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老子反的就是滿洲祖制!
第346章 老子反的就是滿洲祖制!
1895年的3月1日。
在從新民廳開往盛京南站的火車上,常德勝正坐在一節裝甲車廂裡面,手裡捏著一份《新民廳人口、土地統計報告》,在那兒一字一句地細看呢。
新民廳……
這地方可有點意思啊!
那還是「乾隆盛世」那會兒,關內鬧災,一撥一撥的流民往關外跑。朝廷實在攔不住了,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奉天西邊劃了塊地,宣稱招民人墾荒。
因為來的人都是新來的民人,所以這地兒就叫「新民」了。
這地名兒取得倒也挺實在。
可這實在事兒,也就這一件了。
新民這地方,雖然是關內出來的漢人一點點開發起來的,但地卻不是漢人的地。
常德勝揉了揉太陽穴。
報告上那些數字,看著他娘的就不公平啊!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常德勝心裡清楚,新民廳是他整個「均田」計劃里,最要緊的一塊地盤。
這塊地盤是奉天府最西邊的一塊地,也就是眼下「常管區」和「清管區」接壤的地盤!
而且,新民廳處於遼瀋大平原的中心,轄區內還有大片大片的旗地荒著。新民的北面,還有大片的「養息牧廠」,說是盛京三陵(永陵、福陵、昭陵)牧養地,專供祭品的。
對了,這個養息牧廠有800多萬畝,其中一小半是可以開墾的黑土地平原……
這他娘的,不就是找個藉口封禁土地,不給漢人種口糧唄!
總之,這新民廳,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
漢人多、旗地多、荒地多,邊上還有800萬畝荒著!
另外,現在還修了鐵路,直接就可以通到天津衛。
可以一火車一火車運漢人過來!
所以常德勝就親自來了。
還帶了兩個步兵團,加上一個新組建的騎兵營,三千多號人,浩浩蕩蕩開進新民屯。
他在新民屯待了七天,見了當地的漢人地主,見了各村的老農,見了那些「改過自新」的莊頭。 向他們宣布了《奉天均田章程》,還親自宣判了一百多個通倭餘孽的死刑!還把上千人送去本溪挖礦「改造」…
現在,新民這邊的事,他已經交給羅世傑了。
這位軍調處的處長,常校長最得意的門生。頂著個「新民軍管局總辦」的差委,帶著一個加強團 (加強了一個騎兵營),還有一個均田工作大隊,就駐在新民屯。
任務是:統計人口、丈量土地、計口均田、建立基層政權、組織民兵。
說白了,就是把新民整個翻個個兒,變成新北洋的鞏固根據地。
而常德勝自己,接下去還得去盛京首縣承德,視察那邊的均田工作。
承德那邊是周自福在負責,這是個「辣手的」,鳳凰廳的「清洗」就幹得不錯!
下手比羅世傑狠多了,就好像和那些旗人有什麼血海深仇似的……
承德縣那邊的硬骨頭多——到處都是「王莊」、「功臣莊」,還有內務府的「皇莊」!
就得周自福這號不信邪的去下黑手。
常德勝心說:老子還得再給自福好好撐一撐腰!
他正想著,門被推開了。 曹鍈探進半個身子,說:「大帥,皇姑屯到了。」
常德勝「嗯」了一聲。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到車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皇姑屯車站的站台上,已經站了一排人。
大部分是灰藍軍服,狗皮帽子。
都是南浦軍的人。
還有個穿大清官服的,是郭世貴,他應該是從北京剛回來的。
也不知道西太后和光緒皇帝,在得知老子分了他們的旗田後,有沒有跳腳?
多半是跳了,但又沒全跳。
常德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了車廂。
好啊,與人鬥爭,其樂無窮!
皇姑屯火車站旁邊,有座兩層的青磚小樓。 外面掛著個木牌子,寫著「關東鐵路總公司招待所」。
其實就是南浦軍統調處沿途的一處據點。
關東大鐵路修到哪兒,這種招待所就釘到哪兒。
常德勝這回住一個二樓套間裡。
外間當書房,裡間睡覺。
這會兒外間屋裡點了盞洋油燈,常德勝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半杯涼透的咖啡。
郭世貴站在桌子前頭,手裡捏著幾頁抄件,正那兒念呢!
除了常德勝之外,還有周文鼎、段芝貴和給羅世傑頂班的羅通海一塊兒在聽。
郭世貴清了清嗓子,開口念:
「掌浙江道監察御史臣李念茲、掌江南道監察御史臣張仲炘、掌江西道監察御史臣王鵬運、掌江南道監察御史臣鍾德祥,跪奏為疆臣跋扈、變亂成法、據實糾參、請旨嚴懲事……」
「一曰動搖國本。旗田者,祖宗養旗人、固根本之業也。常德勝以均田之名,奪旗人之產,旗田一失,八旗何依……二曰毀滅綱常。不以士紳治民,專以武夫兵弁脅民……三曰變亂田制。未經部議,未奉明旨,擅改百年成規……四曰毀棄聖道。起自行伍,不讀聖賢書,專恃槍炮……五曰擁兵亂政。所部之兵,不復朝廷節制,兵為將有,尾大不掉……」
郭世貴念到這兒停了停,抬眼看了常德勝一下。 常德勝哼了一聲:「前四條罵我,第五條是在罵李中堂吧?」
郭世貴點頭:「是。彈淮軍兵為將有,明著沒點名,誰都看得出來。」
段芝貴哼了一聲:「一準是翁老頭的私貨!」
劉通海沒吭聲,可那意思明擺著:要真礙事,安排幾個人進京做掉就是了……
周文鼎則皺著眉說:「振公,這摺子毒得很啊……若是應付不好,天下洶洶,就都要衝著您和李中堂來了!」
常德勝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擱。
「來就來!」
他冷笑了一下。
「這四個人,都是翁叔平的門生吧?」
郭世貴說:「沒錯。李念茲、張慕京、王幼霞,都是翁師傅的人。鍾西耘也是清流一脈。」
「我當兩榜出身的御史多會寫。」常德勝伸手把抄件拿過來,掃了兩眼, 「之乎者也一大堆,話卻繞著走。遮遮掩掩的。」
他頓了頓。 「說白了就一句話——老子分了旗人的地,壞了他們滿洲祖制。可他們不敢寫『滿洲祖制』四個字兒。寫明了,天下人可就得好好琢磨一下,這個滿洲祖制,是什麼操蛋的東西了!」
屋裡人沒吭聲。
常德勝看了看幾個人:
「我說的對不對?」
郭世貴苦苦一笑,點了點頭。
常德勝哼了一聲。
「明明是滿洲祖制還留不留的問題,非包裝成什麼均不平、綱不綱的……得,我跟他們論一論。」
他起身,從抽屜里摸出張白紙鋪桌上,又拿起那支鋼筆拔了帽。「本督雖說帶兵的,文章也略通兩句。文言寫不來,就來大白話。」
周文鼎連忙說:「振公哪裡話來。天下會寫文言的讀書人一抓一把,可真能把道理寫明白的,沒幾個。」
常德勝鋼筆尖按在紙上,頭也不抬:
「不是不會寫。是不敢寫。」
「滿洲祖制那套東西,荒唐到家了。天下有點見識的人,誰心裡不清楚?可誰敢說? 」 他筆尖動了。
「別人不敢,我來……我是真擁兵自重,不怕他們!」
又扭頭看劉通海:
「我寫完,你馬上安排人走海路去上海。讓上海那頭的李墨卿想辦法,登申報,登新聞報,能登幾家登幾家。」
劉通海立正:「振公放心,卑職安排。」
周文鼎猶豫了一下,湊前半步:「振公……要不要卑職再擬一道奏摺,走兵部慣例回一回?」
常德勝筆沒停,搖了搖頭。
「不必。」
「本督不和他們在朝堂上辯。」
「朝堂上辯,是跪著說。天下人面前辯,才是站著說。」
「翁叔平愛在皇上跟前扣帽子,讓他扣去。老子和他在天下人面前,攤開來說!」
說完,常德勝就拿起鋼筆,稍微斟酌了一下,就寫下了標題: 《答京中諸公——奉天均田是怎麼回事》
接著,常德勝就直接開起了大白話:聽聞京中幾位御史大人參了我一本,說我動搖國本、毀滅綱常、變亂田制、毀棄聖道,還說我兵為將有。
我看了兩遍,愣是沒看出來我到底犯了哪條大罪?
奉天的事很簡單。
譬如新民廳那邊,總共幾十萬口人,絕大多數是漢人。可種的田地,六分之五掛的是旗人的名份。
盛京將軍衙門轄下,民田滿打滿算二百來萬畝。旗田六百來萬畝。剩下的官荒、圍場、馬廠、牧廠、三陵祭田,加起來六七千萬畝……就這麼荒著,也不管關內的地有多緊。
盛京將軍轄區內的漢人,有五百萬,旗人如今不到五萬。這就叫國本?
國本是讓五萬不種地的人,收五百萬種地人的租?
我均田,不過是把漢人自己開了荒的地,名分給回漢人。紅契一過,他納糧當差,國家多一筆賦稅。
旗人本來就不種地,現在還是不種地。
這國本搖在哪裡?搖在幾萬能吃不能打的廢物和京里王爺、貝勒、貝子、公侯少收了一點租子?
合著,他們只管收租,日本人打過來,就和他們沒關係了? 幾位大人動不動說祖制。
那我也引用幾句祖制吧。
乾隆四十一年上諭講:盛京、吉林為本朝龍興之地,若聽流民雜處,殊於滿洲風俗攸關。四十二年又講,要恪守滿洲淳樸舊俗,莫教漢人習氣浸了。
可我就不明白了,這龍興之所,和「封起來不讓種地」有什麼關係?
歷朝歷代都有起家的地方。漢高祖起豐沛,沒把豐沛圈起來餵鹿。明太祖是鳳陽人,鳳陽也沒禁墾。怎麼到了盛京吉林,龍興之所就得空著?
啥叫滿洲淳樸舊俗?京里那些旗人公子哥,提籠架鳥、賭錢聽戲,那叫淳樸?奉天這地界,城是漢人修的,田是漢人開的,鐵路是漢人鋪的,如今守奉天的兵也都是漢人。
那幾位恪守滿洲舊俗的,人在哪兒呢?營口還有倭寇萬餘人。要不,請幾位旗主子去收一收?
太宗皇帝當年講過:滿漢之人,均屬一體。順治爺講過:滿漢官民,俱為一家。聖祖講過:滿漢皆朕臣子,中外一視。世宗講過:天之生人滿漢一理,天下一統,華夷一家。
以上這些,算不算祖制?
算,你們就答我一句:既是一家,為何盛京吉林的荒地,漢人不能去開?
不算,那便是太宗順治聖祖世宗都錯了,只有那幾位御史是對的。
我再問一句。黑龍江以北,烏蘇里江以東那些地,現在怎麼不封禁了?哦,原來都割給了俄國!聽說,如今朝廷又要許俄人鐵路過吉林、過黑龍江。許俄人占地修鐵路,卻不許漢人墾。這就是滿洲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