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別誤會啊,本官就是去天津上班


  1895年4月13日,大連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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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

  一列軍列正緩緩駛出站台。

  站台上,南浦系的高級軍官站了一排。

  第一混成旅旅長馮國璋、第四混成旅旅長段祺瑞、南浦軍校副校長商德全、第三混成旅旅長曹錕、南浦軍校參謀處長段芝貴、旅大鎮守使孔慶塘、奉天府均田工作隊總隊長羅世傑、東邊道均田工作隊隊長周自福、南浦軍校統調處處長劉通海......

  清一色狗皮帽子,灰藍布軍裝,打著綁腿,穿著布鞋。

  看著那叫一個艱苦樸素啊!

  常德勝本人則坐在一節裝甲車廂靠窗的位子上,向眾人行軍禮。

  他也是狗皮帽子,灰藍布軍裝。

  不過沒打綁腿,腳上也穿著布鞋。

  車廂裡頭,則坐著陪同他去天津「上班」的一干人等。

  第二混成旅旅長吳鼎元。  關東鐵路公司督辦張佩倫。

  奉天海關督辦郭世貴。

  統調處北京天津站總站長洪述祖。

  南洋銀行奉天支行總辦羅世興。

  還有常德勝的大老婆,巨富婆羅靜柔!

  除開這幾位,當然還有第二混成旅的五千五百名弟兄,他們分乘三列軍列,跟在裝甲列車後頭。前頭這列裝甲車,是常德勝的移動衙門。

  這常德勝去天津上個班啊,也正不容易!

  火車轟鳴著駛出了大連站。

  很快又駛過了金州站,離開了金州半島,開始在遼東的土地上飛馳了。

  鐵路兩側,都是打好了「界樁」的土地——這可都是「均田成果」啊!

  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田間地頭,到處都能瞧見正在忙活的農夫。

  有的在犁地,有的在撒肥,有的在修水渠。  忙得不亦樂乎啊!

  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

  好一派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啊!

  常德勝拉上了窗簾,笑著對車廂里的眾人道:「這火車開得慢,得一天半才能到山海關……」

  車廂里的人都一愣。

  從大連到山海關,一千五百里路程,一天半就到,還慢?

  您去天津「上班」的心,得有多急啊!

  常德勝看見大家發愣,就揮揮手,笑道:「我和幼樵先生、濟川先生還有些話要說。」

  吳鼎元馬上行了個軍禮。

  「振帥,我先去巡視一下軍列了。」

  常德勝點點頭。

  「忙去吧。」  洪述祖則朝常德勝一抱拳:「振帥,下官也有些要緊事兒,先告退了。」

  羅世興則笑著起身,拿起自己擱在桌上的禮帽:「振邦兄,我今兒起得早,得去眯一會兒。」

  羅靜柔笑道:「振邦哥,那我就去和晴子妹妹一起準備午餐了。」

  常德勝朝妻子連連點頭:「好好……記得熬一大鍋雞湯……我和幼樵、濟川都等著喝呢!」

  羅靜柔答應了一聲,然後就和羅興蘭、洪述祖一起離開了。

  車廂裡面,就只剩下常德勝、張佩倫、郭世貴三個人。

  常德勝看著張佩倫,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幼樵兄,中堂……這一次能回天津回任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的,可張佩倫聽得懂。

  常德勝這次入直隸,對外當然說是去「上班」的。

  他現在是幫辦北洋大臣嘛!

  北洋大臣李鴻章不在任,王文韶眼下也只是署理北洋大臣——常德勝去天津「幫辦一下」,也沒什麼不對啊!  況且,常德勝還兼管北洋海防呢!

  旅大、威海衛這倆海防要塞,現在都歸他管。

  北洋艦隊的常遠號戰列艦、致遠號巡洋艦,眼下還都在他的控制下。

  就算是為了商量海防事宜,常德勝也該去一趟天津衛吧?

  至於一個混成旅的護衛……就五千五百人而已,又不多。

  而且,這也是為了保衛天津衛嘛!

  大清朝現在還在當老賴,欠日本人的賠款可是一兩銀子都沒付呢......

  當然了,這些都是說給外人聽的。

  常德勝對北洋集團內部的說法,則是——幫李鴻章回任。

  他常德勝帶著五千五百大軍和裝甲列車來天津「上班」了......西太后是不是該讓李鴻章回天津鎮場子?

  李鴻章現在可還是直隸總督、北洋大臣呢!

  只是「入閣辦事兒」......  他要回了天津,那就自動回任了。

  說實話,為了把李鴻章搞下台,西太后可是費了番心思。

  而幫李鴻章「挺住」這事兒能不能成先不說,但是聶士成和袁世凱,應該是會歡迎的。

  聶士成是淮軍老將,袁世凱是李鴻章的子侄輩。

  李鴻章要是能回天津,他們自然是樂意的。

  可問題是……

  西太后這婆娘肯善罷甘休?

  張佩倫想了想,苦笑著說:「瞧眼下的形勢……除了讓中堂回任,太后、皇上還能有什麼轍?總不能……總不能跟振帥您刀兵相見吧?那可就真熱鬧了。」

  常德勝沒接這話,他又看了看郭世貴:「濟川,洋人怎麼說?」

  郭世貴現在掛著「奉天海關道」的差委,不過實際上也不管海關的事兒,而是在替常德勝跑外交——這也是他的老本行了。

  老郭馬上答道:

  「現在俄法德都希望中堂可以回任,英國人則是模稜兩可,美國人也沒什麼意見。」  常德勝點了點頭。

  他心裡卻在想:

  英國人模稜兩可......那就是不支持了!

  老李親俄啊!

  看來他的直督和北洋大臣有點懸了。

  至於朝廷那邊......

  老子為什麼入直隸,西太后那是心知肚明的。

  她能為了一年二百萬兩銀子,就讓李鴻章回任?

  李鴻章要回了天津……哼哼,這老太太還收得了北洋的兵權嗎?

  還能把榮祿給扶起來嗎?

  不過……

  這對老子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兒。  老子現在是李鴻章的牌,李鴻章何嘗不是老子的牌?

  只要老子肯從天津退走......李鴻章就算「挺」到頭了。

  這事兒,不是不能談的!

  不過二百萬有點少。

  得加錢!

  想到這裡,他就點了點頭:

  「好!現在就看太后、皇上,還有王制軍能不能繃得住了!」

  ......

  北京,頤和園,仁壽殿東暖閣。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慈禧坐在炕上,手裡捏著一封電報,臉色不大好看。

  底下跪了好幾個。  光緒坐在一旁,臉色也有些發白。

  恭親王、禮親王、剛毅、榮祿——全到了。

  嗯,又是清一色的滿大人!

  「好啊,」慈禧把那封電報往桌上一扔,「常德勝還真來了......說是要到天津的北洋衙門上任!他不是幫辦北洋大臣嗎?現在正牌的北洋大臣不在天津,他這個幫辦......要幫忙辦事了!還真是熱心腸啊!」

  剛毅這個「炮頭」又第一個跳了出來:

  「老佛爺!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常德勝帶著五千多兵、開著鐵甲車往天津闖,這就是造反!奴才請旨——立即革去常德勝一切差委,命聶士成、袁世凱沿途截擊!他要是敢反抗,就以叛逆論處!」

  他說得唾沫橫飛,臉都漲紅了。

  慈禧沒搭理他,轉頭看向恭親王:

  「老六,你說呢?」

  恭親王嘆了口氣。

  「回太后的話……臣以為,剛毅之言,固然忠勇可嘉,但……不太妥當。」

  剛毅急了:  「恭王爺!有什麼不妥當的?他常德勝再有本事,這次也就帶了五千五百人!朝廷一聲令下,暗中調集個兩三萬精銳,還怕拿不下他?」

  恭親王看了他一眼,又是一聲嘆息:

  「剛毅啊,常德勝的幾千兵去年守著金州半島,愣是打退了倭寇的三萬大軍......你覺得袁世凱、聶士成的三萬大軍,能和倭寇的三萬大軍比?」

  剛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恭親王繼續說:

  「況且,關東大鐵路在常德勝手裡......他是可以通過鐵路調兵的!現在常德勝手裡有四個混成旅了.......全都上來,就是兩萬兩千人了......還有南浦軍校的直屬隊,還有民兵可以動員......你當他拿不出三萬大軍?況且,袁世凱、聶士成軍中,也有不少常德勝的武備同學。他們......很靠得住?」

  剛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禮親王世鐸在一旁點了點頭:

  「六爺說得在理。常德勝這回進直隸,打的旗號是『幫辦北洋』,名分上是說得通的。朝廷要是貿然動武,反倒顯得咱們理虧了。」

  剛毅還不服氣:

  「那也不能就這麼讓他大搖大擺地進天津吧?他帶了一個混成旅啊!五千五百人!還有鐵甲車!這哪裡是來幫辦的?分明是……」

  「分明是什麼?」慈禧問。  「……分明是來示威的。」

  慈禧沒接他的話,轉頭看向光緒:

  「皇帝,你怎麼看?」

  光緒沉默了一會兒。

  「回親爸爸的話……兒子以為,剛毅的話,有道理。常德勝帶兵入直隸,確實不合規制。」

  剛毅眼睛一亮。

  光緒頓了頓,又說:

  「但是……恭親王和禮親王的話,也有道理。朝廷現在,沒有能打的兵。」

  剛毅的表情僵住了。

  光緒苦苦一笑:

  「朝廷現在,一沒有真正能拿在手裡的新軍;二沒有可以大辦新軍的銀子……」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內外交困啊。」

  東暖閣里安靜了下來。

  光緒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剛毅的火頭上。

  是啊。

  沒錢,沒兵。

  拿什麼去打?

  慈禧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那皇帝的意思呢?」

  光緒抬起頭,看著慈禧:

  「兒子以為……常德勝不是來撕破臉的,他是來談條件的。」

  西太后眉頭微皺:「何以見得?」

  光緒道:「親爸爸,最近的《申報》、《新聞報》、《天津時報》您都看了嗎?」  看報?

  西太后心道:有那功夫,我多聽幾齣戲多好?

  光緒說:「親爸爸,《申報》前日的社論,題目就叫《跋扈之將》。說常德勝擁兵自重,目無君上。還有《新聞報》連著三天在罵他,說他私設軍校、擅行均田、結交洋人……還有人乾脆罵他是吳三桂第二!」

  「看來人心還是在大清的。只要人心在大清這邊,咱們就能慢慢收拾他......先就不要撕破臉了。可以派人去天津衛和他談談,想辦法安撫住。」

  「他想要什麼,只要不過分,可以先給他。先把局面穩住,再從長計議。

  只要朝廷能穩住這幾年……慢慢整頓,總會有轉機的。」

  慈禧沒說話,沉默了好一陣子。

  她心道:這個皇帝,除了「人心還在大清」搞錯了(那幫寫文章的都怕常德勝分田),其他倒沒說錯啊......

  過了一會兒,西太后才說:

  「派人去談……派誰去?」

  光緒想了想:

  「兒子以為……可以讓翁師傅去一趟。」  「翁師傅是帝師,還是軍機大臣,身份夠重,說話也有分量。他去談是最合適的。」

  慈禧沉吟了片刻,慢慢點了點頭:

  「翁同龢……也好。讓他去探探常德勝的口風,看到底想要什麼?」

  她又看向榮祿:

  「榮祿,你也別閒著。去一趟小站,告訴袁世凱,讓他看緊了常德勝......常德勝,最多只能到天津!」

  榮祿低頭應道:

  「嗻。」

  慈禧擺了擺手:

  「都下去吧。」

  眾人都磕了頭,然後退了出去。

  光緒走在最後。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問慈禧:「親爸爸,這個田......真的不能查一下嗎?朝廷......現在太缺銀子了!如果能和奉天一樣,或許......」  西太后橫了眼這個「長了反骨」的光緒,哼了聲道:「這事兒你去問你翁師傅!問他能不能答應查一查他常熟翁家的田?」

  光緒嘆了口氣,又向西太后躬身一禮,就退出了仁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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