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寧的打算
「還行。」王鶴想了想，「看著是個粗人，其實心裡有數。臨走的時候還跟我說，百姓苦不苦，當官的心裡要有數。」
沈寧輕輕笑了一下：「這話說得在理。」
王鶴忽然想起什麼，笑著說：「你是沒看見李存孝今天那個樣子。在城門口等了一天，他餓得肚子咕咕叫，又不敢說，蹲在路邊嚼草棍，嚼了三根，滿嘴都是草沫子。」
沈寧捂著嘴笑起來，靠在王鶴的肩膀上。
「後來進了軍營，又趴在桌上睡著了，打呼嚕跟打雷似的，我怕他把趙千戶招來，踹了他兩腳，他翻了個身繼續睡，還流了一桌子口水。」
沈寧笑得肩膀直抖：「這人倒是實在。」
「確實實在。」王鶴點頭，「就是太能吃了。一頓飯頂人家三頓，我這小縣衙，怕是要被他吃窮了。」
兩人笑了一會兒，屋子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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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畫來畫去，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王鶴看了她一眼：「怎麼了？有心事？」
沈寧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夫君，妾身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下次去漢國那邊交易，讓妾身去吧。」
王鶴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去？你去幹什麼？」
沈寧坐直了身子，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今天我去作坊，聽到有好幾個婦女在聊天。她們說知縣大人是個能辦事的人，但是手下人太少。什麼事兒都要自己跑。妾身想了想，覺得她們說得很對。」
「就算人手再少，也不能...」
還沒等王鶴說完，沈寧就打斷他：「周虎要跟漢國那邊打交道，趙主簿要管著縣裡的事，李存孝剛來，辦事衝動，得在你身邊。你就一個人，跑來跑去的，妾身…妾身心疼。」
王鶴握住她的手：「你有這個心就好。但去漢國不是鬧著玩的，那邊的人不一定好打交道。你一個女人家…」
「女人家怎麼了？」沈寧的聲音很堅定，「我只是去交貨，收錢，又不是去打仗。」
王鶴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一絲猶豫。
他沉默了一會兒，沈寧說得很對，他手底下確實缺人。若是能把周虎空出來，讓他去跑石城關，那麼自己就可以騰出手干別的事情。
沈寧不一樣。她是女人，也是知縣夫人。漢國那邊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不敢輕易得罪她。
而且沈寧心細，會算帳，相比與周虎定會強一點。
「你說得對。」王鶴點了點頭。
沈寧笑了出來：「夫君答應了？」
「答應是答應，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王鶴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前幾次周虎必須跟著你。你不能一個人去，我不放心。等什麼都熟悉之後，周虎再撤下來。」
「第二，只去漢國，不去石城關。石城關那邊以後要交給周虎跑。」
「第三，我會儘量找合適的人，以後人手寬裕了，你就不能去了。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沈寧想了想，點了一下頭：「行。等以後你有人了，妾身就不去了。」
王鶴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個女人，想的真是周到。」
沈寧也笑了，但眼睛裡卻有點紅：「妾身是想幫你。你看你來到平安縣人都瘦了一圈。妾身沒別的本事，就是想…想替你分擔一點。」
王鶴心裡一熱，把她摟進懷裡。
此刻窗外的風也停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夫君，妾身明天就開始準備。周虎知道要準備什麼，妾身去問問他。還有，路怎麼走，哪裡好走哪裡不好走，妾身也得先弄清楚…」
沈寧越說越快，像是給自己定一個計劃。王鶴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別急，慢慢來。又不是明天就去。」
沈寧瞪了他一眼：「怎麼能不急？平安縣的百姓等著糧食下鍋，百姓就早一天吃上飯，就...」
王鶴被她說得無言以對，只好舉起雙手投降。
「行行行，沈老闆說了算。」
沈寧撲哧一聲笑了，錘了他一下：「什麼沈老闆，難聽死了。」
王鶴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沈寧。」
「嗯？」
「謝謝你。」
沈寧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夫妻之間，說什麼謝。」
油燈的燈芯燒得有些短了，火苗晃了晃，暗了幾分，還沒等沈寧起身去換，火苗又晃了兩下。
滅了。
......
第二天一大早，石城關總兵府。
趙千戶一大早就趕過來了，懷裡揣著那塊香皂，在門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跟王鶴做這筆交易，事先沒跟上面打招呼。
上頭要是覺得他事兒多，輕則罵一頓，重則扣他半年軍餉。
可這香皂，實打實是好東西，他在軍營待了二十多年，手都不成樣子了，昨天用了用，那感覺，太舒服了。
好東西得讓上頭知道。這個道理，他當兵第一天就懂了。
「趙千戶，總兵大人叫你進去。」一個親兵從裡面走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趙千戶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跟著親兵走了進去。
總兵府的前院是個大校場，比城門口的還要大，兩邊擺滿了武器。
趙千戶穿過校場，進了正堂。
正堂內，中間掛著一副地圖，上面畫著石城關周邊的山川河流，全是密密麻麻的記號。
總兵李文忠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李文忠國字臉，濃眉，下巴上留著鬍鬚，看上去不像個武將，可他的那雙眼睛，卻讓趙千戶後背發涼。
副總兵馮勝坐在他左手邊，臉上布滿了滄桑，虎口上都是老繭，氣場非常強大。
參將藍玉站在地圖前面，背著手看地圖。他長得高大威猛，雙眼睛精光四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莽勁兒。
這人打起仗來不要命，說話也不拐彎，在石城關是出了名的暴脾氣。
趙千戶進了門，單膝跪地，「末將參見總兵大人，參見馮副總兵，參見藍參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