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行刑
沈懷遠走進知府衙門正廳時,臉上還帶著笑。
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笑。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湖藍色錦袍,腰間玉帶叮咚,手指上的寶石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陸副尉,"他拱手,語氣熱絡,"聽說你找本府商量茶馬互市的稅收?"
陸沉坐在主位上,沒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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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前,攤著那堆證據。帳本、銀票、交易記錄、書信……在燈光下像是一座小山。
"沈知府,"他的聲音很平靜,"請坐。"
沈懷遠坐下,目光掃過桌面,在那些證據上停留了一瞬。
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陸副尉,這些是……"
"你三年來的傑作,"陸沉拿起一本帳本,扔到他面前,"天啟十二年,撥糧一萬石,實到三千石,你賣出七千石,得銀三萬兩。"
他又拿起一本:"天啟十三年,撥糧一萬石,實到兩千五百石,你賣出七千五百石,得銀三萬五千兩。"
"還有這個,"他拿起一封書信,"你和黑狼部往來的密信,每月輸送軍械五十件,換馬匹一百匹。"
沈懷遠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副尉,"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這些東西,從哪來的?"
"重要嗎?"
"重要,"沈懷遠點頭,"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偽造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本府在朔方關十年,兢兢業業,從未有過半點差池。這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某些居心叵測之人,想要陷害本府罷了。"
"陸副尉,你年輕,容易被人利用。本府不怪你。"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但這些東西,本府會呈報朝廷,請御史台徹查。"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門就從外面推開了。
影七站在門口。
黑衣,短劍,面紗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沈知府,"她的聲音沒有溫度,"暗影司辦案,請回。"
沈懷遠的臉色變了。
暗影司。
天子的密探。
"你……你們憑什麼抓本府?"
"憑這個,"影七從懷裡掏出一塊金牌,金牌上刻著一個"影"字,"天子密令,徹查朔方關知府沈懷遠通敵、貪污、瀆職一案。"
"沈懷遠,"她的聲音陡然轉冷,"跪下。"
沈懷遠的腿軟了。
他知道暗影司的金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子已經知道了,意味著他完了,意味著……
"不!"他突然大喊,"這些都是誣陷!本府要見太子!本府要見太子殿下!"
影七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蟲子。
"太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太子殿下此刻,正在京城接受調查。"
"沈知府,你的靠山,倒了。"
沈懷遠的臉,瞬間慘白。
……
三日後,朔方關校場。
沈懷遠被押在校場中央,跪在地上,雙手反綁。
他的湖藍色錦袍已經髒了,頭髮散亂,臉上的書卷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令人作嘔的卑微。
"沈懷遠,"陸沉站在高台上,聲音在全校場上迴蕩,"通敵賣國,貪污軍糧兩萬石,稅款十萬兩,勾結黑狼部,泄露軍情。"
"罪不容誅。"
"按大胤律法,斬立決,抄家,夷三族。"
沈懷遠抬起頭,看著陸沉,眼中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恨,不是悔,而是一種……難以置信。
"陸沉,"他的聲音嘶啞,"你……你憑什麼?"
"你一個火頭軍出身的小子,憑什麼判我的罪?"
陸沉走下高台,走到他面前。
"憑這個,"他抽出龍紋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寒光,"憑鎮北關那些因為你泄露軍情而死的弟兄。"
"憑朔方關那些因為你貪污軍糧而餓死的士兵。"
"憑龍門集那些因為你夜襲而死去的馬賊。"
他蹲下身,看著沈懷遠的眼睛:"沈懷遠,你以為你在下棋?"
"不,你只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太子拋棄的棋子。"
沈懷遠的瞳孔猛然收縮。
"太子……太子拋棄了我?"
"太子從來就沒有在乎過你,"陸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削弱邊疆將領的權力。"
"現在你沒有用了,"他站起身,"所以,你被拋棄了。"
沈懷遠癱軟在地上,像是一灘爛泥。
陸沉舉起龍紋刀。
"行刑。"
刀光閃過。
沈懷遠的頭,滾落在地。
眼睛還睜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全場一片死寂。
然後,掌聲響起。
先是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雷鳴。
"好!"
"殺得好!"
"這個蛀蟲,終於死了!"
陸沉看著台下歡呼的人群,沒有笑。
他知道,沈懷遠死了,但問題沒有結束。
太子還在。
黑狼部還在。
而朔方關,還需要重建。
……
當晚,陸沉在沈懷遠的府邸里,發現了一間密室。
密室里堆滿了金銀珠寶,還有……
一封信。
信是太子寫的,字跡工整,語氣客氣。
"沈知府親啟:北疆之事,勞煩費心。鎮北關霍青,跋扈專權,望相機而動。事成之後,本宮必在陛下面前,為沈知府美言。"
落款:太子胤承。
陸沉握著信,沉默了。
太子。
又是太子。
他不僅在利用沈懷遠,還在試圖扳倒霍青。
"陸沉,"影七從陰影中走出來,"那封信,給我。"
陸沉沒有動。
"這是證據,"他說,"證明太子勾結邊疆官員,試圖削藩。"
"給我,"影七的聲音沒有起伏,"天子要。"
陸沉看著她,突然笑了。
"影七,"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答應天子做眼線嗎?"
影七沒有回答。
"因為我想知道,"陸沉的聲音很輕,"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是天子的,還是太子的,還是……"
他頓了頓,把信遞給影七。
"百姓的。"
影七接過信,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陸沉獨自站在密室里,看著那些金銀珠寶,久久沒有說話。
沈懷遠貪了三年,積累了這麼多財富。
而這些財富,原本應該屬於朔方關的守軍,屬於邊疆的百姓。
"劉福,"他喊道。
"屬下在!"
"把這些銀子,全部充公。"
"是!"
"還有,"陸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從明天開始,朔方關的軍餉,全額發放。"
"一文錢,都不許剋扣。"
"是!"
陸沉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邊疆的月亮,和京城的月亮,是同一個。
但邊疆的月光,照在城牆上,照在戰甲上,照在那些終於能吃飽飯的士兵臉上。
而京城的月光,照在宮殿上,照在玉帶上,照在那些還在算計的人身上。
他想回邊疆了。
不,他就在邊疆。
朔方關,就是他的新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