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招工
「不過現在好一點了。」趙志遠說，「春天來了，山上能挖點野菜，河裡能撈點魚蝦。但也就夠吊著命，餓不死罷了。」
王鶴深吸一口氣站在原地，腦子裡想了很多，片刻後苦笑道：「要是有豆包就好了。」
沈寧一愣，下意識的問：「夫君是餓了嗎？想吃豆沙包了。」
王鶴連忙搖頭，這地方，別說豆沙包了，吃的都少見。
趙志遠此刻突然問道：「大人，您…您是真打算在這幹了？」
王鶴看了他一眼：「調令都下來了，這還有假？」
趙志遠眼眶突然紅了，聲音哽咽：「大人，平安縣...好久沒有見到父母官了。」
王鶴擺了擺手：「客套的話少說，你跟我來，把平安縣以及周邊的情況一件一件的給我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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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王鶴與趙志遠周虎三人，圍著縣衙後堂的一個破桌子，一起交談了整整一夜。也對這平安縣有了具體的認知。
王鶴的心裡有了初步的辦法，但如果要實行，卻還是有點難度。
他腦子裡在算帳，帶來的銀子，加上從任丘縣臨走前從富戶那裡最後收了一筆，總共四百八十兩齣頭。
這是他現在全部的家當。沈寧的首飾匣子裡還有幾十兩，但他不想動那個。
四百八十兩銀子，可能還不夠嚴嵩父子二人吃一頓酒的。但在平安縣，這是一筆巨款。
而王鶴的心中，早就有了辦法，香皂。
油脂加鹼，再加點香料，鹼從草木灰里熬，香料…平安縣窮是窮，但山上總歸有野花野草，湊合著用。
女的做香皂，男的修城牆，修路。至少要把平安縣到當陽關的路修平整了，不然香皂做好了也運不出去。
手裡的銀子，雖然不多，但至少能撐個一段時間。
「趙主簿，明天一早，你去把縣裡還能幹活的百姓叫來。不管男女，只要是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都叫。就在縣衙門口。」
趙志遠愣了一下：「大人，叫多少？」
「能叫多少叫多少。告訴他們，知縣大人招工，管飯，給工錢。」
趙志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在平安縣待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管飯還給工錢的知縣。以前的知縣，不刮一層皮就燒高香了。
「大人，」趙志遠小心翼翼地問，「給多少工錢？」
「男的修城牆，修路，一天十文。女的…女的另有活干，一天五文。」
趙志遠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十文錢，夠買兩斤粗糧了。一天兩斤粗糧，夠一個人活命，還能剩點給家裡人。
「大人，這工錢是不是高了點？」趙志遠試探著說，「平安縣窮，給五文...呃...男的也能幹。」
「就按我說的辦。」王鶴沒跟他多解釋。
他當然知道五文錢也有人干，換句話說，現在只要管飯，就有人干。
但那樣他這個知縣還當個屁，說好聽是給了百姓一條活路，其實就是把百姓當牲口！
胡作非為！
現在王鶴要的不是省錢，是人心。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平安縣衙門口就圍滿了人。
消息傳得很快，趙志遠還沒通知到位，街坊鄰居們就傳遍了新來的知縣要招工，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往縣衙趕，生怕搶不到這天大好機會。
王鶴站在縣衙門口的台階上。台階上有好幾處都裂了縫，破舊不堪。
趙志遠站在他旁邊：「都安靜！知縣大人要說話了！」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王鶴掃視了一眼人群，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臉上帶著一種既期盼又不相信的表情。
「諸位，我是新來的知縣，我姓王。」王鶴聲音平靜，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今天叫大傢伙兒來，是有個事兒要宣布。」
「縣裡打算修城牆，修路，還要做一批東西賣到外頭。現在打算招工，男的修城牆修路，每天管兩頓飯，給十文錢。女的做活，每天管兩頓飯，給五文錢。」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像爆炸一樣。
「管飯還給錢？」
「真的假的？不會是騙人的吧？」
「知縣大人說的話，能有假？」
趙志遠又要喊安靜，王鶴抬手攔住他。
「我知道你們不信！」王鶴聲音提高了一點：「換做是我，我也不信。但你們想想，我騙你們有用嗎？騙你們什麼？你們身上有銀子嗎？有糧食嗎？」
「另外，我說的管飯，乾的稀的先不說，但保證餓不死。」王鶴停頓了一下：「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偷奸耍滑，不僅飯沒有，工錢也沒有，直接攆走！」
人群安靜了。
不多時，一個黑瘦的漢子擠了出來：「俺干！俺力氣大！」
他這麼一說，人群里陸陸續續有人舉手。
「俺也干！」
「俺家男人也能幹！」
「大人，女的幹啥活？俺媳婦也能幹！」
王鶴看著下面那些舉起來的手，心中鬆了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周虎，周虎會意，從懷裡掏出事先寫好的告示，貼在縣衙門口的牆上。
趙志遠負責登記名字，周虎維持秩序。所有人排好隊，陸續登記。
接下來的幾天，平安縣像是死而復生一般。
王鶴讓周虎去買了五十斤豬油。平安縣窮，但豬油還是能買到的，只是貴。五十斤豬油花了將近二兩銀子。
鹼液是王鶴讓沈寧帶著幾個婦女做的，他打算讓沈寧負責香皂的製作。
三人圍在一個大鐵鍋旁，鍋里的油和鹼混在一起，慢慢變得粘稠，像稀粥一樣。
將之前采的野花搗碎放入鍋里，又攪了半個時辰，然後將鍋里的東西倒入木盒子裡，抹平，放涼。
「夫君，這是？」沈寧小聲問。
王鶴笑了笑：「過兩天，讓你們見識見識比皂角還要厲害的東西。」
兩天後，王鶴把木頭盒子倒扣過來，拿出製作好的香皂，遞給面前的沈寧，淡淡的野花香味撲面而來，不濃，但很好聞。
周虎也湊過來看。他活了大半輩子，只見過皂角，沒見過這種東西。
「大人，這東西能賣錢？」
「能不能賣錢，試試就知道了。」王鶴看著周虎，「你去一趟漢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