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石城關趙千戶
趙千戶拿起香皂看了看，又聞了聞。他忽然朝門口喊了一聲：「來人，打盆水來。」
一個士兵端了一盆水進來。趙千戶親手試了試，搓出沫子，沖乾淨，看了看自己的手。
趙千戶把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你想換多少糧食？」
王鶴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平安縣的粟米，一斤大概值兩文錢。一塊香皂成本不到五文錢，如果能換三斤粟米，就是六文錢，利潤不高，但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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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是第一次打交道，不能要價太高，把人嚇跑了。
「千戶大人，一塊香皂換三斤粟米。」
趙千戶皺了皺眉，把香皂往桌上一扔：「不值。兩斤粟米換一塊，多了沒有。」
「啥？就兩斤？」一直不說話李存孝實在忍不住了：「兩斤粟米才夠一個人吃幾天？你們讓我們等了一天，就給這個價。」
「住嘴！」王鶴回頭瞪了李存孝一眼。
劉總旗呵斥：「怎麼跟千戶大人說話的？找死！」
「你說啥？」李存孝看到王鶴的眼色，本不想在繼續，對方這一句話，又把他的怒火挑了起來。
「你讓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劉總旗上前兩步嗎，臉色陰沉：「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夠了！」趙千戶一拳砸在桌子上，冷眼掃視了一圈。
王鶴趕緊拱手：「千戶大人息怒，我這手下不懂事，衝撞了您。但...這東西看著小，做起來可不容易。而且原材料也不好收集，一塊香皂省著用，一個人能用半個月。」
王鶴趁熱打鐵：「千戶大人，平安縣的百姓真的是活不下去了。下官不是來跟您做買賣的，下官是來求您救命的。」
「三斤粟米，也就夠一個人吃三四天天。換半個月的乾淨清爽，這筆帳，您怎麼算都不虧。」
趙千戶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劉總旗。劉總旗微微點了點頭。
「行。」趙千戶說，「先拿一百塊來試試。好用的話，以後再說。」
王鶴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謝千戶大人！多謝千戶大人！」
「但是...」趙千戶突然話鋒一轉，指向李存孝：「回去好好教教你的人，該怎麼說話。這次我們也有錯，讓你知縣大人等了一天，若有下次，你們走不出這石城關。」
王鶴趕緊點頭：「下官明白。」
趙千戶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百塊香皂，三百斤粟米。你什麼時候把貨送來，糧食什麼時候給你。」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王鶴一眼。
「你在平安縣好好干。百姓苦不苦，當官的心裡要有數。」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劉總旗跟到門口，又折回來，壓低聲音對王鶴說：「王大人，趙千戶這人嘴硬心軟。他答應了的事，不會反悔。你回去趕緊備貨，到時候直接來找我，不用再在城門口等了。」
王鶴連聲道謝。
二人離開石城關，外面的風涼颼颼的，李存孝跟在王鶴身後，突然說了一句：「大人，那趙千戶...是個好人。」
王鶴笑著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他看您的時候，眼睛裡沒有瞧不起。」李存孝撓了撓頭，「而且，他還挺講理的。我雖然沒讀過書，但誰看得起我，誰看不起我，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王鶴點了點頭，那趙千戶確實和劉總旗不一樣，就像李存孝說的那樣，眼神里，沒有任何的瞧不起。
而且他的最後一句話，百姓苦不苦，當官的心裡要有數。也讓王鶴心生敬畏。
「不過這次也算把事兒辦成了。」李存孝心情好了很多，剛剛的怒火也消失不見：「回去後可得給我多整幾個窩頭。」
王鶴大笑：「你怎麼知道事兒辦成了？」
「趙千戶不是答應了嗎？」
王鶴突然問：「若是他反悔了呢？不要了呢？又或者不給那麼多糧食了呢？」
「不會吧，他可是千戶。」李存孝不知王鶴為何這麼說。
王鶴語重心長的解釋道：「存孝，你記住，任何人答應你的事都不算數。只有你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才算數。」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們依賴上香皂。哪怕價格再低，等他們依賴以後，就該由我們做主了。」
李存孝眨了眨眼，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你切記。」王鶴停下馬，表情嚴肅：「任何時候都不要像剛才那樣衝動了。不要因小失大。」
「我記下了。大人。」
回去的路上，王鶴的腦子裡還在轉。一百塊香皂，三百斤粟米。
這點糧食，對平安縣來說杯水車薪，但好歹是個開始。而且，他今天在石城關露了臉，以後再來就好說話了。
他心裡還有個事沒想明白，石城關的總兵究竟是誰？
......
回到平安縣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李存孝早就困的不行回去了，王鶴則是去了後衙。
後衙的燈還亮著。
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院子裡非常安靜，王鶴把馬拴在院門口的木樁上，輕輕推開門。
沈寧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一件袍子。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眼睛裡一下子亮了起來，放下針線就迎了上來。
「回來了？」
「回來了。」王鶴把外袍脫了，遞給她，「怎麼還沒睡？」
沈寧接過袍子，掛在一旁的衣架上，轉身倒了一碗溫水遞過來。她的手指碰到王鶴的手背，涼絲絲的。
「你不回來，我睡不著。」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鶴接過碗，喝了一口。
「辦得怎麼樣？」沈寧坐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辦妥了。」王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百塊香皂，換三百斤粟米。雖然不多，但好歹是個開頭。石城關那邊的趙千戶說了，好用的話，以後再要。」
沈寧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不少。
「那個趙千戶，好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