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升任


  沈懷遠死後的第七天,朝廷的調令到了。

  不是削職,不是貶謫,而是升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朔方關副尉陸沉,整頓軍務,肅清貪腐,功在社稷。特擢升為朔方關守將,兼領龍門集都督,賜玄甲軍千夫長銜。欽此。」

  宣旨的太監尖著嗓子念完,滿臉堆笑地把聖旨遞給陸沉。

  "陸將軍,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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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接過聖旨,沒有立刻謝恩。

  他的目光落在聖旨的落款上——

  天啟帝親筆。

  不是太子,不是兵部,是天子本人。

  "謝陛下隆恩。"

  他跪下,叩首。

  太監扶他起來,壓低聲音:"陸將軍,陛下還有口諭。"

  "請說。"

  "陛下說,"太監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沈懷遠的案子,到此為止。太子的事,不要追查。"

  陸沉的眉頭微微一皺。

  到此為止?

  沈懷遠通敵,背後有太子的影子。天子卻讓他不要追查?

  "陛下還說,"太監繼續道,「朔方關是你的了。好好守,守住了,北疆就穩了。」

  陸沉沉默了。

  他明白了。

  天啟帝不是在保護太子,是在保護朝堂的平衡。

  太子是儲君,如果因為勾結邊疆官員而被廢,朝堂會大亂。

  天啟帝老了,他經不起一場動亂。

  所以,沈懷遠成了替罪羊。

  太子,安然無恙。

  「臣,領旨。」

  陸沉低下頭,聲音平靜。

  但他的手,握緊了龍紋刀。

  ……

  升任朔方關守將後,陸沉的日子更忙了。

  沈懷遠留下的爛攤子,比他想像的還大。

  軍餉虧空、糧草不足、軍紀渙散、商戶怨聲載道……

  他每天早上卯時起床,深夜子時才能休息。

  但他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劉福,"他在案前抬起頭,「軍餉發放的情況怎麼樣?"

  "回將軍,"劉福的態度比以前恭敬多了,「這個月的軍餉,已經全部發放到位。弟兄們……都很高興。」

  "高興?"

  "是,"劉福的臉上露出笑容,"以前沈懷遠在的時候,軍餉總是拖拖拉拉,到手只有七成。現在全額發放,弟兄們都說……說將軍是青天。"

  陸沉搖了搖頭。

  青天?

  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還有,"劉福繼續道,"龍門集那邊,拓跋宏派人來傳話,說願意接受招安。"

  陸沉的眉毛微微一挑。

  "招安?"

  "是,"劉福點頭,"他說,願意把龍門集的三百馬賊,編入朔方軍。"

  陸沉沉默了。

  拓跋宏。

  那個在龍門集血戰中,和他並肩作戰的馬賊頭子。

  他答應過拓跋宏,給他一條活路。

  現在,拓跋宏選擇了活路。

  "好,"陸沉點頭,「讓他來見我。」

  ……

  三日後,拓跋宏來到朔方關。

  他沒有戴鬼面具,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起來和任何一個邊疆漢子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眼睛,依然是淡褐色的,帶著那種混血特有的深邃。

  "陸將軍,"他拱手,「拓跋宏,率龍門集三百弟兄,前來投軍。」

  陸沉看著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拓跋宏點頭,「做馬賊,沒有未來。做士兵,至少……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陸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從今日起,龍門集三百人,編入朔方軍前鋒營。"

  "你,拓跋宏,任前鋒營統領。「

  拓跋宏一愣:」統領?"

  "怎麼,嫌小?"

  "不,「拓跋宏搖頭,」只是……我以前是馬賊,你就不怕……"

  "怕什麼?「陸沉笑了,」怕你再當馬賊?"

  "拓跋宏,"他的聲音變得很輕,「我知道你為什麼當馬賊。"

  "因為沈懷遠殺了你父親,搶了你家的馬隊。你沒有活路,只能當馬賊。"

  "但現在,"他看著拓跋宏的眼睛,「沈懷遠死了。你有活路了。"

  "所以,我相信你。」

  拓跋宏的眼眶,微微紅了。

  他單膝跪地,聲音有些哽咽:「將軍……拓跋宏,願為將軍效死。」

  陸沉扶他起來:「不要效死。"

  "要效命。"

  "活著,才能效命。」

  ……

  拓跋宏的加入,讓朔方軍的戰鬥力提升了一個檔次。

  馬賊出身的人,騎術精湛,刀法凌厲,而且……不怕死。

  陸沉把他們編成一個特殊的營——"龍牙營"。

  龍牙,龍的最鋒利的牙齒。

  「龍牙營的任務,」陸沉在軍議上宣布,「不是守城,是出擊。"

  "黑狼部的騎兵來,我們就咬上去。"

  "咬住了,就不鬆口。」

  拓跋宏站在台下,看著高台上的陸沉,眼中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是敬佩,是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將軍,"他大聲道,「龍牙營,願為先鋒!"

  "好!"陸沉點頭,「三日後,出關操練!"

  "是!"

  全場應諾,聲音如雷。

  ……

  但就在陸沉整頓朔方關的時候,京城傳來了一個消息。

  太子胤承,被立為監國。

  天啟帝病重,太子代行天子之權。

  "監國……"陸沉握著那份軍報,沉默了。

  太子監國,意味著朝堂的權力格局,徹底變了。

  而太子,是不會忘記他的。

  "將軍,"劉福走進來,臉色凝重,「朝廷來了新調令。"

  "說。"

  "太子殿下……不,監國殿下,下令削減邊疆軍餉。"

  "朔方關的軍餉,從每年一萬石,削減到五千石。」

  陸沉的手,握緊了。

  五千石。

  只夠全軍吃半年。

  太子,這是在報復。

  報復他在朔方關的所作所為,報復他殺了沈懷遠,報復他……沒有站隊。

  "將軍,"劉福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怎麼辦?」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朔方關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灰色的光芒。

  城牆下,士兵們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拓跋宏騎著一匹黑馬,在隊列中穿梭,大聲呵斥著那些動作不規範的士兵。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太子的這一刀,砍在了命脈上。

  "劉福,"陸沉轉過身,「去請拓跋統領。"

  "還有,把影七姑娘請來。"

  "是!"

  劉福退下。

  陸沉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龍脊山脈。

  山脈的那一邊,是黑狼部的草原。

  山脈的這一邊,是他的朔方關。

  而山脈的盡頭,是京城。

  太子在京城,握著刀。

  他在邊疆,握著盾。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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