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死一下就好
「那是自然。」俠非臨笑道，看著唐梨目露鼓勵，「你若懷疑季春暮，也可以問問這兩位前輩，他們剛親眼見過了起死回生的樓里人。」
唐梨這次便正大光明地同二人對上了眼神。
連笙眼帶擔憂：可是又生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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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世目露欣賞：小孩就應該這麼壯實才好。
唐梨：嘿嘿，且看我的表演！
她忽地擔憂地蹙起眉頭，語氣里忍不住泄出一點敵意：「兩位前輩來這裡……也是為了謀求起死回生之法嗎？」
俠非臨在心中咋舌：這還不是你的東西，就已經先護上了？
連笙卻端得是漫不經心：「起死回生之術？如此神鬼之說，縱使俠樓主一再誇耀，我們卻是也不敢全信的。」
她眼波流轉在唐梨身上，意有所指，「比起那，我倒覺得，應該有別的事情更該叫唐姑娘憂心。」
「的確……」唐梨抿了抿唇，「我這會兒沒有死，頭一樁要緊的也不是叫自己能『起死回生』，我只是想……先想辦法把這副怪模樣變回來。」
小女孩兒顯出了十成十的沮喪，「我這樣子，哪裡還能出門見人？」
俠非臨心念一轉，笑道：「蠢丫頭，死到臨頭了，你竟還擔心臉面？」
「你本已經沒救了。」俠非臨滿是憐惜地看著她，「你太貪心，『吃』了太多東西，這會兒你這副孱弱的身子骨還能勉強支撐……若是再久，到了明日，你必然被撐得七竅流血而亡。」
「什麼？！」
唐梨適時地急出了眼淚，她攥緊了俠非臨的衣袖，急聲問道，「那、那怎麼辦呀？沒有辦法了嗎？！」
「莫要慌。」俠非臨笑了，話卻是對連笙連世兩個人說的，「你們不是還心存疑慮嗎？既然如此，叫兩位瞧個熱鬧如何？」
俠非臨正是有自己的百般思量。
他這一出刻意引誘著唐梨，是看中了她這副貪得無厭又膽大包天的性子，極適合做個神前的狂信徒。除此之外，也是在有意挑動連笙連世對於鳳仙神的好奇，想要引他們入教。
在俠非臨看來，無人可以抵抗得了「起死回生」的誘惑。他固然已經做到了武林四大殺手，自覺已經功成名就，但對於神而言，信徒總是不嫌多的。
何況此時，他們雖然已經說了好一陣子的話，那尊鳳仙花玉雕仍是被「砂子」牢牢把控在手中。
他知道此人一貫是瘋的，沒少干玉石俱焚的事情。可那玉雕萬不能出了什麼岔子，他因而多少有些投鼠忌器，只好哄他自行交出。
俠非臨想著，便也抬高聲音，「來人！準備祭祀！」
現在準備祭祀？唐梨倏忽抬眼，心裡隱有所覺。
對面，連世已經毫不掩飾地手按刀柄。
「「砂子」，又沒人衝著你，何必有點風吹草動就處處提防？」
俠非臨抬起手，落在唐梨肩膀上，垂眸看著她的眼神頗為憐惜，卻又極其危險，「小唐梨，你不是擔心自己死期將近嗎？」
「當然也有解決之法。」他壓低聲音哄道，「死一次，死一次就沒事了。」
唐梨覺得一股子惡寒倏然從後腰躥上脖頸，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瞪圓了的眼睛裡是實打實的惶恐：「你、你說什麼？」
「你怕什麼？」俠非臨笑道，「只要虔心，鳳仙神自會賜你死而復生。到時候，你這身子會依據你的內力重新生長，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你便又能體體面面地見人了。」
「等你活過來，我便收你為親傳弟子，從此你便是雪滿樓的二把手。你想想，你在「解百凌」里再如何拼命也只能當個尋常弟子，還要藏著掖著不叫旁人看出來你練了「刑天訣」。」
「可是，若是你跟著我走過這一遭，便是平白地翻身做了鳳凰。」
小女孩兒仰著臉，呆呆地看著他，眼神里初時還滿是驚懼，轉眼間便又顯出掙扎的艷羨。
「二把手……我、我嗎？」她的嘴唇顫抖起來，看著俠非臨的眼神像是看厲鬼，又像看救贖世人的神佛。
俠非臨往她手裡塞了什麼東西，唐梨低頭一看，是一把小巧冰涼的匕首，手柄處用紅寶石鑲嵌出了鳳仙花的圖案。
「送你的禮物。」俠非臨笑道，「別擔心，在祭祀的時候……」
他握住唐梨的手，帶著她緩緩移動，用刀鞘隔著一層衣裳抵住了唐梨的心口，「往這裡捅，很快的，再醒過來，你就已經脫胎換骨。」
唐梨的手顫抖起來，眼神里涌動著俠非臨看不出的某種情緒：「動手？我、我自己來嗎？」
俠非臨斂容正色：「如此才能娛神。」
唐梨在心裡狠狠鬆了一口氣，眼神里卻是一片貪婪的堅定之色：「好！」
雪滿樓顯然是經常舉辦這類儀式的，俠非臨剛吩咐下去不久，幾個人也就喝了盞茶的功夫，便已有侍人過來稟告：「大人，一應物件已經備好。」
俠非臨滿意地點了點頭，當先一步站起身來，拉著唐梨的手，眼神卻瞧著另外兩人，笑道：「來罷，雪滿樓的貴客，便請兩位來觀個禮。」
連笙連世瞧著唐梨已經不管不顧地跟了上去，雖然無奈，卻也不得不配合。由他們倆瞧著胡鬧，總比叫她在什麼見不著的地方闖出來大禍要好。
只是也不知道這丫頭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得找個空檔問清楚了才行。
此時已經過了子時，夜已黑沉。
今晚雪滿樓的拍賣和擂台都被連笙連世攪合了，原本的笙歌笑鬧盡數散去，竟然生生顯出幾分肅靜的寥落來。
儀式舉行之地在雪滿樓的樓頂。唐梨抬起頭望向天空，好黑的天，好似快要下雨了，無星無月。
她黑沉沉的眼睛裡裝著天幕，好似兩口深井。沒人知道她在尋找那道盤旋的影子，深沉的天色是金雕最好的偽裝。
口袋裡的千紙鶴隱隱朝著天空的方向傾斜，唐梨知道，不過這片刻的功夫，韓紂已經不動聲色地換了地方，遙遙監視這一切。
樓頂上皆是黑衣人，只把胸前的桃花換做鳳仙花。
俠非臨也去換衣裳，連笙趁著這個空檔，不動聲色地漫步到唐梨身旁，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她說著，手隔著唐梨的衣裳，輕輕碰了碰她堅實的臂膀，「不會死。」
她這是在回應俠非臨之前騙唐梨的話，告訴她其實她不會因這一身肌肉而死。
唐梨很快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這丫頭果然已經心裡有數。
「大人！」「大人！」
恭敬的呼喚一路傳來。
俠非臨出現了。儀式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