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暗紅色的珠子
震動像一隻巨手攥住了整座山，又狠狠擰了一把。
碎岩從穹頂砸落，金三胖猛地縮成拳頭大小，一頭扎進李鴻宇袖口。
"走。"李鴻宇沒猶豫，鎖天鏈從腰間暴起，金色鏈節在身周結成一道遊走的護盾，率先衝進了通道。
通道比之前窄了半尺，兩側岩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結晶被震動震裂了大半，碎渣鋪了滿地，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空氣里那股古怪的魔氣陡然濃了三倍，嗆得人喉嚨發緊。李鴻宇的輪迴書在丹田裡嗡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扯了一下，緊接著自動運轉起來，將湧入的魔氣過濾、吞噬，充能進度微微一跳，從90%漲到了91%。
地洞在震動中向下延伸了一百多步，然後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圓形地宮，穹頂極高，一根粗得需要三四人合抱的石柱立在中央。
石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是李鴻宇在天魔宗廢墟見過的，有些則完全陌生，筆鋒粗獷古拙，像是比天魔宗還老好幾輩子的東西。地面是整塊的黑石鋪成，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上十幾枚拳頭大的夜明珠。
地宮裡橫著四具屍體，看衣著都是這幾日企圖染指地宮寶物的散修。但真正讓李鴻宇鎖天鏈收緊的，是地宮正中央趴著的那頭東西。
一頭通體赤紅的巨蜥。比試煉之地那頭金鱗蟒還要大一圈，四肢粗壯如柱，五趾利爪扣進黑石地面，留下深可見骨的抓痕。它的背上覆蓋著火山岩一樣的鱗甲，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熱息，每一次呼吸都在地面凝出薄薄的白霧。一雙豎瞳是熔岩般的橘紅色，沒有焦點，卻精準地鎖定了李鴻宇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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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胖從袖口探出半顆腦袋，低聲道："三萬年的火山巨蜥，差一步就摸到元嬰了，怎麼會蹲在這種地方？"
話音未落，那巨蜥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嗓子裡滾動的聲浪像是一鍋燒開的鐵水在翻湧。它沒有撲上來，只是緩緩轉動巨大的頭顱，一雙熔岩豎瞳從李鴻宇身上移開，落在了地宮深處某個位置。
眾人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地宮盡頭的石壁上，鑲嵌著一扇青銅門，門縫裡溢出一縷極淡極細的白光，像是一條蛛絲從門縫裡垂下來。
李鴻宇感覺到丹田裡的輪迴書猛地跳了一下。那縷白光刺在他的神識上，像一根針扎進了穴位。
"門後面的東西，在引導我。"李鴻宇聲音壓得很低。
金三胖沒接話，但它從袖口裡完全鑽了出來，落在地上，金光一閃，恢復了正常大小，繃著脖頸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頭三萬年的火山巨蜥。
巨蜥沒有攻擊。它只是緩慢地眨了一下那隻熔岩色的眼睛，然後從嗓子裡滾出一串沉悶的咕嚕聲，像是一個人含著一口碎砂石在說話。它側了側身，尾巴在地面上擺了一下，那扇青銅門前的空地上露出一塊凹陷。凹陷里躺著一枚暗紅色的珠子，表面布滿細細的裂紋，像是被燒過又冷卻了無數次。
金三胖盯著那枚珠子看了兩息，瞳孔猛地收縮："這是這東西的氣息和輪迴書是同一個時代的產物！上古神魔戰場崩碎後流落出來的東西，小子，你撿到寶了。"
巨蜥的喉嚨里又滾出一串咕嚕聲，盯著李鴻宇。
李鴻宇明白了，這頭三萬年的妖獸守的就是這顆珠子。它一直在等一個能走到這裡、能扛住魔氣侵蝕、能讓珠子產生反應的人。
李鴻宇沒有急著去拿珠子，而是先往前邁了三步，停在了巨蜥面前七尺處。鎖天鏈沒有收回，但鏈節的光從暴烈轉成了平緩，像是一條收回了獠牙的蛇。他直視著巨蜥那雙橘紅色的豎瞳，緩緩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巨蜥的呼吸粗重地噴在他臉上，帶著硫磺和鐵鏽混合的氣味。它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緩慢地、極慢地低下了頭。
李鴻宇從凹陷里拾起那枚珠子。
暗紅色的珠子一沾到他掌心，輪迴書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地一震，書頁嘩啦翻動，一股吸力從丹田裡鑽出來，順著經脈直達掌心，珠子表面那層薄薄的灰殼直接碎掉。
碎裂聲很輕，像蛋殼被指尖按開，緊接著一股極其磅礴的，古拙的原始能量從珠子內部湧出來，順著李鴻宇的手臂衝進丹田。
輪迴書的充能進度像脫了韁的野馬一樣狂飆，91%、93%、95%、98%，最終停在了99%。
珠子在他掌心裡化成了一把灰，風一吹就散了。
李鴻宇沒有動。丹田裡的輪迴書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上浮現出幾行金色的小字，筆畫粗糲，像是有人用指甲蘸著金粉直接刻上去的："此界門，引之可入神魔戰墟。血啟可進，魂鎖可出。半步元嬰，不可久留。"
地宮穹頂上的夜明珠閃了一下。火山巨蜥像是完成了一件極重要的事，龐大的身體伏低，從嗓子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然後緩緩閉上了那雙橘紅色的豎瞳，不再有任何動靜。
"這顆珠子耗光了它最後的力量，它守在這裡，就是等你來取。"
李鴻宇握著那枚珠子，掌心還有殘留的熱度。他把那幾行金色小字又默念了一遍，抬起頭，對上上官淑的目光。
"神魔戰墟。「李鴻宇說，」比天魔宗廢墟更古的地方。"
金三胖長出一口氣，咕噥道：「小兩口又被胖爺我撞見膩歪時刻了。」
說完用爪子颳了刮門縫裡滲出的那縷白光，嘖嘖道：「這後邊才是真正的好東西。不過不是現在能碰的。"
李鴻宇深吸一口氣，將那枚已經化成灰的珠子的餘韻在掌心裡揉了揉，說："先出去。"
走出地宮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夕陽把遠處的山脊燒成了灰紅。李鴻宇站在洞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漆黑的甬道。丹田裡的輪迴書安靜地懸浮著，充能進度牢牢停在99%，只差最後一絲就能圓滿。
金三胖爬上他的肩膀，趴下來，難得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小子，你離元嬰，就差一層窗戶紙了。」
回到瀑布後面的溶洞時，月亮已經升到頭頂。
金三胖一落地就把自己攤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四仰八叉地喘著粗氣。
它在洞口走了太久的窄道，四肢都發酸了，嘴裡嘟囔著胖爺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之類的話。李鴻宇沒理它，徑直走到溶洞深處盤腿坐下，閉上眼，把意識沉進了丹田。
輪迴書安靜地懸浮著，淡金色的書頁間流淌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光，充能進度停在99%，像是一杯水只差最後一滴就會溢出來。李鴻宇試著用意念觸碰那張書頁，感覺到一股微微的阻力，像是指尖抵在了一層極薄極韌的膜上。那一絲縫隙就在那裡，看得見卻摸不著。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上官淑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杯子遞給他
金三胖在石頭上翻了個身，歪著頭看他，打了個哈欠才慢悠悠開口："急不得，那珠子是上古時代的東西，你身體要慢慢適應。這個當口上你硬沖，反而容易出岔子。"
接下來的兩天，李鴻宇沒有再修煉。他坐在瀑布前，看著水流從高處砸下來、散開、匯入溪流，循環往復。
金三胖趴在旁邊昏昏欲睡，偶爾翻個身，尾巴在石頭上掃一下。上官淑在他身後不遠處練劍，劍氣劃破水簾又迅速合攏，循環往復中透著一股寂靜的韻律。
第三天清晨，李鴻宇喝了一碗上官淑煮的靈米粥，然後走到溶洞深處盤膝坐下，閉上眼，把意識沉入丹田。這一次他沒有去觸碰輪迴書，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感受著那本書在丹田裡緩慢地翻動。書頁一張一張地翻開，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金色的光芒漸次亮起，像是在完成一個循環。
當最後一頁翻過時，充能進度那最後一絲縫隙無聲無息地合上了。
輪迴書猛地一振，書頁全部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從書脊上升騰起來，繞著書身盤旋了三圈，然後緩緩收攏，凝成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懸浮在書頁上方。那個光點安靜地停在那裡，像是一顆剛剛點燃的星火。
李鴻宇睜開眼，眼中掠過一抹極淡的金色光芒，隨即迅速斂去。他沒有急著去探那個光點是什麼，只是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閉上眼，開始穩固這個狀態。金丹巔峰與元嬰之間的那層壁障已經變得極薄，像是一層晨霧，伸手一推就能散開。
金三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趴在石頭上望著他的方向，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滿意，隨即又縮回腦袋，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
溶洞外陽光正好，瀑布轟鳴，水汽瀰漫。李鴻宇覺得身上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重壓，忽然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