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立威


  回到朔方關時,天已經黑了。

  陸沉沒有回客棧,而是直接去了守軍大營。

  大營在朔方關的西南角,占地很大,但破敗不堪。營牆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青磚。營門上的匾額歪歪斜斜,寫著"朔方軍"三個字,字跡模糊。

  門口的哨兵靠在門框上打盹,聽到腳步聲,懶洋洋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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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什麼的?"

  "陸沉,新任副尉,」陸沉把霍青給的龍紋刀拍在哨兵面前,「叫你們統領來見我。」

  哨兵看到龍紋刀,臉色變了。

  玄甲軍的信物。

  「是……是!」

  他連滾帶爬地跑進去,片刻後,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匆匆跑出來。

  「陸副尉!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朔方軍統領,劉福。

  四十多歲,滿臉油光,肚子大得像是懷了六個月。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鎧甲,走路時鎧甲的鱗片叮噹作響。

  "劉統領,"陸沉看著他,「朔方軍有多少人?」

  "回副尉,五千!"

  "實際呢?"

  劉福的臉色變了:"這……"

  "說。"

  "一千五……"

  "能打仗的呢?"

  劉福的汗下來了:"大概……三四百?"

  陸沉沉默了。

  三四百人。

  這就是朔方關的全部戰鬥力。

  "劉統領,"陸沉的聲音很冷,"你吃了多少年空餉了?"

  劉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副尉饒命!副尉饒命!這都是沈知府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啊!"

  "沈懷遠?"

  "是!是!"劉福連連磕頭,"每年撥下來的軍餉,沈知府拿走七成,我拿兩成,剩下的一成……才輪到弟兄們。「

  陸沉的拳頭握緊了。

  七成。

  沈懷遠拿走了七成軍餉。

  這意味著,朔方關的守軍,每年只有三成的軍餉可用。

  難怪他們鎧甲破舊,武器生鏽,士氣低落。

  "劉統領,"陸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給你一個選擇。"

  "第一,繼續跟著沈懷遠,等我查清楚,一起算帳。"

  "第二,現在站到我這邊,幫我整頓朔方軍,既往不咎。「

  劉福抬起頭,看著陸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他咽了咽口水:」我……我選第二。"

  "很好,「陸沉點點頭,」第一件事,把吃空餉的名單給我。"

  "第二件事,明天開始,全軍操練。"

  "第三件事……「他頓了頓,」把沈懷遠派來的人,全部清理出去。「

  劉福的臉色變了:」清理?"

  "對,「陸沉的聲音沒有起伏,」沈懷遠在軍中安插了多少眼線,你比我清楚。"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一份乾淨的名單。"

  "能做到嗎?」

  劉福咬了咬牙:"能!"

  "去吧。"

  劉福連滾帶爬地跑了。

  陸沉站在大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劉福是個廢物,但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至少,他知道沈懷遠的所有秘密。

  ……

  次日,朔方軍大營。

  天還沒亮,號角聲就響徹了整個營地。

  "集合!全軍集合!"

  士兵們從營帳里鑽出來,睡眼惺忪,罵罵咧咧。

  "搞什麼鬼?大清早的……"

  "聽說新來的副尉要整頓……"

  "整頓?就那個從鎮北關來的小子?"

  "噓,小聲點,聽說他殺了人都不眨眼……「

  一千五百名士兵,歪歪扭扭地站在校場上。

  陸沉站在高台上,穿著一身玄色鎧甲,腰間懸著龍紋刀。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我叫陸沉,「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從今日起,朔方軍副尉。」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這個從鎮北關來的小子,憑什麼管我們?"

  "憑這個。「

  他抽出龍紋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玄甲軍的信物。霍青將軍親賜。"

  "憑這個,夠不夠?「

  全場鴉雀無聲。

  玄甲軍,大胤最強的邊軍。霍青,鎮北關的定北侯。

  這個年輕人,竟然有霍青的龍紋刀?

  」我知道朔方軍的問題,「陸沉收起刀,」吃空餉,軍紀渙散,戰鬥力低下。"

  "這些問題,不是你們的錯。"

  "是上面的人的錯。"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幾個身影上——那是劉福標記的沈懷遠的眼線。

  "但從今天開始,"他的聲音陡然轉冷,"誰再敢吃空餉、剋扣軍糧、欺壓百姓——"

  "殺無赦。"

  全場一片死寂。

  然後,陸沉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

  "劉福!"

  "屬下在!"

  "念。"

  劉福顫抖著接過名單,開始念:

  "王二,吃空餉三年,貪污軍糧一百石,革職,杖五十。"

  "張三,剋扣軍餉,中飽私囊,革職,杖八十。"

  "李四,欺壓百姓,強搶民女,革職,斬立決。"

  "趙五,通敵賣國,泄露軍情,革職,斬立決,抄家。"

  ……

  名單上共有四十七人。

  其中十二人斬立決,二十人杖刑,十五人革職流放。

  每念一個名字,校場上就響起一陣騷動。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癱軟在地,有的試圖逃跑,有的跪地求饒。

  但陸沉的親兵已經圍了上來,刀出鞘,箭上弦。

  "執行。"

  陸沉的聲音沒有起伏。

  刀光閃過,鮮血飛濺。

  十二顆人頭滾落在地,眼睛還睜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全場一片死寂。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掌聲響了起來。

  先是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雷鳴。

  "好!"

  "殺得好!"

  "這些蛀蟲,早就該死了!」

  陸沉看著台下歡呼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在為他歡呼。

  他們是在為那些死去的蛀蟲歡呼,為那些被剋扣的軍餉歡呼,為那些終於到來的正義歡呼。

  "安靜。"

  他舉起手,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從今天開始,朔方軍重新編組。"

  "能打仗的,編入前鋒營。"

  "不能打仗但願意學的,編入後備營。"

  "既不願打仗也不願學的,"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滾蛋。"

  "朔方軍不養廢物。"

  "但朔方軍,"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也不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人!"

  "殺敵一人,賞銀十兩!"

  "殺敵十人,升百夫長!"

  "殺敵百人,"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輕士兵的臉上,"升千夫長,賜龍紋刀!"

  全場沸騰。

  "現在,"陸沉抽出龍紋刀,指向校場外的操練場,"全軍,操練!"

  "是!「

  一千五百人,齊聲應諾。

  聲音之大,震得營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

  沈懷遠知道消息時,已經是傍晚。

  他正在知府衙門裡喝茶,錢通匆匆跑進來,臉色慘白。

  」大人,不好了!"

  "慌什麼,「沈懷遠放下茶杯,」說。"

  "陸沉……陸沉在軍中殺了十二個人!「

  沈懷遠的手微微一頓。

  」十二個人?"

  "是!都是……都是我們的人。「

  沈懷遠的眼睛眯了起來。

  "好,"他的聲音很輕,但錢通聽出了一絲寒意,」好一個陸沉。"

  "大人,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沈懷遠笑了,那笑容不達眼底,「他不是想整頓朔方軍嗎?"

  "那就讓他整頓。"

  "但整頓軍務,需要銀子。"

  "沒有銀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拿什麼整頓?」

  錢通一愣,隨即明白了。

  「大人的意思是……"

  "斷他的糧,」沈懷遠的聲音冷得像冰,「讓他知道,在朔方關,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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