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劍不錯,可惜手太軟


  趙元朗的酒杯砸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另一邊,曹文茂像被釘在了原地一般,手中筷子掉落在地,他也渾然不知,孫德勝與周平的反應,兩個人同時將脖子一縮,將腦袋直接藏進衣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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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人之中,唯有李一正面帶笑容。

  只見他坐直了身體,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下,目光落在柳文淵身上,臉上沒有絲毫生氣的神情,反而帶著一絲好奇,他在心裡暗自思忖:這個人要是背後沒有其他人撐腰,又怎麼敢如此大膽地當面辱罵皇子?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他?是老三?還是東西侯?又或者,是那些對他迎娶夏淑玲一事心懷不滿的人?

  「柳大才子。」

  李一正開口說道,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在閒聊一樣,「我來問你一件事情。」

  柳文淵抬起頭,應道:「你說說看。」

  「今天早上,我在朝堂之上主動向皇上請命,請求前往北境攻打蠻子,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那你說說看,蠻族該不該去攻打。」

  「他們侵-犯我們大乾的領土,當然應該去攻打他們!」柳文淵立刻回答道,緊接著又大聲地說道,「可你就是一個廢物,憑什麼帶領軍隊去打仗。」

  「好!」李一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聲音也變得冰冷起來,「那你現在攔著我,是什麼意思。」

  柳文淵被李一正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但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你去了北境也不過是去送死罷了,還不如不去,免得浪費將士們的性命。」

  「哦?」李一正的嘴角又向上揚起,但眼神卻冷得像冰一樣,「送死?父皇已經下了聖旨,封我為破虜將軍,掌管北境的軍務,你現在反對我,是覺得父皇的聖旨錯了?還是覺得我們大乾的百萬大軍,連一群蠻子都打不過。」

  「我……我沒有這麼說!」柳文淵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李一正不等柳文淵把話說完,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低下頭盯著他,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還有,父皇都沒有殺我,你一個連進士都不是的普通人,反倒來質問我有沒有臉面活著,你的判斷,難道比皇帝還準確嗎。」

  這句話說完,柳文淵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

  李一正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輕:「我說要殺的人,都是那些謀反的亂臣賊子;我懲罰的人,都是那些侮辱我母親的壞人;我娶的人,是皇上賜婚的將門之女夏淑玲,你哪一樣都不服氣?行啊,那你也去金鑾殿請一道旨意,封自己做個『平虜將軍』?或者寫一篇文章送到北邊去,看看能不能靠寫字把敵人趕走。」

  撲通一聲!

  柳文淵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額頭不停地冒出汗珠,他身後的兩個書童嚇得一動也不敢動,那個抱著琴的書童手一松,琴一下子摔在了地上,琴弦應聲而斷,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李一正低頭看了他一眼,發出一聲冷笑。

  「百年奇才?就這點膽子也敢來找我的麻煩?回去告訴你背後指使你的人,想要動我李一正,下次換個厲害點的人來。」

  說完,李一正轉過身,將杯子裡剩下的酒全都倒在了地上,然後對趙元朗揮了揮手:「我們走了,兄弟們,這裡讓這隻蒼蠅壞了我們的心情。」

  趙元朗這才回過神來,哈哈大笑著叫大家一起走,曹文茂路過柳文淵身邊的時候,朝地上啐了一口,孫德勝則更損,彎下腰撿起柳文淵掉在地上的劍,塞回他的手裡,笑著說道:「劍倒是不錯,可惜你的手太軟了。」

  一群人離開了,屋裡只剩下柳文淵一個人跪在那裡,燭光照在他發青的臉上,他緊緊地咬著牙,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了。

  走出醉仙居,夜風吹了過來,幾個人都清醒了一些,趙元朗湊近李一正,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表情難得地嚴肅起來。

  「殿下,」他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柳文淵雖然很蠢,但是他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北境不是那麼容易混的地方,我爹在太常寺任職,雖然不管軍事方面的事情,但也聽說了一些情況,這兩年蠻子越來越猖獗,邊軍的軍餉被一層一層地剋扣,到士兵手裡的還不到三成,您雖然是四品將軍,可要是沒有銀子,到了那邊別說打仗了,可能連命令都發布出去。」

  李一正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想到了,現在他雖然是破虜將軍,但實際上就是個空頭銜,千侯衛聽起來很威風,但能給他的士兵最多也就三五百個老弱病殘,要想在北境站穩腳跟,招兵、買馬、買盔甲、囤糧食,哪一樣不需要錢?

  「是啊,殿下,」曹文茂也湊了上來,搓著雙手說道,「您這一去北境,至少得帶些值錢的東西,邊境又窮又亂,有了錢什麼事情都能辦,要是沒有錢,那可真是寸步難行,要不您想個辦法,在出發之前弄點錢。」

  「值錢的東西?」孫德勝喝多了酒,膽子也大了起來,脫口而出,「哎,你們說太子臨死之前藏起來的那批東西,要是能讓殿下找到。」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趙元朗和曹文茂的臉色全都變了,趙元朗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孫德勝的後腦勺上,曹文茂則一腳踹向了孫德勝的膝蓋,周平也撲上來捂住了孫德勝的嘴,三個人一起把他按在了地上。

  「孫老三你瘋了嗎?」趙元朗壓著嗓子吼道,平時總是圓潤的眼睛此刻都紅了,「太子才走了幾天?你想害死殿下嗎。」

  「閉嘴你這個混帳東西!」曹文茂又踹了孫德勝一腳,然後轉過頭對李一正賠著笑臉說道,「殿下您別理他,這個人喝糊塗了,回去之後我們一定狠狠地收拾他。」

  周平也低聲罵道:「孫老三,你要是還認我們是兄弟,這話就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再提。」

  李一正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幾個人打鬧,心裡還是有點意外的,平時他們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在這件事情上卻看得很清楚,太子留下的東西,誰碰誰就得死,皇上雖然饒了他一命,可錦衣衛肯定還在盯著他,他要是現在去查太子的東西,就等於是自己送上門去。

  不過話說回來,那東西他也不是不能要。

  他是太子唯一的親弟弟,論血緣關係,他才是最應該繼承那些東西的人,只是現在不能輕舉妄動,得等風聲過去再說,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先搞到去北境的第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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