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巨鳥


  是什麼在她的頭頂盤旋?

  鷹?有那麼大的鷹?

  唐梨心臟狂跳,她慢慢慢慢地抬起頭來。

  巨大的鷹鳥在月下滑翔,每一片羽毛都閃動著粼粼的光輝。

  眼前的一切都好似一場光怪陸離的幻覺,唐梨睜大的眼睛裡同時映出無盡的天幕和寧靜的湖水,她想,從上空籠下的,究竟是湖光還是月光?

  那巨鳥是在洄游,還是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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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唐梨震撼得忘記了恐懼。直到巨大的禽鳥越離越近,它雍容地收斂羽翼,施施然落於唐梨身前。

  比一名成年人還要高的巨大的金雕。

  抖擻著羽毛,微微歪頭,俯視著唐梨。

  唐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媽媽!好大的小鳥啊!

  金雕金色的瞳孔瞥著唐梨,神情睥睨,無端帶著些漫不經心的輕蔑。

  越看越熟悉,頗似一位故人。

  唐梨脫口而出:「你是韓紂養的鳥嗎?」

  金雕毛茸茸的臉上竟然能做出具像化的不悅神情,它倏然伸開一邊的翅膀,輕輕往她身上拍了一下,差點把唐梨扇飛出去。

  唐梨只覺得腦中靈光一閃,福至心靈:「韓紂是你養的人嗎?」

  金雕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唐梨在心裡無聲地尖叫。她試探性地對它伸出手:「我能摸摸……不是,你能帶我去找你的主、你的寵物人嗎?」

  這可能嗎?難道是韓紂預料到今晚門派可能生變,特地讓金雕等在這裡,無論來的是誰,都可以藉由它通風報信?唐梨試探著詢問金雕,心裡也是將信將疑。

  偏偏那巨大的禽鳥就聽懂了她的請求,它紆尊降貴地頷首,衝著唐梨抬起一隻閃閃發亮的巨爪。

  卻又猶豫了。

  ……好弱小的人崽。

  雕眨了眨眼,有些苦惱地思索。

  她真的能和它的寵人一般,牢牢抱著自己的爪子,在高空中飛行而不被狂風颳落嗎?

  雕,覺得不行。

  這人崽一看就脆弱得像一隻兔子,雕想像她支撐不住從空中墜落「叭唧」一聲在地面摔成黏黏糊糊的肉泥,或者僥倖硬撐到目的地卻在它的爪子上凍成了冰坨坨。

  哪怕是雕,也覺得麻煩。

  雕不悅地磕巴一下嘴巴。

  但是看著她那仰慕的眼神,激動得通紅的小臉,雕又勉強覺得自己被取悅了。

  於是施施然展開一邊的翅膀。

  人,雕允許你上來。

  雕毛茸茸的。

  巨大禽鳥的一邊翅膀耷拉下來,翅膀尖尖勉為其難地落了地,正正好好搭在唐梨面前。

  好似一道向上的緩坡,坡的盡頭是寬厚的鳥背。

  唐梨屏住了呼吸:是她想的那樣嗎?它,它會允許她爬上自己的背部嗎?

  金雕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大鳥靈活地轉動脖子,不耐煩地往自己身後甩了甩頭。

  人崽,磨磨嘰嘰,好生愚蠢。

  唐梨興奮地在心裡打了一套拳:家人們,誰懂啊,它愛我!

  人小心翼翼地爬上雕的背。

  雕唰地展翅高飛。

  唐梨倏然被奪走了全部的呼吸,地面在她眼裡越縮越小。

  唐梨其實並非第一次毫無隔閡地接觸天空。

  她曾於高空向下跌落,彼時新世界天藍得動人心魄,陽光無拘無束地照亮她身體的每一部分。

  可如果說古小鷹告訴她何為墜落,金雕卻讓她知曉,什麼才是真正的飛行。

  古代原本就更加清透的夜空變得那麼高闊,月亮圓圓地白茫茫地在那裡亮著,白光慷慨地大把大把撒下,像是要把風也染出具體的形狀。夜幕之下,巨鳥的羽翼像揚起的風帆,它在月下飛,在風裡穿行。

  一切像一場最迷離的夢,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熱淚盈眶。

  就在這一刻唐梨心想,哪怕她在這個副本之中一無所獲,哪怕她出副本的時候仍然武功平平,可就憑這一刻身下這具起伏如波浪的溫暖身體給她帶來這樣一場奇幻的夢境,給詭異直播系統打白工她也心甘情願。

  最開始,唐梨還小心翼翼地不敢攥緊鷹的羽毛,但很快她就發現,那些巨大的鷹羽至少比她的命硬。

  「我們——要去哪啊?」唐梨壓低身子放聲詢問,「我有急事!要找韓紂!」

  就在這時,金雕驟然俯衝——

  風滿酒樓。

  「這名兒起得不好。」韓紂打量著高懸的匾額,眸光淡淡。

  君問之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摺扇,他搖了搖扇子,笑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可是今夜無雲無雨,倒是個好天氣。」

  韓紂抬眼,望一眼天空,正巧與一輪無辜的圓月對上眼睛。

  深藍的天幕上仍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盤旋的陰影。

  韓紂收回目光,跟著君問之邁過門檻,一邊漫不經心地問:「「砂子」的妻兒呢?藏好了麼?」

  君問之笑了一聲:「那是自然。啊呀,說到他那妻兒,最開始見著時,可是著實叫我吃了一驚呢。咱們韓教頭既然來了,可要去瞧個新鮮?」

  他微微轉過臉來,去瞧韓紂臉上的神色,「難道你就不好奇,能叫那不會哭不會笑的「砂子」都金盆洗手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少年眸色深深,唇邊的弧度一變不變,更瞧不出是好奇還是厭惡。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一聲,像是在湊趣兒,又像是真的正有此意:「既然你誠意相邀,有這樣的機會,自然還是要瞧一瞧的。」

  君問之卻搖了搖頭,故作神秘:「費了我好大的功夫才從窮鄉僻壤里抓著的神秘佳人,可不能就這麼叫你隨隨便便看見啊。」

  「這樣吧,」他用摺扇敲了敲掌心,回頭笑道,「現在距離三更還有些時候,我還從未領教過韓教頭的棋力,趁著等人的工夫,你我手談一局如何?」

  「——若是韓教頭贏了,我便帶你去看那位讓「砂子」都心心念念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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