騙，不，是怎麼好言相勸的？
人家怎麼就一點都不信呢？
明治天皇越想越生氣，氣得臉皮都在抖。
伊藤博文一看天皇這副模樣，也只好深吸了一口氣，說：「陛下，臣想了兩個辦法。」
「說。」天皇道。
「第一個辦法，是儘快和李鴻章籤條約......」伊藤博文說，「台灣和澎湖歸日本，遼東就不要了。賠款拿個兩億到三億兩，讓他們百年分期慢慢還吧...
明治天皇一聽，剛剛好點的臉皮又開始抖了。
「百年分期？」他說，「伊藤，你跟我說百年分期？一年拿多少？三百萬？四百萬？
日本為了這場仗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軍費都花了一個多億了！一年拿三百萬四百萬的，利息都不夠啊！再說了，大清還能活幾年？過幾年它要是滅掉了，日本找誰要去？難道再打一次嗎？要是取代大清的是常德勝呢？他們中國，向來講究兵強馬壯者為天子的...
明治天皇咬著牙，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伊藤博文一看天皇這副表情，就知道第一個方案行不通了。
他趕緊接著說：「那臣再說第二個辦法。」
「說。」
「第二個辦法，就是暫時不理俄國人。」伊藤博文說，「加大賭注，集中全部兵力，先解決常德勝，要盡最大的努力，力爭一舉功成。只要把常德勝解決了，英國人在遠東就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到時候，英國想要遏制俄國，就只能扶植日本！」
他說完，就停住了，沒把話說完。
而他沒說的，當然就是解決不了常德勝怎麼辦？
孤注一擲，還解決不了，那日本「狗位」就不保啦！
明治天皇當然知道「狗位」不保的下場是什麼？
他的臉皮終於不抖了，大概是心裡害怕，不敢抖了。
他坐在那兒，目光從有栖川宮王爺和他身邊的川上操六臉上掃過...
他知道，這種孤注一擲的方案，多半是陸軍參謀本部提出的。
然後，明治天皇才慢慢說：「第一個方案，國內是很難接受的。」
「日本明明打贏了，卻因為朝鮮國王不負責任的行為，接受了不利的和約，不能如數收到賠款......朕沒辦法跟國民交代！」
他頓了頓。
「但第二個方案，又過於孤注一擲了。皇軍將士七個多月的苦戰成果，必須先予以確定......」他嘆了口氣，「朕不能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一場勝負難料的仗上......無論如何，都要有足夠的兵力守住盛京、營口、煙臺、大沽口，這些都是確保李鴻章肯割地賠款的籌碼！」
他站了起來，看著底下的大臣們。
「朕決定採取第三方案。」
所有人都站起來，看著明治天皇。
「讓李鴻章儘快來馬關談判，不管怎麼樣，先把條約簽了。台灣和澎湖要先拿到手，賠款的額度也要先定下來，三億不行，就兩億。至於遼東————先放在那兒，等打完了再說。」
原來如此，天皇的意思是先把「輔助警犬」的位子敲定，再搏一下「正式的警犬編」
「第一軍、第二軍，還是兵分兩路，夾擊金州......一定要在冬天到來前，拿下金州半島！」
「至於元山方向，從第一軍中抽出一個旅團，看著點就行了...
他停頓了一下。
「另外，近衛師團準備出動吧！要讓李鴻章看到，日本還有的是生力軍！」
「哈伊！」
所有人又一起鞠了一躬。
明治天皇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看著大臣門紛紛離開，明治天皇忽然想道：如果真的解決不了常德勝呢？
日本奮鬥了那麼多年，就真的只能當個大英帝國腳下的「二狗子」了嗎？
不甘心啊！
1894年10月1日，上午，大連灣，南浦軍校，校長室。
常德勝站在沙盤旁邊，手裡端著杯茶，眼睛就盯著那新做好的沙盤。
沙盤上插著好多小旗子，都是紅藍兩色的。
而常德勝的目光，則緩緩移動到了沙盤上，那個名叫莊河口鎮的地方。那裡插著面小紅旗，四方形的，上面寫著個阿拉伯數字「1」。
那是馮國璋任旅長的南浦軍校教導第1旅。
馮國璋帶著這個旅，三天前就到了莊河口（隸屬鳳凰廳岫巖州）。
莊河口那可是個好地方啊！
面朝茫茫大海，背靠著遼東丘陵。
往東北走個一百多公里，就是鴨綠江口的安東縣（隸屬鳳凰廳）。
往西南走個一百多公里，就是南嶺關，也就是金州地峽那個方向。
而莊河口周圍全是沿海的平地，一大片一大片的，都是黑土地，肥得流油的那種。
那地方是岫巖州的糧食主產區。
不過常德勝把馮國璋的一個旅擺在那裡，也不都是為了糧食，而是看中那裡的位置和地形。
從莊河出兵，往東去安東，往西到南嶺關，穿過遼東丘陵又能到蓋州、復州，都不算遠，就是兩三天的路程。
幾天前，復州和蓋州那邊搶收完事兒後，負責掩護的第一旅，就帶著一批新收的蓋州那邊的精壯小伙子，鑽進了遼東丘陵。
先是到了遼東丘陵中的萬福鎮（這個鎮位於一個大山谷里），那些精壯小伙，和一部分南浦出身的軍官、軍士就一起留在了那裡，組成了蓋州民兵第2營...
而馮國璋的第1旅，則繼續穿越遼東丘陵，到達了莊河口鎮......駐紮，待命。
等待出擊的命令！
這時候，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段芝貴，他手裡捏著兩份電報，眉頭成了一團。
常德勝一看他那表情，心裡就有數了。
「有什麼消息？」常德勝問。
段芝貴說：「振邦兄，倭寇的第一軍和第二軍都動了！」
常德勝面無表情，也沒說話，只是等著段芝貴繼續。
段芝貴揚了揚左手裡的一份電報：「這是安東縣民兵團來的電報。據朝鮮方面，東學黨義勇軍的報告，倭寇第一軍的一部，正沿著平壤到義州的官道，往北迅速挺進，估計兩天後就能抵達鴨綠江南岸。」
常德勝心說：山縣這個老鬼子來的可夠快的......連東學黨的堅壁清野都沒法遲滯他。
不過......來的快，能帶的彈藥、補給、火炮就少了！
段芝貴又揚了揚右手裡的電報：「這是蓋州民兵1營來的電報。倭寇第二軍的一部，已經離開大石橋了，正在往蓋州那邊逼近。人數不少，大概一個旅團的樣子。不過他們的速度不快，看著挺謹慎的。」
常德勝心想：大山岩看來比山縣要謹慎..
他想到這裡，走到沙盤邊上，看了看鴨綠江的方向，又看了看蓋州的方向。
第一軍往鴨綠江推進，第二軍往蓋州推進。
兩路同時行動，時間還掐得停準的。
這他娘的是要搞個分進合擊嗎？
看來這個明治天皇，是真沒打算因為「李朝投俄」的事就收手啊！
常德勝想了想，又問了一句：「白山」號和三景艦還在外頭？」
段芝貴點了點頭：「在！福龍號魚雷艇剛剛回來報告的，那幾艘鬼子軍艦還在大連灣外頭晃悠呢，都沒走呢！」
常德勝聽了他的報告，就冷冷哼了一聲。
「這小日本啊，」他說，「也不管咱們給它在元山埋了多大的雷，是鐵了心要和咱見個生死高下了！」
不過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要不然馮國璋的第1旅就不會去莊河駐紮了。
段芝貴看著他，低聲問了一句：「振邦兄，那咱們怎麼辦？」
「是全軍縮著，還是趁著兩路日軍沒有會師，給他們中的一路來個狠的？」
常德勝笑了笑。
「當然要斬他們一路......這一次，要不狠狠殺他個幾千上萬的，這仗准打個沒完！」他嘆了口氣，「咱們手頭的軍費有限，實在拖不起啊！」
他走到辦公桌旁邊坐下，然後拿起鋼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最後又簽了名，遞給了段芝貴。
「通知下去。軍校作戰處和直屬各團。明天早上6點前，全部完成集結。」
「各部帶足7日份的乾糧和彈藥。6點30分，準時出發！」
段芝貴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振邦，咱們的目標是哪兒？」
常德勝站起身，指了指沙盤上的莊河方向。
「第一個目標是莊河口。咱先到那兒跟華甫的第1旅合兵一處，組成東征軍。」
「然後一塊兒去鴨綠江畔的安東縣城隱蔽！」
他頓了頓，又說：「再給鳳凰廳的孔文池去個電令，讓他也率領第2旅主力南下到鴨綠江北岸地區布防戒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