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老李啊,咱們建議皇上搞個浦東新界吧!


  「不知中堂想讓馮華甫、段芝泉幫著練多少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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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德勝一臉不舍地問。

  他當然是願意放人的。

  因為他的南浦軍校走的是那個「常校長」的路子,講究的就是辦學規模龐大!

  不是一期幾十個,而是一期大幾百個,雖然其中軍士占了多數,但是軍官班一期也不下二百......這還沒算各種各樣的短訓班呢!

  這幾年,南浦軍校都辦到第六期了!

  其中畢業的軍官班學員就有三期,人數超過了六百人!還在校的軍官班學員也是三期,兩撥人加一塊,有小一千三了!

  如果再算上軍士班和短訓班的畢業生,常校長的學生都好幾千了。

  而且隨著經費、師資和生源的擴充,還有「士兵掃盲班」開始出成績了,南浦軍校的辦學規模還能繼續擴大。

  馮國璋、段祺瑞這二位,雖然都是帶兵打仗的人才,但是在常德勝這邊,這種水準的軍事家,是真心不缺的。

  而且南浦軍能打,也不在於上面的四個旅長多厲害,而是隊伍上的軍官、軍士配置充足。

  還都是標準化訓練出來的,不說有多優秀吧,但至少是合格的。  就這點,便比李鴻章的老淮軍強了不知道多少!

  所以馮國璋、段祺瑞就算走了,換兩個人上去,照樣能把隊伍帶好。

  另外啊,照著淮軍的規矩,老李真要讓他倆上,可沒有讓兩人孤身赴任的道理。一準會讓他們帶一群小弟去上任,這群小弟可不是「武備同學」了,而是他常校長的好學生......

  不過常德勝心裡再怎麼願意,面子上還是得裝出不舍來。

  這樣,老李才會覺得自己賺大了不是?

  李鴻章捋著鬍子,對常德勝道:「振邦,老夫在天津的軍械庫裡面,還存了一大批火炮,光是有75行營炮136門,75過山炮有56門......可惜啊,有炮無兵!老夫想辦一個淮軍炮隊教練處,請段芝泉當總辦,把這小二百門大炮規整一下,編成三十個左右的炮隊。你看如何啊?」

  常德勝聽得眼皮一跳。

  小二百門大炮,三十個炮兵連,還是六炮連……

  你他娘的就讓它們在天津軍械庫里生鏽?

  浪費啊!

  等等,歷史上這些火炮去哪兒了?八國聯軍進北京那會兒,也沒聽說他們遇上有三十個炮連支援的義和團啊!

  不會還那兒生鏽,最後都讓八國聯軍給搬走了吧?  得,讓段祺瑞去吧。

  炮轟東交民巷的時候記得打准一些......

  「段芝泉的確是炮兵運用的專家。」常德勝開口道,「他在金州地峽之戰中,用一個炮營和一座金州城,就打得倭寇損失慘重,死傷了數千人!有他幫中堂整訓炮兵,不出三年,中堂麾下,就能有十個野戰炮營了!那馮華甫呢?他可是在九連城戰役中擊敗了山縣有朋第一軍的!難得的將才啊!」

  這話說得漂亮。

  其實就是往馮國璋、段祺瑞臉上貼金。

  金州地峽的金州攻防戰,九連城之戰,那都是他常德勝的手筆。只是常校長不和底下人搶功,對外宣傳的都是這二位。要不然李鴻章怎麼就想到挖他們了?

  「馮華甫,」李鴻章又笑了,「老夫想讓他去幫聶功亭主持開平武備學堂……振邦,這不會搶了你南浦軍校的生意吧?」

  「不會,不會。」常德勝無所謂地一擺手,「不過嘛,中堂,我也有三個條件。您答應了,我才能讓華甫、芝泉幫您去辦軍校、練炮兵。」

  「哦?什麼條件?」李鴻章問。

  常德勝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個條件,馮華甫、段芝泉現在都是副將銜,太小了。他們倆的功勞,怎麼都值一個總兵吧!」

  「總兵銜,加記名提督!」李鴻章大手一揮,當場就給了承諾。

  痛快。  常德勝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個條件。北洋艦隊的母港,現如今還是旅順口吧?」

  「沒錯。」李鴻章道,「要不然,還能去哪兒?」

  天津的大沽口水淺,又不是不凍港,根本停不了「常遠」、「定遠」、「鎮遠」那樣的大船。威海衛水倒是深,可威海衛炮台上的大炮都運去大沽、北塘了。沒了大炮的威海衛,還怎麼當艦隊母港?

  「那麼,中堂能不能把天津水師學堂搬到大連?」常德勝開出了第二個條件,「我也不讓天津水師學堂白搬,以後水師學堂的經費,我來出!」

  李鴻章心裡盤算開了。

  他天津水師學堂里還有一百來個在校學生,幾十個老師。人不多,花費可不小——一年四萬五千兩銀子,畢業的學生就那么二三十人……

  常德勝想要這個包袱,就讓他背去!

  他還能把水師學堂的學生都變成他的人?水師學堂的學生,從入學到畢業,得七年呢!

  「行!」李鴻章點點頭,「不過老夫醜話說在前頭,天津水師學堂一年的經費是四萬五千兩銀子……到了大連後,只能多,不能少!」

  「一言為定!」

  常德勝心裡那個高興啊。

  天津水師學堂和北洋武備學堂雖然就在對門,可這兩所學堂的學生水平,那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天津水師學堂,七年的學制,學得深,考試難,淘汰率高,真能讀出來的,個個都是人才!  他可捨不得讓這幫人都去當海軍……先當老師,把大連理工、大連海事給支楞起來!

  「第三個條件是什麼?」李鴻章又問。

  常德勝放下手指,正色道:「第三個條件,是中堂和晚輩,一塊兒給皇上上個辦新政的摺子。皇上都不恥下問了,咱也不能沒有一點表示吧?」

  聽了這話,李鴻章就緊張了。

  你想教皇上什麼啊?

  不會是重新丈量天下土地和均田吧?

  那可是要把大清給送走啊!

  想到這裡,李鴻章趕緊給那「中間人」張佩倫打眼色。

  「振邦兄,」張佩倫趕緊幫老丈人說話,「新政,還是要從長計議啊!如今的大清,就好像個垂危的病人,可不能下猛藥!」

  「知道,知道。」常德勝笑道,「氣數已盡了。」

  「這,這……」

  張佩倫一臉的尷尬。  知道,也不能這麼說出來吧?

  常德勝看著李鴻章,又道:「中堂,晚輩知道,變法圖強的事情,是極為消耗朝氣的。只有朝氣蓬勃的少年之國,才有完成變法的可能。如今的大清,立國都二百多年了,哪裡還有什麼朝氣?就算是有,那也不屬於朝廷。想要變法……」

  這話說得李鴻章和張佩倫都無言以對了。

  常德勝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不過嘛。小打小鬧,還是可以成一點事情的。」

  聽見「小打小鬧」,李鴻章頓時來精神了。

  小打小鬧,那就是裱糊啊!

  裱糊他最熟了。

  「振邦,說說,怎麼個小打小鬧法?」

  常德勝道:「中堂,晚輩的這個法子,叫『立新界,試行新政之法』。」

  「立新界?」李鴻章問,「什麼是新界?」

  「如今的奉天府、東邊道,就是個新界!」常德勝說,「奉天府、東邊道所行之法,跟天下其他地方全都不一樣,全是新法!」

  「不行,不行啊…」  李鴻章搖了搖頭。

  老爺子心說:你那叫什麼新界?你那叫藩鎮割據!

  你那不叫變法,你現在就是「東藩」創業之主啊!

  「中堂,您別誤會,晚輩可沒讓皇上搞那麼大的新界。」常德勝趕忙解釋,「搞個小的,小的就行。也不去碰什麼田土,就搞個商埠新界。」

  「商埠新界?」李鴻章問,「在哪兒搞?怎麼搞?」

  常德勝說:「在江蘇省松江府。松江府那邊有條黃浦江,上海縣城和上海租界在黃浦江西岸。咱們讓皇上在黃浦江東岸搞個新界,不用太大。選個能修碼頭的地方,買下兩三千畝土地,用籬笆圈起來,沿著黃浦江修幾個碼頭……」

  「籬笆裡面,就讓商民自治。准許商人自辦機器工廠,這些機器工廠,享受洋行、洋廠一樣的待遇。造出來的東西,視同洋貨。出廠交5%的正稅,再辦個子口單,加2.5%的子口稅,之後一路運到內地,再不抽厘。」

  「中堂啊,如今洋人已經可以在各處商埠開辦工廠,所產之品,就是視同洋貨的......這個機器工廠造出來的東西,本來就質優價廉,如果都要萬里迢迢運來,運費加上去,價格就貴了,所以咱們的土貨還有生路。現在洋人可以把工廠開到咱們的地盤上了......造出來的東西,就在咱們這裡賣。沒有了高昂的運費,又可以免厘......您說說,咱們的土貨還有生路嗎?」

  「如果咱們的商人,不能辦機器工廠,不能和洋廠一樣免厘......要不了十年,洋人在咱們這裡生產的洋貨,怕是要橫行天下。天下的工商之利,怕是要盡歸洋人所有了!」

  李鴻章聽完常德勝的話,就捋著鬍子不說話了。

  他心裡在盤算。

  常德勝的這個法子......小打小鬧還行,可千萬不能做大啊!  做大了,黃浦江東面那個商埠,要是搞大了,各地的土貨,怕是崩得更快!

  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要砸了飯碗?

  不過,現在朝廷已經攔不住洋人在租界裡開辦機器工廠了。

  土貨......早晚要完!

  「振邦啊,」李鴻章緩緩開口,「你這個法子,倒是可以一試……」

  他想了想,又問:「那麼開辦商埠的資金從哪裡來?」

  「當然是從上海灘的華商那裡募集了。」常德勝笑道,「華商自辦商埠,還能給華商視同洋商的待遇,還怕沒有人投銀子?」

  李鴻章點了點頭,又問:「那麼誰來領頭?」

  「鄭陶齋如何?」

  鄭陶齋就是鄭觀應,他是李鴻章手下的洋務幹員,拿著李鴻章的札委當的輪船招商局幫辦。

  算是李鴻章幕屬的人,老李自然沒有反對的理由。

  「鄭陶齋足以勝任。」  常德勝這下得意了,笑了起來:「中堂,咱們一塊兒上摺子吧!細則我來擬,您掌個眼,然後咱倆聯名上,八成能成。」

  李鴻章聽完,沒急著點頭。

  他捋著鬍子,眼睛盯著常德勝,好像想看透這個男人的心思。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行吧。」

  頓了下,李鴻章又補了一句:「細則你來擬,擬完送到我那兒,我看看。沒什麼大毛病,就聯名遞上去。」

  他說完,就站了起來。

  終於過了!

  常德勝大喜啊!

  雖然他已經計劃用「洗產地」的辦法幫著在大連開辦工廠的華商往大清內地發貨。

  可一個大連能辦多少輕工業?這地方距離棉花和蠶絲的主產區也忒遠......發展糧食加工、木材加工、小五金可能還行,大搞紡織業,恐怕還得去南邊。

  想到這裡,常德勝趕緊著起身,朝李鴻章拱了拱手:「那晚輩就在大連等中堂的好消息了。」

  李鴻章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張佩倫趕緊跟了上去。

  專列就停在大虎山火車站的月台邊上。

  李鴻章踩著踏板上了車,張佩倫跟在後面,隨手把車門帶上。

  汽笛一聲長鳴,車輪緩緩轉動起來。

  車廂里,李鴻章靠在軟座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過了好一會兒,李鴻章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張佩倫,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幼樵啊,你說,常德勝那小子,為什麼對在上海旁邊辦個新界那麼上心?」

  張佩倫一愣,沒來得及接話。

  李鴻章又說:「他要水師學堂,那是為了他關東的海軍。他要馮華甫、段芝泉升官,那是為了給他的部下討賞.....收買人心嘛!這些都好懂。」

  「可他偏偏要在上海旁邊搞個讓華商開機器廠的新界……他圖什麼呢?」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上海離他關東,隔著好幾千里呢。」

  張佩倫想了想,說:「也許不是他想要搞,而是他背後的南洋富豪想要在江南投資機器工廠?」  李鴻章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看不明白,看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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