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陛下有口諭,召您即刻入宮覲見


  趙元朗把孫德勝從地上拉了起來,踹到了隊伍的尾巴上,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雙手遞給了李一正。

  「殿下,這是我們幾個人湊的一點心意,」他把袋子塞進李一正的手裡,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錢不多,只有五百兩,我們都不是嫡子,每個月的例錢才二十兩,這已經是我們翻箱倒櫃,連以後娶媳婦的錢都拿出來了,您可千萬別嫌少。」

  李一正掂了掂手裡的袋子,又看了看眼前的這些人,他們雖然穿著錦袍,但是袖口和領子都已經磨毛了,腰上佩戴的玉佩看著貴重,其實都是傳了幾代的老物件,有的上面還缺了角,每個月二十兩例錢,要湊出五百兩,真的是把棺材本都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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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地把袋子收進了懷裡,拍了拍趙元朗的肩膀:「這份情,我記住了。」

  「那……這筆錢的大頭……」曹文茂小心翼翼地問道,「有辦法解決了嗎。」

  李一正朝著宗人府的方向走去,風吹得他的衣服嘩嘩作響,他頭也不回,聲音很沉穩地說道:

  「找我老婆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了一下,然後全都笑了起來,趙元朗豎起了大拇指,衝著李一正的背影喊道:「殿下英明。」

  李一正沒有回頭,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安武侯夏遠山在北境鎮守了二十年,立下了很大的功勞,朝廷賞了不少錢,打仗時分到的戰利品也沒少拿,夏淑玲是他的獨生女,嫁妝肯定不會少,而且皇上定了半個月後成婚,很明顯就是要用嫁妝給他湊軍費,國庫不方便直接撥款,就讓夏家出一部分。

  他的計劃很清楚:先結婚,拿到嫁妝,然後立刻出發去北境,有了錢就能招募士兵,有了士兵就能在北境立足,只要站穩了腳跟,以後誰想動他就難了。

  至於太子可能留下的東西,等風頭過了再去查也不遲,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弄到錢,拉起一支隊伍,一個皇子跟自己的老婆要錢充當軍費,聽起來確實有些難聽,但總比到了邊關,因為沒有錢、沒有糧食而被蠻子殺死要好。

  面子並不重要,能活下來才算是有臉。

  正想著的時候,後面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他回頭一看,一隊錦衣衛騎馬趕了過來,為首的百戶跳下馬,抱拳行禮:

  「九殿下,陛下有口諭,召您即刻入宮覲見。」

  李一正的眉頭這時出現了細微的皺起,皇帝選擇在這般深夜傳召於他,從他內心的感受來說,恐怕不會是輕鬆平常的事情,臉上的神情沒有透露出任何變化,他朝著錦衣衛百戶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已經知曉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就在即將跨上馬背的那一刻,各種思緒在他的腦海中快速地轉動著,白天在朝堂之上,該陳述的話語都已經清晰表達,官員的封賞事宜也都已安排妥當,就連大婚的具體日期也已確定下來,在這樣的情況下,究竟還有什麼樣的事情,會讓皇帝在深夜時分將他召進宮中?是與太子相關的問題嗎?又或者,是他今日處置陳玄策的事情引發了後續?

  其實事實上,不管所涉及的是其中的哪一件事情,都不會是容易應對的差事。

  李一正朝著趙元朗等人擺了擺手,用這個動作示意他們可以散去了,隨後,他騎上馬匹,跟在百戶的身後,身影逐漸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沒過多久,李一正便翻身從馬背上下來,將手中的韁繩隨手遞給了守在門口的小太監,當他抬起頭時,一眼就看到胡公公已經站在台階上面等候著他。

  「九殿下,陛下在御書房已經等候您很長一段時間了,您還是快點隨我過來吧,今天陛下的晚膳也沒吃下去多少,一直在批閱奏摺,情緒方面說不上特別好,但也不能說很差,」胡公公開口說道。

  「謝胡公公的提醒,」李一正拱了拱手,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實在是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分內應該做的事情,殿下請跟著我來,」胡公公回應道。

  李一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帽,跟在胡公公的身後穿過了幾條迴廊。

  「陛下,九皇子已經到了,」胡公公向裡面稟報。

  「進來,」御書房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胡公公將殿門推開,站到一旁讓李一正進入,然後悄無聲息地從外面將殿門合上了。

  乾帝坐在寬大的御案後面,手裡正翻看著一本奏摺,聽到腳步聲傳來,他也沒有抬起頭,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翻著手中的摺子。

  李一正跨進殿門,撩起衣袍跪倒在地上,額頭緊緊地抵著地面,恭敬地說道:「兒臣參見父皇。」

  「站起來吧,」乾帝的聲音聽不出明顯的喜怒。

  李一正從地上站起身,雙手垂下恭敬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心裡默默想著,前世在公司里工作時,他見過太多類似這樣的場景領導越是把你晾在一邊不說話,之後要談的事情往往就越重要,他甚至寧願皇帝能夠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也不想在這種沉默的氛圍里備受煎熬,但他更加清楚,在皇帝面前,任何表現出急躁的情緒都是致命的缺點,他必須耐心等待。

  「老九,」乾帝終於開口了,「朕要再問你一次,你大哥在臨死之前,到底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李一正的心中一驚。

  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上,急切地說:「父皇請明察!大哥謀反的事情發生之前,兒臣與大哥雖然是同一個母親所生,但大哥長期居住在東宮,兒臣則住在皇宮外面,平時不過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連說話的機會都很少,如果大哥曾經有過哪怕半句涉及謀逆的話語告訴兒臣,兒臣一定會第一時間稟報給父皇,絕對不敢有絲毫的隱瞞。」

  乾帝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的頭頂,那目光的壓力讓李一正的後脖頸都感到一陣發麻。

  過了好一會兒,乾帝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朕聽人說,太子身邊有一個親信太監,在東宮已經伺候了十幾年,就在太子出事的前幾天,有人看到這個太監在深夜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從玄武門出去,之後就失蹤了,老九,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李一正趴在地上,後背的冷汗已經將裡面的衣服全部濕透了,他當然清楚錦衣衛一直在監視著他,然而他沒有想到,皇帝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已經調查出來了,那個親信太監的事情,他也是今天才從曹文茂那裡聽說的,皇帝現在這樣問,明顯是在試探他,想要看看他是否在暗中聯絡太子過去的舊部。

  「父皇!」李一正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惶恐和無辜的神情。

  「兒臣從來沒有見過什麼親信太監,更不知道什麼包袱的事情,兒臣這些天一直被禁足在宗人府中,連院門都沒有辦法出去,今天才被胡公公帶去上朝,父皇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查問宗人府的守衛!」他急切地辯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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