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故事


  這話一出,在場剩下的人同時一驚。

  連笙驟然抬眼,連世向前傾身,三雙眼睛集中在韓紂身上。韓紂也將他們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解百凌」里也出現了起死回生之人?」連笙輕吸一口氣,接過了話題,「人數有多少?自何時起發現的?可也……同樣只發生在殺手身上?」

  韓紂這會兒卻沒有答話,他眯起眼睛,思緒飛轉:連笙和連世有此見識不奇怪,怎的唐梨也面色嚴肅地湊了過來?瞧她眼裡可不止有與己無關的好奇,而是目的明確的探究。

  難道她也……?可這小丫頭來到「解百凌」不過一個晝夜,若是……那能是誰呢?

  韓紂腦中靈光一閃,倏然想起今天早上,唐梨的確曾對一個人變著法兒的抗拒。

  少年注視著唐梨,驟然開口:「是賣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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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梨睜大眼睛。

  韓紂輕嘖一聲,卻是直接確認了,「季春暮竟然也中招了?和我講一講,她昨夜是怎麼死的?」

  唐梨也並不遮遮掩掩:「好哦。」

  「大家不都見識過起死回生之人嘛,」唐梨環視房間眾人,語氣端的是漫不經心,「一人說一個如何?」

  她天生就不是個會吃虧的。人雖然小小的,氣勢卻不弱半分。

  韓紂眯了眯眼睛:「你果然見過。」

  他卻難得縱容,默許了唐梨的提議。少年靠進椅背,半垂下眼,半是回憶,半是講述。

  「三年之前,門內有一名弟子,平日裡沉默寡言,卻在一夜之間突然瘋癲了。」

  「誰也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只發現他突然竭盡全力遠離自己一直親之敬之的師兄。第一日,他一旦接近他那師兄便哭叫不止,畏若洪水猛獸。」

  「到了第二日,瘋病加重,無論誰靠近他,他都會將那人當作他的那名師兄。下午,哪怕只是一個人呆著,他都能看見自己恐懼之人的幻影。」

  「我親自去審了那名弟子,無論問他什麼,他都反覆說自己的師兄在前一晚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著師兄自焚而亡。再問,便哈哈大笑著往刀刃上撞,試圖結束自己的性命。」

  「他的其他同門沒有辦法,只好收走了他身上一切會導致自己死亡的利器;他又要用衣裳勒死自己,於是便剝掉他的衣裳,雙手反綁在身後,將他關進一間空屋子。屋裡塞滿了棉花被褥,如此阻止他撞牆自殺。」

  「第三天夜裡,屋子突然起了火,這火不知何時燒了起來,僅僅只是燒了這一間屋子,竟然燃起這樣壯大的火勢。」

  韓紂的目光停在半空之中,仿佛還能看見那一晚,火光映紅了一片天空,明明是半夜,卻讓人恍然看見了傍晚的霞光。

  「門內眾弟子趕去救火,但是這樣的火,哪怕是與他交好的同門,也不敢為了他強衝進去。」

  「這個時候,從火里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一個人,誰也不知道這名弟子是如何從著火的屋子裡掙脫出來的,在他出門的這一瞬間,身上驟然炸出一圈駭人的火光,隨著他奔跑,通紅的火星和焦黑的皮膚碎屑一塊塊從他身上剝落。」

  「沒有人想阻止他,所有人都在等他被火燒死,不過短短一段時間,整個屋子都被燒成灰燼,可這名弟子竟然還在奔跑。」

  「像是火還沒有把他燒完,他就能一直跑下去。直到最後,他衝到崖頂,像燒紅的彗星一樣一躍而下,掉進了洶湧的寒衍河。」

  「最後,無人能從河裡尋找到這名弟子的遺骸。「解百凌」將之稱為『棉花屋案』,自此之後,這名弟子的師兄也不知所蹤。只是在這人失蹤之前,我曾見過他一面。」

  少年眸光淡淡。

  「——我瞧著他的衣衫之下,似有被火燒過的瘢痕。」

  韓紂講完了,屋子裡沉默了一會兒,連笙略頓了頓,道:「下一個我來說吧。」

  「這件事情發生在四年之前,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連世。我入了鏢局,當了鏢師,日夜跟著隊伍走南闖北。」

  「同一隊裡有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缺了一根小手指,人人都喊他趙九指。趙九指和我一樣,是從殺手轉業成鏢師,我們因此總能多說幾句話。」

  「有一天,我們押著貨在野外過夜,那一天很冷,長途趕路又很累,我們都睡下了,除了趙九指,這天正輪到他守夜。」

  「天最黑的時候,不知怎的,我突然醒了過來。心慌得厲害,無憂在我懷裡發抖,我突然聽見了連續不斷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聲音極其刺耳,我自己就養了一條小狗,聽了有些耳熟,正像是有什麼動物在連皮帶骨咀嚼著什么小塊的肉。」

  「我擔心是路過的狼豺一類,連忙睜開眼睛,悄悄地朝著出聲出望去。」

  連笙輕吸了一口氣。

  「——我看見趙九指正在吃自己的手指。」

  「我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他吃得滿臉是血,血水混著口涎從他的嘴角牽著絲流下來,我感到噁心,他卻吃得香極了,滿目貪婪,好似自己的手指是什麼珍饈佳肴。」

  「但或許人的喉嚨到底沒有野獸的喉嚨粗,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向前躬身,表情極為痛苦,嘴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我這才意識到,他好像是被自己手指的指骨卡住了喉嚨。」

  「我沒有管他,倒不如說,我眼睜睜看著他咽了氣,又在能做出任何反應之前,莫名其妙地昏睡了過去。這一覺卻睡得黑沉,等到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人叫醒的。」

  「我睜開眼,發現趙九指正裂開缺牙的嘴沖我笑著,是他在叫我起床。」

  「唯一的變化,是他現在又缺了半根無名指。血淋淋的,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就裸露在外面。」

  「該叫他……趙八指半了。」

  連笙看向韓紂,「若是那名弟子也同我有相似的經歷,倒是不難理解他被嚇成了瘋子。」

  韓紂意味不明地笑了:「只能說他怯懦膽小,不堪為殺手。」

  「若是換作那些膽大的,哪怕年紀尚小,見了那等詭異的場景,也能處變不驚。」

  三人的視線集中在唯一的孩童身上。

  連笙講完了,下一個開口的是唐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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