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戰
陸沉知道沈懷遠會反擊,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整頓朔方軍的第三天,軍糧斷了。
"副尉,"劉福滿頭大汗地跑進來,「糧倉……糧倉空了!」
陸沉正在看地圖,聞言抬起頭:"空了?"
"是!原本應該有三千石存糧,但現在……只剩不到五百石!」
"夠全軍吃幾天?"
"三天。「
陸沉沉默了。
三天。
三千石糧食,莫名其妙變成了五百石。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沈懷遠?"
"是,「劉福壓低聲音,」糧倉的鑰匙,一直由知府衙門保管。三天前,錢通來查過帳,說是核對數目。"
「核對完,糧食就沒了?"
"是……"
陸沉笑了。
好一個沈懷遠。
不正面交鋒,直接從背後捅刀子。
"劉福,"他收起地圖,「朔方關的糧草,每年從朝廷撥下來多少?"
"回副尉,每年一萬石。"
"實際到手的呢?」
劉福的臉色變了:「大概……三四千石?"
"剩下的呢?"
"沈知府說……說路上損耗、鼠患、霉變……"
"鼠患?」陸沉冷笑,「是沈懷遠這隻大老鼠吧。」
劉福不敢接話。
陸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朔方關的百姓安居樂業,商賈絡繹不絕。但在這繁華的背後,是守軍的饑寒交迫。
沈懷遠把軍糧賣了,換成銀子,裝進自己的口袋。
而守軍的肚子,只能靠自己想辦法。
"劉福,"他轉過身,"朔方關有多少商戶?"
"大概……三百多家?"
"能借到糧嗎?"
劉福搖頭:"商戶們只聽沈知府的,不會借給我們。"
"如果我用龍紋刀作抵押呢?「
劉福一愣:"這……"
龍紋刀是霍青的信物,也是玄甲軍的象徵。用它來抵押借糧,等於把玄甲軍的臉面押上去。
」副尉,這……"
"去辦,「陸沉的聲音沒有起伏,」能借多少借多少。"
"是!"
劉福退下。
陸沉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城牆。
他知道,借糧不是長久之計。
沈懷遠既然敢斷糧,就不會讓他輕易借到。
他需要一個更徹底的辦法。
……
當晚,陸沉再次去了龍門集。
這一次,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山的一條小路繞進去。
小路是拓跋宏告訴他的,只有龍門集的核心成員才知道。
鬼面樓的三樓,拓跋宏已經在等他了。
"陸副尉,"他摘下面具,臉上帶著一絲玩味,"聽說你遇到麻煩了?"
"消息挺快。"
"在朔方關,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拓跋宏走到窗邊,"沈懷遠斷了你的糧,想逼你就範。"
"你有什麼辦法?"
拓跋宏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份帳本,扔在桌上。
"這是沈懷遠三年來貪污軍糧的記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陸沉拿起帳本,翻開。
第一頁:天啟十二年,撥糧一萬石,實到三千石,沈懷遠賣出七千石,得銀三萬兩。
第二頁:天啟十三年,撥糧一萬石,實到兩千五百石,沈懷遠賣出七千五百石,得銀三萬五千兩。
第三頁……
陸沉的手微微顫抖。
三年,沈懷遠貪污了超過兩萬石軍糧。
這些糧食,足夠朔方關全軍吃五年。
而換來的銀子,全部進了他的私庫。
「這些證據,」陸沉抬起頭,「夠殺他三次。"
"但不夠,"拓跋宏搖頭,「沈懷遠在朝中有靠山。你拿著這些帳本去告他,最多讓他丟官,死不了。"
"那怎麼辦?」
拓跋宏笑了。
他走到牆邊,拉開一道暗門。
暗門後面,是一間更大的密室。
密室里堆滿了麻袋,麻袋裡裝的是……
糧食。
粟米、小麥、豆子,堆得像小山一樣。
"這是……"
"沈懷遠貪污的軍糧,」拓跋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他賣給了我。」
"我用半價收購,他得了銀子,我得了糧食。"
"現在,「他看著陸沉,」這些糧食,我可以還給你。「
陸沉愣住了。
」條件?"
"沒有條件,「拓跋宏搖頭,」我說過,我和沈懷遠有仇。"
"但這些糧食,不能白給。"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拓跋宏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山谷。
「龍門集的人,大多是亡命徒。但他們也是人,也有家人,也想活下去。"
"沈懷遠倒台後,朔方關會換一個新的知府。"
"我希望,"他的聲音很輕,「新知府能允許龍門集的人,正常出入朔方關。」
"不做馬賊,做商人。"
陸沉沉默了。
他看著拓跋宏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人,不只是想報仇。
他想給龍門集的人,一條活路。
"好,"陸沉點頭,"我答應你。"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的人,"陸沉的聲音很平靜,「編入朔方軍。"
"不做馬賊,做士兵。」
拓跋宏轉過身,淡褐色的眼睛盯著他。
「你在招安我?"
"不,"陸沉搖頭,「我在給你一個選擇。"
"繼續做馬賊,或者……"
"跟我一起,守朔方關。」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拓跋宏笑了。
"陸沉,"他說,「你比沈懷遠可怕多了。"
"他只會用銀子收買人心。"
"你……"他搖了搖頭,「你用希望。"
"希望比銀子貴,也比銀子便宜。"
"但問題是,」他看著陸沉,「你的希望,能撐多久?」
陸沉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朔方關。
城牆上的火把在燃燒,像是一條蜿蜒的火龍。
「能撐多久,」他低聲道,「撐過明天再說。」
……
次日清晨,朔方軍大營。
當士兵們看到那一車車糧食運進大營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糧食!是糧食!」
"陸副尉搞到糧食了!"
"有飯吃了!"
歡呼聲響徹大營。
陸沉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歡呼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沈懷遠斷了糧,他就從龍門集搞到糧。
下一步,沈懷遠會做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沈懷遠做什麼,他都要接招。
因為在這場博弈里,誰先倒下,誰就輸了。
而輸的人,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