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削餉
太子監國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削藩,是削餉。
邊疆四鎮,鎮北關、朔方關、玉門舊關、陽關,軍餉一律削減五成。
消息傳來,邊疆震動。
"將軍,"劉福拿著那份旨意,手在發抖,"這……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陸沉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帳本。
朔方關的帳本。
"五千石軍餉,"他的聲音很平靜,"全軍一千五百人,每人每月一石糧。"
"五千石,夠吃三個月。"
"三個月後呢?"
劉福的臉色慘白:"三個月後……斷糧。"
陸沉合上帳本,站起身。
"拓跋宏呢?"
"在城外操練。"
"叫他回來。"
"是!"
……
半個時辰後,拓跋宏衝進大廳。
"將軍!太子那個王八蛋,要斷我們的糧?"
"是,"陸沉點頭,"但不是現在。"
"三個月後,軍餉耗盡。"
拓跋宏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飛濺。
"老子去京城,砍了那個狗太子!"
"你去不了,"陸沉的聲音依然平靜,"京城有禁軍十萬,你這三百人,連城門都進不了。"
"那怎麼辦?"
陸沉走到沙盤前,看著上面的地形。
朔方關、龍門集、黑狼部草原、龍脊山脈……
"拓跋宏,"他轉過身,"龍門集的馬賊,除了你的人,還有多少?"
拓跋宏一愣:"還有……大概兩百多人?"
"都是什麼人?"
"逃兵、走私商、亡命徒,"拓跋宏撓了撓頭,"反正都不是好人。"
"他們能打仗嗎?"
"能!"拓跋宏眼睛一亮,"那些逃兵,以前都是邊軍,打仗沒問題。走私商雖然膽小,但騎術好。亡命徒……亡命徒不怕死。"
陸沉點了點頭。
"劉福,"他喊道,"朔方關的商戶,有多少願意出錢出糧的?"
劉福想了想:"大概……二三十家?"
"不夠。"
陸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朔方關的繁華,是建立在茶馬互市上的。
如果軍餉斷了,守軍就會亂。守軍亂了,茶馬互市就會停。茶馬互市停了,商戶就會跑。
這是一個死循環。
要打破這個循環,需要……
"影七。"
陰影中,影七現身。
"陛下……天子現在如何?"
"病重,"影七的聲音沒有起伏,"太醫說,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
天啟帝只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後,太子登基,邊疆的日子會更難過。
"影七,"陸沉轉過身,"你能聯繫到鎮北關嗎?"
"能。"
"告訴霍將軍,"陸沉的聲音壓低,"朔方關的軍餉被削,我需要他的支持。"
"什麼支持?"
"糧食、兵器、還有……"他頓了頓,"玄甲軍的威懾。"
影七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你在賭。"
"是,"陸沉點頭,"賭太子不敢同時得罪兩個邊疆重鎮。"
"如果賭輸了?"
"那就,"陸沉的嘴角微微上揚,"另尋活路。"
……
三日後,鎮北關的回信到了。
霍青的親筆。
"陸沉親啟:軍餉之事,已知曉。鎮北關存糧兩萬石,可撥五千石支援。玄甲軍隨時待命。另:天子病重,朝堂將變,望相機而動。——霍青"
陸沉握著信,久久沒有說話。
霍青。
那個冷麵將軍,在關鍵時刻,伸出了手。
"將軍,"劉福走進來,"霍將軍的意思是……"
"意思是,"陸沉收起信,"鎮北關和朔方關,綁在一起了。"
"太子削我們的餉,我們就抱團取暖。"
"他不敢動一個,因為另一個會反。"
劉福的眼睛亮了:"將軍英明!"
"英明?"陸沉搖頭,"這只是權宜之計。"
"真正的辦法,不是抱團,是自強。"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龍門集的位置。
"拓跋宏,龍門集的人,能種地嗎?"
拓跋宏一愣:"種地?"
"對,種地,"陸沉點頭,"龍脊山脈南邊,有一片荒地,約莫五千畝。如果開墾出來,種上粟米和小麥,一年能收多少?"
拓跋宏撓了撓頭:"我……我沒種過地。"
"我問過老農,"陸沉從案下抽出一張紙,"五千畝地,如果精耕細作,一年能收三千石糧。"
"三千石,夠全軍吃兩個月。"
"如果我們再養些牛羊,再開些商路……"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從龍門集到朔方關,從朔方關到鎮北關,從鎮北關到中原……
"我們就能,"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不依靠朝廷,自己活下去。"
全場寂靜。
劉福、拓跋宏、影七,都看著他。
"將軍,"劉福的聲音有些顫抖,"你這是……要自立?"
"不,"陸沉搖頭,"是要自保。"
"太子削我們的餉,不是要我們死,是要我們求他。"
"我們不求他,"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我們自己想辦法。"
"等我們能自己活下去的時候,"他轉過身,看著眾人,"太子就不敢削我們的餉了。"
"因為那時候,"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們不需要他了!"
拓跋宏第一個反應過來,哈哈大笑:"好!將軍,我拓跋宏這輩子沒服過誰,但今天,我服你!"
"龍門集的人,我帶去開荒!"
"那些馬賊,種地不行,但挖地沒問題!"
劉福也笑了:"將軍,商戶那邊,我去說服。讓他們出錢出力,換以後的商路暢通。"
影七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賞?
陸沉看著眾人,點了點頭。
"好。"
"從明天開始,朔方關進入'自強計劃'。"
"開荒、養殖、通商、練兵。"
"四管齊下,缺一不可。"
"三個月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龍脊山脈上,"我要讓太子知道,朔方關,不是他想削就能削的。"
……
京城的回信,在一個月後到達。
不是太子寫的,是天啟帝。
"陸沉:朕知朔方關之困,亦知卿之忠。軍餉之事,朕已壓下,太子不得再削。卿可安心守邊,勿念。——天子親筆"
陸沉握著信,沉默了。
天啟帝。
那個病重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保護邊疆。
"陛下……"他低聲道,"臣,謝恩。"
他把信折好,塞進懷裡。
然後,他走出大廳,來到城牆上。
拓跋宏正在城下操練龍牙營,喊殺聲震天。
遠處的荒地上,數百人正在開墾,鋤頭起落,塵土飛揚。
更遠處,商隊的駝鈴聲隨風傳來,悠揚而綿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陸沉知道,這只是開始。
太子不會善罷甘休。
天啟帝駕崩後,新朝開啟,邊疆的日子,會更難過。
"將軍!"
一個士兵跑上城牆,手裡拿著一封信。
"將軍,邊市酒肆送來的!"
陸沉一愣,接過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字跡他認識。
雲娘。
他展開信,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白鷹部已集結三千人,願與朔方關結盟,共抗黑狼部。"
"三日後,龍脊山脈北坡,我等你。"
"——雲羅"
陸沉握著信,看著北方的龍脊山脈。
山脈的那一邊,是草原。
草原上,有黑狼部,有白鷹部,有雲娘。
"雲羅……"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上揚。
"葡萄酒,"他說,"我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