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調任平安縣


  張居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說:「你就那麼肯定,我們會幫你?」

  「下官不敢肯定。」王鶴說,「但下官手裡有嚴嵩貪贓枉法的證據。這些證據,對劉大人來說,應該有點用。」

  片刻後,張居正把那個布包推回去:「這個你先留著。等需要的時候,我會派人來取。至於你說的調任…我會跟劉大人商量。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張大人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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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新地方,好好當你的官,不該說的話,一句也別說。如果你打著我們的旗號在外面招搖...」張居正的語氣冷了下來:「不用別人動手,我們也不會放過你。」

  王鶴躬身一拜:「下官明白。」

  張居正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王大人,你知道我為什麼信你了嗎?」

  王鶴搖了搖頭。

  「因為,你把銀子收回去了。」張居正說:「一個真正的貪官,不會做這種蠢事,你故意露個破綻給我們看,說明你是真的想脫身,這步棋走的險,但聰明。」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王鶴才從剛才的話中回過神來,此時的他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這一個個的都是老狐狸,比腦子,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但王鶴卻大笑了起來:「不過這下也好,離開這是非之地,等到了其他地方,我看還有誰能攔我!」

  ......

  僅僅過了五天,一道公文從南京城送到了任丘縣衙。

  王鶴打開一看,是一道調令。

  「任丘知縣王鶴,調任當陽關下轄平安縣知縣,即日赴任。」

  平安縣。

  王鶴在地圖上找了一下,心涼了半截。

  那地方在明國和漢國的邊界,當陽關西邊。窮的叮噹響,全縣還不到一千戶。一年到頭收不了多少糧食,還要防備山野賊寇過來騷擾。

  這地方,連流放犯人都嫌苦。

  但王鶴笑了。

  越窮越好,越偏越好。嚴嵩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他把調令收好,轉身去了後院。

  沈寧正在院子裡曬衣服。王鶴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

  「夫人,收拾東西吧。我們要搬家了。」

  沈寧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去哪,妾身都跟著。」

  王鶴溫柔的笑了笑:「明日就啟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第二天,天還沒亮。

  王鶴起來的時候,沈寧已經在收拾最後幾件雜物了。她沒有多問,輕聲的說了一句:「馬車在後門等著。」

  他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之前寫的信,最後看了一眼。

  信是寫給師爺和主簿等人的,內容很簡單,本官已調任平安縣,即日赴任,縣衙事務暫由主簿代理,等待新知縣到任。

  王鶴冷笑一聲,任丘縣上上下下,大部分人都同流合污。他走的沒有任何聲張,就是為了不讓嚴嵩知道,至於自己到了平安縣後,木已成舟,嚴嵩也沒功夫管自己了。

  來到後門,停著一輛馬車,幾名僕從站在一旁。

  還有一人,正牽著馬看著王鶴。

  「王大人。」

  此人正是周虎。

  王鶴打心眼裡想要這個傢伙跟著,所以在之前,便告訴了周虎自己的想法,而周虎在深思熟慮後,也下定決心,跟著王鶴一同前往平安縣。

  王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扶著沈寧上了車。

  馬車動了,沿著任丘縣的街道往西走,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風吹著落葉沙沙作響。

  王鶴掀起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任丘縣他待了三年,有原主的記憶,也有自己穿越後的經歷。說不上有多少情感,但這一刻,心裡還是有些發澀的。

  前幾日還好,道路寬廣,驛站也多。一連走了八天,道路變的坑坑窪窪,沿途的村莊越來越少,甚至開始出現一些衣衫襤褸的流民。

  周虎對王鶴說道:「大人,快到平安縣的地界兒了,這地方年年鬧饑荒,老百姓活不下去,就會往別的地方跑。」

  王鶴沒說話,平靜的點了點頭。

  一直到第十天傍晚,馬車終於到達平安縣。

  王鶴掀開車簾,愣在原地。

  這也能叫縣城???

  城牆倒是還在,但倒塌了好幾處地方,城門只有一扇,破的已經不成樣子。城門上頭掛著一塊石匾,不知經歷了什麼,勉強能認出平安縣三個字。

  「這就是平安縣?」周虎嘀咕了一句:「還不如咱們任丘縣的集市熱鬧。」

  王鶴也是沒想到,苦笑道:「看來咱們的日子,恐怕要不好過了。」

  來到縣衙門口,說是縣衙可能也是抬舉它了,只有兩扇破木門,門口的石獅子都不見了,更別提站崗的衙役。

  王鶴走下車,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敲了敲門。

  不多時,門後探出一個花白的腦袋。

  一個大約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破舊的衣裳,滿臉的皺紋,眯著眼打量了王鶴半天:「你找誰?」

  王鶴拿出調令遞過去:「本官是新任平安縣知縣,這是調令。」

  老頭接過調令反覆看了好幾遍,眼睛裡終於有了光亮。

  「大...大人...您真是新任知縣?」

  「調令在此,還能有假?」王鶴道。

  老頭趕緊打開門,撲通一聲跪下去:「下官平安縣主簿趙志遠,參見大人!」

  王鶴趕緊將他扶起來:「趙主簿,這縣衙怎麼就你一個人?」

  趙志遠苦笑了一聲,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原來這平安縣原來的縣丞,師爺,等等人,跑的跑,死的死,連續好幾年鬧饑荒,連衙役都跑沒了,只剩了趙志遠自己一個人。

  倒不是趙志遠不想跑,他本就是平安縣人,加上最後的責任心,就留了下來。

  趙志遠將王鶴等人帶到院內,王鶴看著周圍的景象,眉頭緊皺:「平安縣...到底有多難?」

  趙志遠苦澀的笑了笑:「原來的平安縣,還有五千戶人家,現在...剩了不到一千戶,大多數都跑到了漢國,至於大人問有多難。已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王鶴心中猛地一驚,這四個字他在書上看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親耳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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