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另有蹊蹺
「證據確鑿,怎麼不能抓?」于謙急了。
「于謙,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高拱平靜的看著他:「任丘縣的事兒,你以為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在胡鬧?」
高拱頓了一下,繼續道:「我問你,新策是誰在推?是相國李善長!那王鶴是誰的人?嚴嵩!嚴嵩是誰的人?胡惟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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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直接繞過這些人,直接讓刑部抓人?你覺得刑部會聽你的?」
于謙臉色一沉:「那就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當然不是。」高拱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抓一個王鶴太容易了,可他背後的人,你覺得會不管不顧嗎?退一萬步說,你把王鶴抓了,他全推到上面去,你怎麼辦?繼續抓?你敢抓嗎?」
于謙這回徹底沉默了。
高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兒得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于謙站起身,「高大人,高尚書。百姓們可等不了,那些被征地了的農戶,連安家費都被要回去了,再等下去,還要死人!」
「我知道。」高拱點點頭,「但你現在衝上去,不但救不了他們,連你自己都得搭進去。」
「那您說怎麼辦?」
高拱想了想:「現在跟我趟都察院,見個人。」
「誰?」
「宋濂。先跟他通個氣。」
于謙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高府,騎上馬,往宋濂府上趕。
宋濂的宅子在城東,兩人到的時候,宋濂還沒有休息,正在書房寫字。
他年近六旬,鬍子花白,但精神抖擻,穿著一件灰色袍子,看著和藹可親。見到高拱和于謙一起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筆,請他們入座。
「刑部高拱,參見宋大人。」
「華安知府于謙,拜見宋大人。」
「這麼晚了,兩位一起來,出什麼事了?」宋濂的聲音不緊不慢。
高拱將于謙的摺子遞了過去,宋濂接過後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將摺子放在桌上,半天沒說話。
書房裡安靜極了。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戶哐哐作響。
「任丘縣。」宋濂終於開口了,「嚴嵩的人。」
「宋大人知道?」于謙問。
宋濂看了他一眼:「新策是李善長在推,幾個試點縣都是他的人。任丘縣的知縣叫王鶴,是嚴嵩的門生。嚴嵩又是胡惟庸的人,胡惟庸是李善長的左膀右臂。這一條線,清清楚楚。」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于謙!」高拱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好好說話。
「誰說的?」宋濂放下茶杯,揮了揮表示無礙:「但是這個事兒不能由刑部出面。」
「宋大人此話何意?」于謙繼續追問:「難道不該由刑部管?」
宋濂笑了笑,似乎在笑于謙的魯莽:「刑部尚書確實是高大人不假,可刑部的侍郎,郎中,主事,有多少人是李善長麾下?你摺子遞過去,還沒開始查,李善長就知道了。一個知縣死活無所謂,但李善長可不允許新策推不下去。到時候證據銷毀,拿什麼去查?」
高拱點了點頭:「所以我們先來找您。」
宋濂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這事兒看著很小很小,但其實是我們和李善長之間的較量,劉中丞體恤百姓,不忍這新策推行。王上最痛恨的就是剝削地方百姓,所以這事兒只要坐實了,這之間的較量也會有個結果。」
「明天一早,劉中丞會進宮去見王上,早朝結束後,我會將這事告訴劉公。」
于謙聽明白了,說的好聽,不管是劉還是李,體恤百姓又或者體恤邊關將士。
雙方總而言之都是為了壯大自己的勢力,百姓死幾個人無所謂,但必須要在王上面前站住腳跟。
可恨又可悲。
「明天一早?那今晚…」
「今晚什麼都做不了。」宋濂打斷他,「于謙,我知道你急,但急不來的事,急也沒用。」
于謙還想說什麼,高拱拉了他一把。
「宋大人說得對。今晚先這樣。宋大人,您明天一早就去找劉大人,把這事跟他說清楚。我和于謙等您消息。」
宋濂點了點頭:「你們放心,劉公不是不管事的人。這事要是真的,他一定會管。」
二人站起身,朝著宋濂拱了拱手,告辭離開。
外面已經開始下雨了,雨點不大,但密密麻麻。
......
另一邊,王鶴躺在床上抱著沈寧,心裡卻在想著其他事情。
「夫君,這幾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王鶴笑了笑,「夫人有所不知,這知縣,我恐怕當不了多久了。」
沈寧心裡一個咯噔,似乎明白了王鶴話中的意思,頭緊緊的貼在王鶴的胸膛。
「夫君不必過於擔憂,不管夫君日後去哪,幹什麼,妾身都會陪在左右,絕無怨言。」
王鶴心中很是感激,有這樣的媳婦,還怕個球?
話是這麼說,但要做好的打算一定是要有的。
于謙是個急性子,不管是于謙還是劉伯溫或者其心腹想必已經知道了消息,自己一個小小知縣,死活對他們來說無所謂。
但王鶴要的,不是站到他們的隊伍里。
而是脫離嚴嵩的隊伍!
關鍵是,劉伯溫知道後,會怎麼做?
如果劉伯溫直接捅到朱元璋那裡,那王鶴就算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用。
但劉伯溫是個人精,老狐狸,王鶴的所作所為,他定會有所察覺。
王鶴閉上眼睛,他在賭,也在等。
第二天,早朝結束後,御史中丞劉伯溫府內。
宋濂坐在一旁,劉伯溫手中拿著摺子,一遍一遍的翻看。
「這就是咱們的地方官。」劉伯溫輕輕一笑,將摺子仍在一旁,「我明國這麼多縣,如果各個都像他一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激起民變。」
宋濂點頭道:「伯溫老弟說的對,李相國的新政策聽起來是為了邊關將士,可苦的確實是我明國百姓。這政策不好推,更不能推。不過現在有了這件事兒,定會讓王上重視。」
劉伯溫卻擺了擺手,面帶笑意的看向宋濂:「景濂兄,這件事,你不覺得蹊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