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個人是一名刺客
與此同時,另一個隨從也拔出了刀,站在了老劉的身旁,與他一同護衛著李一正。
車夫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不輕,手中的馬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兩條腿不停地打顫,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不僅是人,連拉車的馬也受驚了,前蹄不停地刨著地,還打著粗重的響鼻,韁繩在車轅上繃得緊緊的,似乎隨時都可能掙脫。
然而,站在夏府門口台階上的李一正卻像沒有受到影響一樣,紋絲不動,他既沒有像其他路人那樣驚慌失措地往府里退,也沒有像老劉他們那樣拔刀戒備,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從高處向下掃視著街面,上輩子生活在資訊時代養成的習慣早已深入骨髓,遇到突發事件,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先看清狀況,因為只有跑對了方向才能算是逃生,萬一跑錯了方向,那簡直就是在送死。
不過,李一正的目光並沒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太久,因為他發現了更重要的情況人群中有一個身影正逆著人流快速地朝他靠近。
「殿下!」老劉見李一正一直不動,心裡更加著急,又喊了一聲,「您快進去啊。」
「等等,」李一正沒有回頭,聲音雖然不高,但卻很沉穩,「你看見那個人了嗎。」
老劉順著李一正的視線望過去,也看到了那個逆流而行的禁軍,他皺了一下眉頭,但手中的刀依然沒有放下,問道:「就他一個人?他是禁軍的?」
「對,就他一個,」李一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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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在人群中穿梭得很快,沒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跑出了最混亂的地方,他一邊撥開擋路的人,一邊朝著李一正跑過來,嘴裡還喊著些什麼,不過前幾句都被周圍嘈雜的聲音淹沒了,直到他跑出人群,來到離李一正不到十步的地方,李一正才總算聽清他喊的是什麼:「殿下!街口發現了刺客!卑職奉命保護殿下。」
他跑到李一正跟前,他「噗通」一聲單膝跪了下來。
老劉握著刀柄的手稍微鬆了半分,眼前這個人穿著禁軍的衣裳,佩著禁軍的刀,還說著禁軍的口令,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街面上發生了騷亂,最近的駐軍趕來保護皇子,雖然這反應速度快得有點出奇,但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儘管如此,老劉還是問了一句:「你是哪個營的。」
那漢子抬起頭,回答道:「卑職是南門守備營隊正張橫!街口有不明刺客出沒,營將命我等分頭護衛各處貴人。」
老劉聽到「南門守備營」這幾個字,徹底鬆了口氣,將刀收回了鞘中,南門守備營是正宗的京城戍衛部隊,由鎮守南門的將領直接管理,底細清晰,名冊也十分齊全,隊正這個職位,在禁軍中是個有品級的小頭目,手底下管著幾十個人,平常會帶隊在城南各街巷巡邏,對這片地方的大街小巷都非常熟悉。
「起來吧,」老劉的語氣緩和了不少,接著問道,「可有看到刺客的蹤跡。」
「卑職來的時候刺客已經竄入小巷,弟兄們正在搜捕,」張橫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一邊說著話,一邊自然地走到了李一正的身側,他站的位置很有講究,在李一正左側偏前半步的地方,身體微微側向街面,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這是標準的護衛站位,和宮裡那些訓練有素的侍衛幾乎一模一樣。
「殿下不能待在這兒,」張橫眼睛掃著街面,神情顯得十分警惕,「刺客的同夥說不定還在附近,跟我來……」他的聲音很穩,語氣也恰到好處,既恭敬又不諂媚,既急切又不慌亂。
但李一正的眉頭卻依然沒有鬆開,他站在台階上,比張橫高出一個頭的位置,從高處看著這個禁軍隊正的後腦勺和肩膀,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像根魚刺一樣卡在他的心頭。
這個人出現得太快了,從街對面那聲「有刺客」的尖叫傳到耳朵里到現在,最多不過三四十個呼吸的時間,三十個呼吸能做什麼?一個在南門當值的隊正,聽到三十步外有人喊「有刺客」,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判斷出需要保護的對象、確定方位、穿越混亂的人群,然後精準地跑到夏府門口?除非他本來就在這附近,但如果他本來就在附近,那他應該先聽到騷亂的聲音,再聽到「有刺客」的喊聲,然後才做出反應,這樣一來,時間就更不夠了。
而且他剛才說「營將命我等分頭護衛各處貴人」,既然是分頭護衛,那就意味著還有其他禁軍士兵也在往各處跑,可是他一路跑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和任何人打過手勢,沒有發出過任何信號,也沒有朝任何方向喊過話,除了最後那一聲「殿下」,全程都很沉默,這說明他不是在執行一個協同任務,而是直奔自己來的。
李一正的目光從張橫的後腦勺移到了他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那隻手手指很長,看起來很有力氣,指節也比較粗,虎口還有厚厚的老繭,確實是常年握刀的手,不過,那隻手的姿態不太對,像是在緊張,他在緊張什麼?
「張隊正,」李一正忽然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你剛才說你在搜捕刺客,那刺客長什麼樣?有幾個人?往哪邊跑了。」
張橫側過頭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為難的表情,回答道:「回殿下,卑職沒有親眼看到刺客,是接到營將傳令才趕過來的,具體情況恐怕要等搜捕的弟兄們回報,」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語氣自然,表情也顯得很到位,沒有絲毫的遲疑。
李一正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就在張橫把頭轉回去的那一刻,李一正的目光掃過了他的後頸,從禁軍甲冑的領口處露出了一截深藍色的戰襖領子,領口內側縫著一塊小小的布標,那是禁軍各營用來區分所屬的標記,南門守備營的標記應該是用朱紅色絲線繡的「南」字,可張橫領口內側那塊布標的顏色卻不是朱紅,而是淺紅,是那種洗了很多次之後褪色的紅,這個標記不是新縫上去的,它在這件甲冑上已經待了很久了,可張橫說他是南門守備營的隊正,南門守備營的甲冑標記怎麼會是舊的?除非這件甲冑根本就不是他的。
李一正沒有聲張,這個細節被他看在眼裡,然後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半步退得很自然,就好像是在給張橫讓出更多的護衛空間一樣,可實際上,這半步讓他的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留出了隨時能側身躲避的餘地。
「殿下,」張橫再次催促,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請隨卑職撤離此地,不能再耽擱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其實在李一正聽到對方話語進行到一半的瞬間,他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幅令他全身汗毛都豎起來的景象。
垂落在張橫身體側面的那隻左手,在袖口的位置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快速閃過,那光芒十分細小,出現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它並非刀劍那種大面積的反光,而是如同針尖般細小的光點,此刻,刀並不在刀鞘之中,而是藏在了他的衣袖裡。
就在這一剎那,所有碎片化的線索全部組合到了一起:出現的時機過於倉促、沒有攜帶手下一同前來、缺乏協同行動的信號、身上的甲冑標記存在異常、手指處於緊張的狀態、衣袖裡還藏著刀。
這個人是一名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