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比你哥更難對付
「文官黨,」他突然說出了三個字。
「還是你那個所謂的好六哥?又或者,」他停頓了一下,一雙渾濁的老眼緊緊地盯在李一正的臉上,「你心裡其實是有數的。」
李一正沒有順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
「文官黨確實想要我死,作為太子舊部,在朝堂之上就像是一根刺一樣礙眼,但是文官殺人是不會用刀的,他們會在朝堂上羅織罪名,逼迫陛下下達旨意,走的是合法殺人的途徑,派遣刺客在街頭捅刀子,還在刀上淬毒,並且偽裝成禁軍的樣子,這種粗糙的活計,可不是他們的行事風格,他們會嫌棄這樣做太髒了。」
「六哥還被關在宗人府里,連探視都不被允許,他要是有調動南門守將的本事,早就當上太子了,還輪得到在宗人府里咒罵我嗎?一個連自己都無法保護的廢物,是沒有這樣的能耐的。」
他乾脆利落地把這兩個選項都排除掉了,接下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東西侯,不再說話了。
東西侯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聽出來了,這小子不是來向他詢問答案的,而是來給他答案的。「南門守將是三皇子舉薦的,」
李一正沒有對這件事進行否認,當時他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迎著東西侯投來的目光,輕輕點了一下頭。
「既然是這樣的話,」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案桌上,放置的動作很輕柔,可聲音卻十分沉穩,「是侯爺您做的嗎。」
這個年輕人居然敢坐在他面前,當著他的面問出這樣的話。
「你殺了我的兒子,如今你拄著拐棍坐在老夫面前,問是不是老夫派人捅傷你的。」
「是的,」李一正說話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比剛才還要認真了一些。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問這一句話,因為有人想要把侯爺您拉下水,我需要侯爺您的一句確切的話,沒有侯爺您的準話,這盤棋我沒有辦法繼續走下去。」
「你下棋?」東西侯發出一聲冷笑,臉上擠出幾道深深的褶子,「你一個被禁足在宗人府的廢掉的皇子,連朝堂都沒辦法踏進去,你憑藉什麼來下棋?憑藉你那幾個士兵嗎?憑藉你那一點銀子嗎?憑藉你那根連拄都拄不穩當的拐棍嗎?還是憑藉你那幾個在酒樓裡面喝酒吹牛的狐朋狗友。」
李一正沒有生氣,他甚至還笑了一下,笑完之後,他從椅子旁邊拿起拐棍,端端正正地把它放在案桌上,動作十分緩慢,就好像是在放置一把劍一樣。
「侯爺您說得有道理,我現在沒有權力也沒有士兵,就連走路都得依靠這根棍子,但侯爺您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差點死在夏府的門口,一個差一點就死掉的人,沒什麼值得害怕的,光腳的不害怕穿鞋的,這句話侯爺您應該不陌生吧。」
東西侯猛的一拍扶手站了起來,太師椅的椅背撞到了後面的牆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牆上掛著的那幅北境輿圖也被震得輕輕晃動了一下,他伸手指著李一正的鼻子,手指微微發抖,聲音像炸雷一樣響著:「你竟然敢教訓老夫,你殺了人,還來教訓他的爹。」
李一正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往後退,他坐在椅子上,抬起頭迎著東西侯的目光。
「我不是在教訓您,」他說道,「我是來給侯爺您報信的,有人想要往侯爺您身上潑髒水,我來告訴侯爺您一聲,至於侯爺您相不相信,那是侯爺您自己的事情,但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侯爺您如果現在把我轟出去,我也不會有半句抱怨的話,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你比你哥更難對付,」東西侯突然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說完之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沒有想到這句話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李一正沒有接話,他知道這句話既不是在誇他,也不是在罵他,而是這個老傢伙在心裡把他和太子做了比較之後,無意識間發出的感嘆,這種感嘆往往是最真實的信息,這說明老傢伙在認真聽他說話,還在認真思考他說的話。
東西侯緩緩地坐回太師椅上,他的怒氣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
接著他睜開了眼睛,他不再拍桌子,也不再指著別人的鼻子罵,而是眯起了眼睛,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一種重新打量的眼神,他眯著眼睛看了李一正很長時間,久到角落裡那隻炭盆又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噼啪聲,然後他才開口說話。
「你不是來問罪的,」他的聲音沙啞了一些,但比起剛才平靜了很多,「你是來告訴老夫,有人在利用老夫,」他停頓了一下,「有人想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是老夫派人捅傷你的。」
「小子,今日你來到此處,其目的並不僅僅是向我這把老骨頭通報有人意圖進行惡意中傷,其實事實上,你內心真正的想法,是希望我能夠出手幫你調查此事。」
「並非為我調查。」
東西侯原本在扶手上活動的手指停了下來,「太子殿下的口才也十分出色,然而他所採取的方式,是身居高位之上與你進行道理的闡述,你卻並非如此,你會選擇坐在椅子上,與我這般面對面,將道理一條又一條清晰地擺列出來,在這一點上,你更像你的母親。」
李一正放在拐棍上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他的母親,那個被打入冷宮之中的女人,自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僅僅只見過她一次面,當時他隔著冷宮的門縫,看到一個極其瘦削的背影正在院子中清掃著地面。
對於這個話題,他並沒有接下去說什麼。
」老夫對你有著自己的看法,」東西侯開口說話時,聲音之中已經不再有之前的暴怒或者沉痛情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生硬鐵塊般的直接與坦率,」殺子之仇,這是那種不共戴天的仇恨,關於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的面前進行過遮掩,你以後要是某一天在戰場上丟了性命,老夫我會讓人去買上一掛鞭炮,在侯府的門口放上整整三天三夜。」
李一正的嘴角向上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侯爺您所講的,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啊。」
」老夫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話,東西侯向後靠在了太師椅上,但假如老夫想要取你的性命,絕對不會派遣刺客,不會使用塗抹了毒藥的短刀,也不會選擇在別人的家門口動手,更不會愚蠢到讓自己舉薦的將領去充當刺客,老夫如果真想殺你,只會從正面給你下戰書,以堂堂正正的方式來取你的性命,這才是我作為一名武將應該有的做法。」
他停頓了下來,目光注視著李一正,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一次的事情,並不是老夫我做的。」
李一正心中向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