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關
陸沉回到朔方關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這一個月里,他做了很多事。
和白鷹部結盟,把三千鐵勒人編入龍牙營,開荒種地,通商賺錢……
朔方關,從一個紙糊的城堡,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要塞。
"將軍,"劉福拿著一份帳本,滿臉喜色,"這個月的收入,比上個月翻了三倍!"
"茶馬互市的稅收,加上開荒種地的收成,再加上商路的利潤……"
"我們不僅自給自足,還有盈餘!"
陸沉點點頭,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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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太子不會善罷甘休。
天啟帝的病,也越來越重。
"影七,"他喊道,"京城有什麼消息?"
陰影中,影七現身。
"天子駕崩。"
陸沉的手,微微一頓。
天啟帝,死了。
那個在御花園裡餵魚的老人,那個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保護邊疆的老人,死了。
"什麼時候?"
"三日前。"
"太子呢?"
"登基,"影七的聲音沒有起伏,"年號'承天'。"
承天。
胤承的天。
陸沉沉默了。
他知道,新朝開啟,邊疆的日子會更難過。
"還有,"影七繼續道,"新帝第一道旨意,削霍青的兵權。"
"鎮北關守將,改由兵部侍郎李大人兼任。"
"玄甲軍,調往陽關駐防。"
陸沉的拳頭,握緊了。
削霍青的兵權?
調走玄甲軍?
這是要斷鎮北關的臂膀!
"霍將軍呢?"
"抗旨,"影七的聲音依然平靜,"他說,玄甲軍只守鎮北關,哪兒也不去。"
陸沉笑了。
霍青。
那個冷麵將軍,終於也忍不住了。
"還有,"影七的聲音壓低,"新帝第二道旨意,是關於你的。"
"什麼?"
"召你入京,"影七看著他,"封'北境副都督',統轄朔方關、玉門舊關。"
"但鎮北關,不歸你管。"
陸沉的眉頭皺了起來。
北境副都督。
聽起來是升官,實際上是……分權。
新帝把北疆分成兩塊,一塊歸他,一塊歸兵部。
這是要制衡他,也是在制衡霍青。
"我去,"陸沉站起身,"但不是現在。"
"三個月後,朔方關的'自強計劃'完成,我再去。"
"到時候,"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新帝就不敢動我了。"
……
三個月後,朔方關。
開荒的五千畝地,收穫了三千石糧。
養殖的牛羊,出欄了一千頭。
通商的商路,延伸到了中原和西域。
龍牙營,從三百人擴充到了一千人。
白鷹部的戰士,經過訓練,已經成為了一支精銳騎兵。
朔方關,徹底變了。
"將軍,"劉福拿著最新的帳本,手在發抖,"這個月的盈餘……夠全軍吃半年!"
陸沉點點頭,走到城牆上。
城牆下,拓跋宏正在操練龍牙營,喊殺聲震天。
城牆外,商隊的駝鈴聲隨風傳來,悠揚而綿長。
更遠處,白鷹部的營地在草原上若隱若現,白色的帳篷像是一朵朵蘑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將軍!"一個士兵跑上城牆,"朝廷的使者到了!"
陸沉轉過身,看著城門方向。
一隊人馬緩緩駛入朔方關,為首的使者穿著一身緋色官袍,手持聖旨。
"陸沉接旨!"
陸沉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朔方關守將陸沉,整頓軍務,開疆拓土,功在社稷。特擢升為'北境副都督',統轄朔方關、玉門舊關,賜玄甲軍偏將銜。欽此。"
"謝陛下隆恩。"
陸沉接過聖旨,站起身。
使者的臉上帶著笑,但眼神里沒有溫度。
"陸都督,恭喜恭喜。陛下還有口諭,請您即刻入京,受封。"
"即刻?"
"是,"使者的笑容不變,"陛下說,北疆已定,陸都督該回京述職了。"
陸沉看著他,突然笑了。
回京述職?
這是要他離開朔方關,離開他的根基。
"使者大人,"他的聲音很平靜,"朔方關的'自強計劃'剛剛完成,還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
"請轉告陛下,三個月後,臣一定入京述職。"
使者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都督,這是陛下的旨意……"
"臣知道,"陸沉點頭,"但臣也相信,陛下會理解邊疆的難處。"
他轉身,走向城牆邊。
使者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但他不敢發作。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陸沉,已經不是三個月前的陸沉了。
朔方關、龍門集、白鷹部……
這些勢力加起來,足以讓任何人心生忌憚。
"好,"使者咬牙,"三個月。"
"三個月後,陸都督一定要入京。"
"一定。"
使者轉身離去,馬蹄聲漸遠。
陸沉站在城牆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三個月。
三個月後,他會入京。
但不是去述職。
是去談判。
和新帝談判,為邊疆爭取更多的自主權。
"將軍,"拓跋宏走上城牆,"朝廷的人,走了?"
"走了,"陸沉點頭,"但還會再來。"
"再來怎麼辦?"
"再來,"陸沉轉過身,看著遠方的龍脊山脈,"我們就讓他們知道,北疆,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的。"
……
當夜,朔方關大營。
陸沉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地圖。
北疆的地圖。
鎮北關、朔方關、玉門舊關、陽關……
四個邊關,像是一顆顆棋子,散落在龍脊山脈沿線。
"將軍,"雲羅走進來,身上還帶著草原的寒氣,"白鷹部的戰士,已經集結完畢。"
"多少人?"
"一千騎兵,隨時可以出動。"
陸沉點點頭,在地圖上標了一個點。
"拓跋宏。"
"在!"
"龍牙營呢?"
"一千人,隨時待命!"
"影七。"
陰影中,影七現身。
"暗影司在京城的人,能聯繫到嗎?"
"能。"
"告訴他們,"陸沉的聲音壓低,"我要知道新帝的一舉一動。"
"是。"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朔方關的夜景燈火輝煌。
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線,像是一條蜿蜒的龍。
"諸位,"他轉過身,看著眾人,"三個月後,我要入京。"
"但入京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統一北疆。"
全場寂靜。
統一北疆。
這意味著,鎮北關、朔方關、玉門舊關、陽關,全部納入他的管轄。
這意味著,他要和新帝,正面交鋒。
"將軍,"劉福的聲音有些顫抖,"這……這是要造反?"
"不,"陸沉搖頭,"是要自保。"
"新帝削霍青的兵權,調走玄甲軍,召我入京。"
"這些,都是在削弱邊疆。"
"邊疆弱了,黑狼部就會來。"
"到時候,"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死的不是新帝,是我們。"
"所以,"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們要團結起來,守住北疆!"
"不管朝廷怎麼變,北疆,不能亂!"
拓跋宏第一個響應:"將軍,龍牙營,願為先鋒!"
雲羅第二個:"白鷹部,願為側翼!"
影七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沉看著眾人,點了點頭。
"好。"
"從明天開始,'北疆統一計劃',正式啟動。"
"三個月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龍脊山脈上,"我要讓天下人知道,北疆,有一個'北境龍王'。"
"而這個龍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朝廷封的。"
"是打出來的。"
……
三個月後,承天元年,春。
陸沉站在朔方關的城牆上,看著遠方。
鎮北關的方向,霍青的玄甲軍旗幟,依然在飄揚。
玉門舊關的方向,殘破的城牆上,新插上了朔方關的旗幟。
陽關的方向,商隊的駝鈴聲,和龍牙營的號角聲,交織在一起。
北疆,統一了。
至少,在軍事上,統一了。
"將軍,"劉福跑上城牆,滿臉喜色,"鎮北關霍將軍來信!"
陸沉接過信,展開。
"陸沉親啟:北疆統一,功在千秋。玄甲軍,願聽北境副都督調遣。——霍青"
陸沉笑了。
霍青。
那個冷麵將軍,終於也承認了他。
"將軍,"雲羅走上城牆,手裡端著一碗酒,"葡萄酒,我帶來了。"
"你答應過我的。"
陸沉接過酒,一飲而盡。
酒很醇,帶著一股子草原特有的烈性。
"好酒,"他點頭,"但不夠。"
"什麼不夠?"
"酒不夠,"他看著雲羅,"故事也不夠。"
"等這一切結束了,"他的聲音很輕,"我帶你去鎮北關的城牆,看整個北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舉起酒碗。
碗中的酒,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芒。
像是某種希望。
像是某種未來。
……
承天元年,三月。
陸沉入京。
不是去述職,是去談判。
他帶著北疆四鎮的軍報,帶著龍牙營的戰功,帶著白鷹部的盟書,帶著……
一顆不屈的心。
"將軍,"拓跋宏騎在馬上,"京城的人,會怎麼對我們?"
"不知道,"陸沉淡淡道,"但不管他們怎麼對我們,我們都要記住——"
"北疆,是我們的家。"
"家,不能丟。"
馬蹄聲漸遠,塵土飛揚。
北疆的風,帶著血腥味和鐵鏽味,但那是他熟悉的味道。
京城的風,會是什麼味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去哪,他都是那個從火頭軍殺出來的陸沉。
而這天下,從來都是從邊疆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