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半步元嬰
這種輕飄飄的感覺持續了整整一天。
李鴻宇坐在瀑布前，水汽撲在臉上，涼絲絲的，但他體內的靈力卻像一鍋文火慢燉的湯，不沸騰，卻一直在緩緩升溫。
丹田裡的輪迴書安靜地懸浮著，那枚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紋絲不動，但李鴻宇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溫度和某種微弱的脈動，節奏和他的心跳漸漸同步了。
傍晚時分，金三胖從石頭上爬起來，伸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懶腰，骨節嘎嘣響了一串。它跳到李鴻宇面前，蹲坐下來，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而是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然後開口："你摸到門檻了。"
"感覺像什麼？"金三胖問。
"像站在一道門前面，"李鴻宇說，"門縫裡透著一絲光，我能看見，但還沒伸手去推。"
"推門這件事，別人幫不上忙。你心裡那根弦什麼時候徹底鬆開，門就什麼時候開。"
上官淑端著晚飯走過來，在李鴻宇身邊坐下。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把碗遞給他，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瀑布下方那一潭碎成千萬片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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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李鴻宇沒有修煉。他躺在溶洞入口處一塊被瀑布水汽打濕的岩石上，望著頭頂被山體切割成一道窄長裂縫的天空。過了很久，他閉上眼，覺得腦海里某個擰了很久的結，鬆開了一點點。
第二天清晨，李鴻宇醒來時，溶洞外的霧氣還沒有散。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瀑布前打坐，而是直接盤膝坐在原地，閉上眼，把意識沉進了丹田。輪迴書懸浮在丹田中央，那枚金色光點比昨日亮了幾分，像是感應到了他的主動觸碰，微微震顫了一下。
李鴻宇伸出手，準確的說是用意念延伸出一縷觸角，輕輕碰向那枚光點。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溫熱而磅礴的氣息順著那縷意念湧進他的神識，像是一扇沉重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金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溫暖而渾厚。李鴻宇的身體微微一震，體內那些長久以來積攢的、打轉的、徘徊不前的靈力開始自行運轉，沿著經脈奔涌，流速越來越快。
金三胖從石頭上猛地彈起來，它那雙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李鴻宇，背上原本鬆弛的金色疙瘩一個個亮了起來，像是一顆顆被點燃的小太陽。
它低聲道："來了。"
上官淑也醒了，她握著寒霜劍柄站起來，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退到洞口處，背對著瀑布，面朝溶洞內部，神識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百丈的範圍。
李鴻宇盤膝坐在那裡，鎖天鏈從他的腰間緩緩浮起，一百零八節鏈節懸浮在半空中，像是一條沉睡的蛇被喚醒後緩緩抬起了頭。
金色光芒從鏈節中段開始一節一節地向兩端蔓延，符文一個接一個點亮，從暗淡到明亮，再到刺目，最後整條鎖鏈像是被熔金澆鑄過一樣，通體璀璨。
而鏈身上那層金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厚重、更加稠密，像是從稀薄的霧氣凝結成了流動的蜜糖。
丹田內，那枚金色光點在輪迴書的書頁上緩緩旋轉。李
鴻宇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向外擴散，起初是百丈，然後兩百丈、三百丈、五百丈，像是一團墨水滴進清水裡，無聲無息地向外蔓延。
他看到了瀑布之外的山林，看到了溪流盡頭的亂石灘，看到了遠處山坡上一頭低頭吃草的鹿猛然抬起頭，警醒地朝這邊望了一眼又迅速跑開。那些畫面清晰得像在眼前展開的畫卷，連水珠從葉片上滾落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金丹期做不到這個。
李鴻宇沒有繼續向外擴張，而是緩緩收攏神識，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丹田。那枚金色光點還在旋轉，但速度慢了下來，最終穩穩停住，像是一顆星子在夜空中凝固了。
李鴻宇睜開眼。
他身上的氣息沒有暴漲，也沒有像突破金丹時那樣引起天地異動，一切都平靜如水。
但他自己知道，體內的靈力已經換了一種質地。如果說金丹期的靈力是一把出鞘的刀，鋒利、銳氣、有形有質，那麼此刻他體內的靈力更像是一條流速平緩的地下暗河，表面看不見波瀾，但一旦湧出地表，就能裹挾著整座山的重量衝垮一切。
金三胖蹦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嘿嘿一笑，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膝蓋："恭喜啊，半隻腳踏進元嬰了。現在你跟那些剛摸到門道的元嬰老怪站一塊兒，起碼不會被一巴掌拍死了。"
上官淑走過來，把寒霜劍收回劍鞘，輕輕握了握李鴻宇的手。她的手指冰涼，但掌心溫熱，一句話沒說，只是對他笑了笑。
李鴻宇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抬眼看向洞外："去那扇門後面看看，神魔戰墟是上古真正的戰場，那裡的東西比天魔宗廢墟深得多。我有種感覺，要真正踏進元嬰，那扇門後面有我缺的最後一塊東西。"
金三胖搓了搓爪子，咧嘴笑道："走唄。胖爺我早就想看看那扇破門後面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了。"
三人離開溶洞時天色尚早，晨霧還沒有完全散盡。
李鴻宇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之前輕快了許多，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落腳的瞬間地面微微下陷半寸又迅速回彈，像是一隻巨獸收著力氣在走路。
上官淑跟在他身側，寒霜劍沒有出鞘，但劍柄上的冰霜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藍光。
金三胖趴在李鴻宇肩膀上，四條短腿耷拉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還沒睡醒。
金三胖把脖子往前探了探，低聲說："有人來過。"
李鴻宇腳步一頓，神識向外鋪展開來。如今他的神識已經能覆蓋方圓五百丈，像一張無形的網鋪進山林，樹葉的顫動、地底蟲蟻的爬行、遠處溪流的聲響全部收進感知範圍。
他在神識邊緣捕捉到了幾道殘留的靈力痕跡，很淡，像是一個人走過草地時留下的腳印被露水打濕了邊緣，正在慢慢模糊。
"至少三個人，都是金丹後期以上。"
"走得不快，應該不是衝著地宮去的。"
三人提速，在山林中穿行了小半個時辰，再次來到那座低矮的山丘前。地宮入口處的暗紅色岩石顏色比之前淺了一些，洞口堆著幾塊落石，位置和他們離開時不太一樣。金三胖跳下來，用鼻子湊到洞口聞了聞，抬頭說："有味道，但不是人類的。像是某種妖獸來過，聞了一圈又走了。"
李鴻宇側身鑽入洞口，鎖天鏈在身週遊走，鏈節上滲出淡金色的光芒照亮洞道。上官淑緊隨其後，寒霜劍已經出鞘半寸，冰藍色的劍身在昏暗中如同一截凝固的月光。金三胖夾在兩人中間，四條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小聲嘀咕著："胖爺我這把年紀還得鑽洞，說出去都沒臉見當年的老夥計了。"
地宮還在。火山巨蜥依然趴在地宮中央，呼吸平穩，閉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座真正的石雕。李鴻宇繞開它，走到地宮盡頭那扇青銅門前。
青銅門比他記憶中又變化了幾分。門縫裡滲出的白光比上次亮了整整一圈，已經不像蛛絲了，更像一根筷子粗細的光柱，從門縫裡垂直落下來，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就散成一片薄薄的光霧。門上的紋路也不再是模糊的線條，變得更加清晰，一圈一圈從門縫向外擴散，像是水面上盪開的漣漪。
李鴻宇把手掌按在門面上。
青銅門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音沉悶而悠長，像是一口萬年大鐘被敲了一下。白光猛然暴漲，將整個地宮都照得雪亮。那扇沉重的門從門縫處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是被兩隻無形的手從內側扒開，緩緩向兩側滑去。
門後是一條通道。比外面的洞道寬了不少，能並排走三個人，但通道內沒有光線，漆黑一片。李鴻宇站在門口，感覺到從通道深處湧出來的一股氣流，乾燥、溫熱，帶著極其濃郁的古老氣息，像是推開了一扇塵封千年的庫房門。那種氣息里有鐵鏽、灰燼和某種極其稀薄的藥草味道混在一起，嗆鼻又讓人心跳加速。
輪迴書在丹田裡微微震顫，書頁間那枚金色光點亮了一下，像一個打招呼的手勢。
"走。"李鴻宇率先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