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雙贏,老子要贏兩次!
第333章 雙贏,老子要贏兩次!
大倉喜八郎和他的兄弟大倉喜十郎,終於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登上了英國郵輪「怡生號」。
很快,這條剛剛被英國人用來跑橫濱——上海——煙臺——大連——仁川——下關——大阪——橫濱環形航線的郵輪,就在一陣嗚嗚的汽笛轟鳴後,駛離了橫濱港碼頭。
喜八郎、喜十郎兩兄弟,就並肩站在這條郵輪的後甲板上。
一邊朝碼頭上的川上操六揮手,一邊在低聲交談。
年輕些的喜十郎眉頭皺著,臉上還帶了些憂色。
「兄上,我們這樣欺騙軍部的人,萬一將來……」
喜八郎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什麼叫欺騙?我們是給了軍部一個希望!」
他頓了頓,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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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呢?難道要告訴軍部的人,因為沒有優質的鐵礦,那麼多年的奮鬥,終究是白費功夫嗎?」
喜十郎怔了怔:「可是,我們也不能這樣欺騙軍部啊!萬一軍部的人認真了,到時候,我們拿不出他們要的鋼鐵,該怎麼辦?」 喜八郎哼笑一聲:「怎麼會拿不出?什麼都不做,才會拿不出!」
「只要這一次,我們能和常將軍達成合作,從他那裡拿到本溪廠生產的優質鐵料,大倉組就能在靠近築豐煤田的小倉、八幡一帶建設鋼鐵精煉廠和軋鋼廠了!這將是日本鋼鐵工業真正騰飛的開始!」
他一臉興奮,低聲道:
「我已經請教過帝大教授野呂先生了……他的建議是,先修兩座十五噸平爐,再建設初軋、型軌、小板材產線,修建完整的煤氣發生站,建一座小型火電廠,還要自建煤場、鐵路、小碼頭……一百五十萬日元足夠起步了!」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微微有點難看。
「如果不是日元貶值得太快,有一百萬就可以上馬了……」
最近的日元貶值,讓大倉組這個日本陸軍御用商人也損失慘重!
沒法子啊!
如今日本國內的財閥,被那幫子老牌藩閥盯得很緊,可不敢把手裡的日元,都換成真金白銀……那樣就太不愛國了!
大倉喜八郎吸了口氣:「野呂教授說了,最多兩年,就能有兩萬噸左右的年產量!年收入可以超過兩百萬,利潤能有四十萬……」
喜十郎問:「真有那麼多利潤?」喜八郎點點頭。
「那當然!現在日本市面上的鋼鐵,可都是不遠數萬里從歐洲和美國運來的……不僅貴,而且供應不穩。所以,如果本溪的鐵料真的有晴子報告的那麼好,那麼我們在小倉、八幡所建的鋼廠,一定是穩賺不賠的!」 喜八郎又說:「清國人那邊,唐山能出鋼,本溪也能出鋼,漢陽雖然磕磕絆絆,可人家到底有三座廠了。咱們日本呢?釜石那玩意兒你也知道,脆得跟餅乾似的。再不跟上,下次打仗拿什麼跟人家拼?」
喜十郎小聲說:「所以咱們才要建這個廠……」
「對啊。」喜八郎點頭, 「有了這個廠,咱們才有跟清國人較量的本錢。」
大倉喜十郎看哥哥說得頭頭是道,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那茂山鐵礦……」
喜八郎橫了弟弟一眼。
「那是長線項目!」
他頓了頓。
「大倉組需要擁有生產日本市場和軍部急需的鐵軌、型鋼、線材、板材、軍工特殊鋼的能力!如果連這個能力都沒有,還談什麼茂山鐵礦開發?」
他又壓低了些聲音:
「茂山鐵礦在咸鏡道的大山里……那裡眼下還是俄國人和東學黨的地盤呢!我們對那裡的了解,只不過是戰前短暫勘探所得,也不一定準確……明白嗎?」
喜十郎點了點頭。
「明、明白了。」 喜八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明白了就好!」他又往弟弟耳邊湊了湊,「記住,這次和常將軍的合作,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雙贏!」
「雙贏?」喜十郎一愣, 「如何……雙贏?」
喜八郎壓低聲音:「朝鮮那邊,首相已經和俄國人談好了。咱們一撤,俄國人就放李王回平壤。到時候朝鮮王廷就是咱們說了算。」
喜十郎瞪大了眼睛:「真的?」
「當然是真的。」喜八郎笑了笑, 「所以我才說,這是雙贏,朝鮮贏一次,本溪的鋼鐵贏第二次。」
1894年12月28日。
大倉喜八郎、大倉喜十郎乘坐的馬車,停在了大連常公館的主樓外。
兩人走下馬車。
心裡頭就涼了半截。
因為他們只看見晴子一人,穿著和服,笑吟吟地站在門口等候。
陪同他們的,是南浦軍校參謀處長段芝貴。他用日語對二人說:「進屋吧,外面風大。」 晴子則向大倉兄弟鞠了一躬。
「父親、叔父,請跟我來!段大人,您也請了……」
於是,大倉兄弟、段芝貴,就一塊兒跟著晴子進了屋子。
屋子裡的裝修非常樸素。
就是在牆面上刷了白灰。
光溜溜的牆面上,掛著一些照片。
大倉兄弟目光掃過,臉色頓時就不太好看了。
都是北洋艦隊和南浦軍隊的「贏照」……
一張接著一張……不是日本聯合艦隊的軍艦在下沉,就是皇軍被人殺的屍橫遍野……哦,還有那個倒霉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被抓到時的照片……
實在沒臉看啊!
終於,晴子把三人帶到了兩扇大門前。
她推開門,笑著朝里指了指。 大倉兄弟往裡一看,這就是一間會客廳。
裡面有幾張沙發,一張茶几,牆面上掛著幾張地圖。
其中一張特別大的地圖上,有遼東半島、遼河平原、遼西山地……
這時常德勝出現了。
還是那身樸素的藍灰棉布軍裝,不過沒戴狗皮帽子。
屋子裡生著火爐,可戴不了那個。
常德勝快步走到大倉兄弟跟前,笑著道:「二位大倉先生,海上風高浪急,一路辛苦了!」
大倉喜八郎會說一點漢語,喜十郎說得更流利些。
哥倆趕緊和常德勝寒暄了幾句。
「不辛苦,不辛苦 」
「能見到常將軍,是在下的榮幸。」
「哪裡哪裡,大倉先生太客氣了。來,坐,坐。」 「 」
然後就是賓主分頭落座。
常德勝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大沙發上,段芝貴坐在側面的沙發上,大倉兄弟坐在常德勝的對面。
晴子又給四人端來了咖啡,一人一杯,擱在茶几上。
然後,她就在常德勝身旁一站,一副忠心侍女的模樣兒。常德勝端起杯子,品了一口。
苦。
他放下杯子,看著對面這兩個日本奸商,心裡卻在想著伊藤博文派他們來「求和」時候的臉色。
日清戰爭是結束了。
但「日常戰爭」還沒結束。
再打下去,就是雙輸。
不對,是日本輸更多。
日本和自己打了幾回都輸了,打滿清雖然是贏了,可滿清學「壞」了,會當老賴了 自己這邊呢?
雖然也難,但好歹有南洋金主,有英國「狗糧」,還有威廉皇帝的「扶貧式殖民」。
再熬一段時間沒問題,只是遼東的戰事不停,會耽誤接下去的抗俄準備。
畢竟 轉眼就是1895年了,離1900年,可不遠了
到時候,十八萬俄軍,可就要來搶東北了!
十八萬啊!
所以,現在也是時候和日本講和了。
但既然眼下優勢在我,那我就必須贏兩次!
這是雙贏!
常德勝拿定了雙贏的主意,就笑著對大倉家的這二位道:
「二位大倉先生,大連這地方,冬天風大,不比你們日本暖和。來來來,先喝口咖啡暖暖身子。」
大倉兄弟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
真苦。
但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陪著笑臉。
常德勝笑道:
「行了,客套話咱也說完了。我這人喜歡直來直去……伊藤先生讓你帶了什麼條件來,說吧。」
段芝貴在旁邊翻譯成了日語。
大倉喜八郎一愣。
他可沒想到常德勝這麼直接。
直愣愣就奔著主題了。
得,那就直接談吧。
大倉喜八郎趕緊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開口道:「既然將軍快人快語,那在下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伊藤首相托我帶了三件事,想與將軍商議。」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件,日本從營口、遼陽、盛京撤軍,將這些地盤悉數移交給常將軍。換取常將軍放棄鎮南浦的控制,不再支持東學黨在朝鮮的活動。此外……台灣、澎湖的事,也希望將軍不要插手。」
「第二件,常將軍不再阻攔大清朝廷向日本支付賠款。作為回報,日本願意與將軍治下的遼東地區開展經濟合作。具體來說,由我大倉組出面,與本溪煤鐵總公司簽訂長期供貨契約,購買貴廠生產的生鐵、鋼坯和鋼材。賠款雖然流入日本,但終有一部分會回流到將軍的口袋裡。」
「第三件,日、常雙方共同防俄。日後常將軍負責東北陸上,日本負責朝鮮半島和海上。陸海呼應,互為犄角。俄國人若敢動,就叫他們有來無回。」
他說完了。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就聽見常德勝笑了起來:「大倉先生,你這三件事......怎麼全是你們日本的好處呢?」
大倉喜八郎趕緊道:「常將軍誤會了。這三件事,對將軍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
「是嗎?」常德勝打斷了他,「那我問問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撤軍,移交營口、遼陽、盛京。我問你,你們日本人現在守得住那些地方嗎?」
大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常德勝又道:「你們守不住。朝鮮那邊,你們既要防俄,還要鎮壓東學黨,你們的兵力早就捉襟見肘了。撤軍是遲早的事。你現在拿這個來跟我做交易,等於是拿一件你們本來就要做的事情,來換我放棄鎮南浦和不插手朝鮮?」 大倉的臉色有點不太好看了。
常德勝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不阻攔賠款......我不攔著,北京的朝廷就會借上兩億三千萬兩的洋債來賠給你們!想得太美了,以後不要再想了!」
大倉的臉色更難看了。
常德勝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共同防俄......我問你,你們日本和誰共同防俄?和大清嗎?大清朝廷現在根本不準備防俄!和我嗎?我只是一方督撫,哪有外交之權?你們和我共同防俄,這樣的共同防俄,有什麼約束力?」
他放下手,看著大倉。
「大倉先生,我說的對不對?」
大倉喜八郎沉默了。
這位常大將軍,果然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常德勝看他不說話,笑了笑,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大倉先生,你別緊張。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談崩,而是為了談出一點真東西。」
他放下咖啡杯。 「這樣吧,我提三個條件。你們趕緊去給伊藤博文發電報,如果日本那邊能答應,咱們回頭就簽字畫押,要不答應……咱們就繼續耗下去!」
大倉喜八郎道:「常將軍請講。」
「第一,」常德勝道,「日本立即從遼陽、盛京撤軍,由我部收復!營口,則可以駐紮到明年春天??營口港化凍後,立即撤離,地盤也由我接收!」
「第二,我軍可以撤出鎮南浦。但朝鮮平安道北部,必須作為東學黨的根據地和雙方的緩衝區存在。今後,我只對東學党進行最低限度的支持。只要你們不對平安道北部的東學黨根據地發起進攻,我就不給東學黨提供武器彈藥。」
「第三,建立民間的煤鋼合作,我方由本溪煤鐵總公司牽頭,貴方由大倉組牽頭,簽訂優質鐵料長協單??本溪公司可以以優惠價格,長期、穩定地向大倉組提供符合克虜伯的特、一、二級標準的優質鐵料!」
「而且,本溪煤鐵總公司可以提供承諾函,保證不向日本境內輸出板材、型材、線材、鐵軌以及各種坯材??以便為大倉組的鋼鐵生意,留下足夠大的盈利空間!」
聽到常德勝開出的第三個條件,大倉家的二位就是一愣。
本溪廠給大倉組供鐵料的同時,不向日本輸出各種鋼材、鋼坯,那就是給大倉組留下賺大錢的空間了。
畢竟,本溪廠的優勢可不僅僅是生鐵,人家的四座貝賽麥轉爐那可是「成本殺手」,熱裝的貝賽麥酸性轉爐的成本優勢,是冷裝的西門子——馬丁平爐根本不能比的。
如果本溪廠要敞開了向日本賣坯、材,大倉組的利潤空間就會被壓縮。
所以,常德勝是在給大倉組送錢啊!
常德勝又道:「真正的友誼,不可能建立在一紙盟約上的,只能建立在持久的共同利益之上的!」 「二位請把我的這些話轉告給伊藤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