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地溝油
「你猜得沒錯,」唐梨嘆了口氣,不閃不避地迎上韓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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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的起死回生之人,正是賣花女。」
「昨夜我同她同住一屋,和連笙姐姐一樣,我也是睡著睡著,不知怎的突然醒了過來。」
「我轉過身去,就看見賣花女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一眨不眨。她的臉猙獰無比,人已經沒有氣了,只是肢體還算柔軟,於是我就知道她剛死不久。」
「她張著嘴,舌頭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紅色。有一道鮮艷的紅線貫穿了她從喉嚨到腹部的皮膚,順著往下看時,我發現她腹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唐梨注意到韓紂和連笙快速地對視一眼,連笙說道:「鳳仙蟲?」
這兩名經過系統培訓的殺手,已經快速將這種毒蟲對號入座。
韓紂譏誚地笑了一聲:「還真是有意思的死法。」
他收到連笙疑問的目光,於是解釋道,「季春暮是我們的後輩,你不知道她,她當初分到的『寵物』就是鳳仙蟲。」
連笙皺了皺眉:「她還沒出師?」
「一年半之前就出師了,」韓紂冷笑,「那個時候,她可是乖乖把所有鳳仙蟲都弄死了。」
但是鳳仙蟲雖然稀少,到底沒有絕跡,賣花女再弄到一批也不是不可能。於是兩人沒能確認疑點,只能示意唐梨繼續往下說。
唐梨卻沒有說出全部的經歷,她不能確定哪些是人人可以看見的表象,哪些又是只有玩家能發現的線索。
所以,她隱瞞了那天晚上「殺人兇手」的存在。
「我很害怕,她的腹部鼓動得越來越快了,好像有許多蟲子在裡面孵化,即將破體而出。我拿出刀來,試圖把刀捅進賣花女的屍體,將蟲子提前殺死。」
她的果決得到了另外三人讚許的點頭。
唐梨聳了聳肩,「但是之後,我卻莫名其妙地睡著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賣花女還像往常一樣同我笑鬧,只是當她向我張開口時,我看見了她的舌頭,仍然好似鳳仙花一樣紅。」
唐梨說完,又看著韓紂,委委屈屈地加了一句,「所以我才不想和賣花女同住,你卻說不和她住,就只能去當雜役。」
連笙立即對韓紂怒目而視,斥責他這樣欺凌一個剛受了驚嚇的小女孩兒。
韓紂冷笑一聲瞪了唐梨一眼,她只是仗著他不打算說出那些「門派天才」相關的交易,為所欲為罷了。
懶得同她置喙,他又看向一旁的連世:「「砂子」呢?若要論起走南闖北的資歷,你卻是這屋裡見識最多的一個。」
連世不給韓紂一點好臉色,臉朝著連笙和唐梨說道:「我是見識過幾例。」
他不看韓紂,卻的確是在對著他問話。
「你可嘗試過殺了那些起死回生之人?」他的聲音又低又沉,眼神沉如水,飽經風霜的臉上漫不經心,話里卻有一種快刀斬亂麻的狠辣。
韓紂輕輕挑眉,不答反問:「看來你是殺過了?願聞其詳。」
「大約是三年前吧,你們應該也聽說過她的名字,藍衣婆婆。」
連世略頓了頓,正好對上唐梨茫然的眼睛。連笙在此時替他加了兩句解釋:「藍衣婆婆也算是出了名的武林高手,三年之前,正好是她最活躍的時候。」
「她一貫是佝僂的老人模樣,裹著一身樸素的藍衫子,子時三刻,挨家挨戶地敲門,問家裡有沒有小孩子。」
「若回答沒有,她會掏出開門之人的心肝;若回答有,她會帶走被推出來給家人擋災的那個孩子。當然,被她帶走的孩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梨有些震撼地張了張嘴,心說若是無人管理,這些武林中人還真是無法無天。
「約莫百十戶人,」連世開口,「他們要麼被強擄走了孩子,要麼直接失去了開門的親人,就這麼湊在一起,百十戶人籌錢湊夠了佣金,雇上了我,請我去殺了藍衣婆婆。」
「我就提前進了一戶人家,等著她敲門。子時三刻,門果然響了,我去開門,看見門外站了一個身裹藍衫的老婆婆。」
「我很有名,尋常殺手看見我早就跑了。藍衣婆婆沒有跑,她還問我家裡有沒有小孩。」
平平淡淡一句話宣告了結果,「她不難殺。」
「但的確是麻煩,僱傭人要我割下她身上的每一塊肉。我這麼做的時候,她卻突然瘋了,竟然還有力氣四處奔跑,嘴裡含混不清地呼喚著,好像是在叫一個乳名球球的孩童。」
「臨死之前發瘋的人也不少,但是臨死之前還有本事在我面前一頭撞死的人可不多。」連世的聲音平靜,「她乾癟的腦袋撞上牆壁,把僱主家的白牆弄髒了。」
「當時我只割了四百多刀,可我的服務標準是千刀以上。」
「那時我確認藍衣婆婆已經死透了,正在難過任務失敗,藍衣婆婆卻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頭上仍然頂著那個往外流血的大洞,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問我家裡有沒有小孩。」
「我又高興了,既然她又活過來,我就繼續完成任務。這次藍衣婆婆很配合,只是慘叫沒有亂跑,我割完剩下的刀數,她已經成了一具骷髏,但是還有氣,眼睛直勾勾看著我。」
「一般來說,到這一步,我會直接把人扔在地上等死。但是這藍衣婆婆太過古怪,我就扭斷了她的脖子,給了她一個痛快。」
眾人神色認真起來,知道後面的才是重點。
連世說話的速度慢下來,像是在謹慎地挑選自己接下來的形容詞,「從她的脖子裡,流出來的不僅是血。還有一種油似的東西。像是……一鍋油炸丸子炸肉炸了幾千遍,鍋底剩下的東西。」
「這種油一旦淌出,就散出極其誘人的香味,也像是炸丸子炸肉那種油香,我聞餓了,但是我沒有吃人的習慣,但是那四溢的香氣實在勾人。連老鼠都聞著味兒過來了,顧不得我在旁邊,湊在藍衣婆婆的脖子旁邊舔了幾口,突然四腳朝天死了。」
「我這才恢復清醒,再香也不能吃了。然而這個時候,藍衣婆婆脖子裡淌出的油越來越多,好像是活物一般在地上蔓延,伸開觸鬚到處試探,我突然意識到,這些油正在找藍衣婆婆的頭。」
「我不知道它們還想做什麼。」
「於是把藍衣婆婆的頭又還給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