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吏部郎中
宋濂一愣,他當然也發現了不對勁,可並沒有細想,如今劉伯溫一提,他似乎有些察覺。
劉伯溫繼續說道:「據我所知,李善長試點的幾個縣,都在推行新政策。而就任丘縣卻鬧了岔子,將買地變成了租地,當然了,也是因為死人的緣故。」
「可既然改為了租地,那這知縣定然知道不能再頂風作案,他的上司也絕不允許。」
宋濂接話道:「伯溫的意思是,這位知縣,明日不可為卻仍舊將租地的錢要回來,是故意為之?」
「沒錯!」劉伯溫將摺子打開,指向其中:「不僅如此,如果這他只是貪財,完全可以放過死去老農的那一戶人家,去要其他戶租地的銀子。」
「而他,卻傻的這個程度。」
宋濂捋了捋鬍鬚:「明眼人都知道的道理,他一個知縣,怎麼會不知道。」
「所以說...」劉伯溫頓了頓:「這其中,恐怕不是這麼簡單。」
經過劉伯溫的分析,宋濂也發現了不對勁,但這王鶴,究竟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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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溫,依你的看法,要不要派人去接觸一下這位王鶴?」
劉伯溫想了想,若是只靠這件事,或許能讓王上重視,也或許能讓新政策停止,但卻無法撼動李善長一派的地位。
換句話來說,這件事最後或許會演變為只是一個知縣胡作非為,而嚴嵩,胡惟庸,李善長,卻受不到任何影響。
他點了點頭:「派個人去接觸一下吧。」
「誰去合適?」宋濂問道。
劉伯溫思考了片刻:「聽說吏部來了位年輕人,三十出頭就當上了吏部郎中,膽大心細,想做事也敢做事。」
宋濂瞬間明白,會心一笑:「伯溫說的可是那位懂得隱忍的才子張居正?」
劉伯溫點頭,臉上露出欣賞:「我觀此子將相才也,有氣量,有格局,如今他也算是我們的人,讓他去見見這王鶴,打探一下情況,再合適不過。」
「如此甚好。」宋濂起身,拱手告辭:「在下就不多留了,回去後,我就讓張居正走一趟。」
......
三天後,傍晚時分。
王鶴正在書房裡翻看書籍,師爺張老二敲門進來。
「大人,外面來了個人,說是南京城來的,要見您。」
來了!
王鶴心裡一跳,臉上不動聲色:「什麼人?」
「沒報名字,只說您見了就知道了。」張老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穿的雖是便服,但看起來氣度不凡,不像一般人。」
王鶴放下書,:「請他進來。你下去吧,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能靠近書房!」
張老二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門帘掀開,走進一人。
那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青色長衫,雙眼炯炯有神,看似普通,但其氣場卻頗為強大。
王鶴只覺得他城府極深,身上散發出同齡人沒有的傲氣,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擁有的。
對方直勾勾的看著王鶴的眼睛,似乎想把他內心的事情全都挖出來一樣。
「王大人?」那人拱了拱手,語氣平淡。
「在下正是。」王鶴回了一禮:「不知先生...」
「我姓張。」那人打斷他,在椅子上坐下來,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從南京城來。」
王鶴心裡仔細回想,原主的記憶中也不認識南京城姓張的大官啊。
看王鶴的表情,那人笑了笑:「吏部郎中,張居正。」
王鶴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張居正!
此人竟然是一個小小的吏部郎中???
若是在歷史中,這傢伙可是明朝權力最大,地位最高的文臣,沒有之一!
絕對的超越李善長,三楊,嚴嵩等人。
張居正貪嗎?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清官,但也絕非巨貪。
換句話說,他的適度妥協,是為了推動改革。
功在社稷,過在身家。
劉伯溫這是派張居正來見自己?那張居正難道就是劉的人了?
王鶴臉上掛滿了笑意:「原來是張大人,張大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
張居正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任丘縣的事兒,你打算怎麼收場?」
直截了當,沒有半句廢話。
王鶴心裡飛快的盤算,他當然知道對方什麼意思,但這時候不急著接話。
「下官不太明白張大人的意思。」王鶴也在對面坐下,臉上換成一副困惑的表情。
張居正冷笑一聲:「不明白?那我來提醒提醒王大人。你征了百姓的地,逼死了一個老農,發了租地的銀子又收回去,還讓人跑去華安府告狀。王大人,你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在幹什麼?」
王鶴的後背一下子就濕了。
他知道有人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對方已經把整條線都看穿了。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窗外又開始颳風。
王鶴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門前,推開一條縫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轉過身來。
朝著張居正深深一揖。
「張大人明鑑。下官確有苦衷。」
張居正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鶴直起身,走到桌前,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包,放在張居正面前。
「這是下官這些年來經手的帳目。」王鶴聲音壓的很低:「每一筆銀子,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給誰拿了多少,全在上面。」
張居正沒碰那個布包,只是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轉回王鶴臉上。
「你什麼意思?」
老狐狸!王鶴心中暗罵一聲。
「下官不想再給嚴嵩當棋子了。」王鶴苦笑道:「但下官也不想當牆頭草。今天投靠您,明天再投靠別人,這種事下官做不出來。」
「那你想怎樣?」
「下官只想離開任丘縣。」王鶴說,「去一個邊遠窮困的縣,越窮越好,越偏越好。下官在那裡好好治理,造福一方百姓。從此以後,嚴嵩的事跟下官沒關係,劉大人這邊,下官也不攀附。」
張居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倒是會打算盤。」
「下官是沒辦法。」王鶴嘆了口氣,「留在任丘,嚴嵩不會放過我。投靠你們,我成了叛徒,日後也沒好下場。只有離開這是非之地,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