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就算是死,也要當個風流鬼!


  他又把拐棍放回膝上,閉上了眼睛,仔細想。

  東西侯明確表示不歡迎他,他巧妙地繞開了對方的情緒,直接拋出了刺客的事情,東西侯頓時暴怒起來,而他卻穩穩噹噹地坐在那裡,一動也沒動,東西侯指責他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他立刻把話頭一轉,指出是有人在拿侯爺當擋箭牌,東西侯陷入沉默後,他遞上台階,並非為了翻舊帳,只是想要一句準確的話,東西侯最終還是給了他這句話。

  而且,東西侯還說「會看著」。

  此刻,李一正後背的衣裳全都被冷汗浸透了。

  東西侯那雙眼睛,銳利得就像刀一樣,與他對話的每一刻都不能有絲毫鬆懈,只要一個字說錯了,對方就會翻臉;只要一句話顯得軟弱了,就會被對方抓住把柄,但他最終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東西侯的正式表態,以及雙方暫時的互不干涉。

  好了,既然不是東西侯,那麼現在所有的嫌疑,就全部集中到一個人身上了。

  三皇子,也就是老三,百分之百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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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一正把拐棍橫放在膝上,用手指在銅皮包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比這一趟麻煩十倍還不止,但他的心裡已經有了底,今天這一趟,不僅僅是排除法那麼簡單,而是把最後一塊拼圖也成功地拼了進去。

  李一正的馬車從巷子盡頭拐出去之後,東西侯依然站在門口,他扶著門框,望著巷口那幾叢枯黃的狗尾巴草在風裡不住地搖頭晃腦,站了很長一段時間。

  管家從側門裡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站在東西侯的身後,等了片刻才開口問道:「侯爺,要不要派人盯著九殿下。」

  東西侯沒有回頭,說道:「不必盯。」

  管家猶豫了一下,又接著問道:「那要不要去查查他剛才說的那些情況,比如刺客的家眷,還有被調走的部屬。」

  「查,」東西侯打斷了他的話。

  「但是要悄悄去查,不能聲張,」他轉過身來,那雙老眼已經不再是在李一正面前時暴怒或者沉痛的樣子,而是帶著一種冷靜且深沉的審視。

  「去禁軍那邊問一下,張橫是什麼時候從北營調到南門守備營的,調令是誰簽發的,記住,只是去看一下,不要直接詢問。」

  管家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東西侯叫住了他,「再讓人留意一下朝堂上的動靜,看看最近在這件事上誰跳得最高,誰急著催促結案,誰又想把水攪渾,把這些都,記下來。」

  「侯爺這是……」管家有些疑惑地問道。

  「有人想往老夫頭上扣屎盆子,」東西侯把袖口猛地一甩,轉身朝著府里走去,「老夫不會替人背鍋,更不會被人當槍使。」

  他走進正堂,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李一正說的那句「有人想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侯爺派人捅的我」,他並不是害怕,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怕過什麼,他是憤怒,是那種被人在暗中瞄準了後腦勺的憤怒。

  李一正回到宗人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馬車停在巷口,老劉扶著他下了車,拐棍先落到地上,然後他整個人才從車廂里鑽了出來,動作比早上出門的時候慢了一些,在老東西侯面前坐了那麼久,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傷口被涼風一吹,隱隱約約有些發緊。

  「殿下,要不先回屋裡躺著休息一會兒?」老劉接過他手中的拐棍問道。

  「不用,你去歇著吧,我自己待一會兒。」

  李一正推開院門,院子裡冷冷清清的,屋檐下掛著一盞孤燈,燈芯已經燒得結了炭花,火苗在夜風中一跳一跳地,將院牆邊棗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反手把門關上,走到桌邊坐了下來,把拐棍靠在椅子旁邊,用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油燈,燈光昏黃,將他的影子投映在牆上,影子很大,也很暗。

  他把桌上的油燈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攤開一張白紙,提起了筆。

  然後,他畫了一個圈,在圈裡寫了一個「三」字。

  接著,三皇子老三的臉也浮現了出來,他並沒有親眼見過老三,但太子哥留下的那幅畫像他看過,畫像上的老三面白無須,眉目清秀,嘴角掛著標準的溫和微笑,完全是標準的文官黨審美,這張臉現在正浮現在他的腦子裡,微笑著端著茶盞,靠在太師椅上,聽到屬下稟報「九殿下去了東西侯府」時,嘴角還向上彎了半分,老三會不會已經察覺到什麼了?會不會正在布置下一步棋?那把淬了毒的短刀,下一次會從哪個方向捅過來?

  他胸口的傷開始隱隱作痛,這種痛不是拆線後正常的緊繃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縫裡往外滲透的悶痛,鍾大夫說傷口長得很好,但他總覺得那把刀還插在胸口那裡,卡在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縫隙里,隨著呼吸輕輕晃動著,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李一正翻身坐了起來,把被子甩到一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窗口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纏著紗布的胸口上,紗布是白色的,月光也是白色的,兩種白色疊加在一起,襯得他臉上的表情格外煩躁,他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兩次,卻沒什麼效果,腦子依然在不停地轉動,而且越轉越快,就好像一輛在下坡路上狂奔卻剎不住車的馬車,他索性不再睡覺,扯過外袍披在身上,坐在床邊盯著窗外那輪月亮,今晚的月亮跟他在夏家東廂房裡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樣,只是今晚沒有什麼人在廊下守著他,周圍安靜得有些可怕。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從衣架上扯了件外衣披好,拿起拐棍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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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人府的夜晚安靜得要命。

  李一正拄著拐棍走過空蕩蕩的甬道,院門口的守衛正靠在牆上打盹,聽到腳步聲一下子驚醒過來,睜開了眼睛,看見是九殿下,愣住了。

  「殿下?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裡啊。」

  「睡不著,出去走一走,」

  「可是殿下,外面天色這麼晚了,而且您的傷還沒好……」

  「死不了,能夠出門的時候就不算什麼大事,你繼續睡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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