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軟禁


  承天元年,三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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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再次踏入盛京。

  和上次不同,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身後跟著拓跋宏、影七、二十名龍牙營精銳,還有……雲羅。

  雲羅沒有穿白鷹部的皮袍,而是換了一身大胤女子的衣裙,頭髮挽成髮髻,插著一根銀簪。

  但她那雙淡褐色的眼睛,還有虎口處的薄繭,依然透露出一種和京城貴女截然不同的氣質。

  "緊張?"陸沉側頭問她。

  "不緊張,"雲羅淡淡道,"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這麼多人,"她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行人,"不習慣這麼吵,不習慣……沒有風。"

  陸沉笑了。

  邊疆的風,確實和京城不一樣。

  邊疆的風裡有血腥味,但那是自由的味道。

  京城的風裡有胭脂香,但那是束縛的味道。

  "將軍,"拓跋宏騎在馬上,壓低聲音,"前面就是驛館了。"

  陸沉抬頭看去。

  驛館在皇城東側,一座灰撲撲的三層小樓。門口站著幾個驛卒,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

  但陸沉注意到,驛館對面的茶樓里,有幾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暗哨。

  新帝的人。

  "進去吧,"陸沉淡淡道,"讓他們看。"

  ……

  驛館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陸沉坐在窗前,看著對面的茶樓。

  那幾雙眼睛還在。

  "影七,"他喊道,"暗影司在京城有多少人?"

  陰影中,影七現身。

  "不多,"她的聲音沒有起伏,"但夠用。"

  "能查到新帝的底牌嗎?"

  "需要時間。"

  "多久?"

  "三天。"

  陸沉點點頭:"三天後,我要知道新帝的一切。"

  "他的弱點,他的把柄,他的……恐懼。"

  影七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你在賭。"

  "是,"陸沉點頭,"賭新帝不敢和邊疆翻臉。"

  "如果賭輸了?"

  "那就,"陸沉的嘴角微微上揚,"掀桌子。"

  影七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那是笑?

  陸沉不確定。

  因為這個女人,從來沒有任何表情。

  ……

  三日後,承天門。

  陸沉穿著一身玄色鎧甲,腰間懸著龍紋刀,獨自走進皇宮。

  拓跋宏和龍牙營精銳被攔在宮外,雲羅和影七藏在暗處。

  他一個人,去面對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

  承天殿。

  比天啟帝時的正殿更宏偉,更奢華。

  金磚鋪地,金龍盤柱,琉璃燈懸掛在殿頂,燈火通明。

  龍椅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承天帝,胤承。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袍上繡著九條五爪金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但他的臉,比陸沉想像的更蒼白,更瘦削。

  眼窩深陷,嘴唇發紫,像是一個久病未愈的人。

  "北境副都督陸沉,"承天帝的聲音沙啞,"參見。"

  陸沉單膝跪地:"臣,陸沉,參見陛下。"

  "平身。"

  陸沉站起身,垂著眼,不敢直視龍顏。

  但他能感覺到,承天帝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在他身上來回刮。

  "陸沉,"承天帝緩緩道,"朕聽說,你在朔方關,搞了一個'自強計劃'?"

  "回陛下,是。"

  "開荒種地,養殖牛羊,通商賺錢,"承天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你倒是能幹。"

  "臣只是盡了本分。"

  "本分?"承天帝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一個副都督,把北疆四鎮統一了,這叫本分?"

  陸沉心中一凜。

  來了。

  "陛下,"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北疆統一,是為了抵禦黑狼部。"

  "黑狼部統一了三部,兵鋒正盛。如果北疆四鎮各自為戰,必被各個擊破。"

  "統一指揮,才能形成合力。"

  承天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說得好。"

  "但朕有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統一後的北疆,聽誰的?"

  陸沉沉默了。

  這是核心問題。

  北疆統一了,但指揮權在誰手裡?

  在朝廷?還是在邊疆?

  "聽陛下的,"陸沉緩緩道,"但執行在邊疆。"

  "朝廷定戰略,邊疆定戰術。"

  "朝廷給資源,邊疆打仗。"

  "各司其職,各盡其責。"

  承天帝的眉毛微微一挑。

  "朝廷定戰略,邊疆定戰術?"他重複了一遍,"陸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陸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邊疆有自主權。"

  "但自主權,不是獨立權。"

  "邊疆依然是陛下的邊疆,北疆依然是陛下的北疆。"

  "臣,依然是陛下的臣。"

  承天帝沉默了。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那是某種思考的節奏。

  "陸沉,"他終於開口,"朕封你為'北境大都督',統轄北疆四鎮。"

  "但朕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說。"

  "每年,北疆上繳朝廷的稅收,增加三成。"

  "另外,"他的聲音壓低,"玄甲軍,調一半入京,編入禁軍。"

  陸沉的手,握緊了。

  增加三成稅收?

  調走一半玄甲軍?

  這是要掏空北疆!

  "陛下,"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增加稅收,臣可以想辦法。"

  "但玄甲軍……"

  "玄甲軍是霍將軍的心血,也是北疆的屏障。"

  "調走一半,北疆就空了。"

  承天帝的眼睛眯了起來。

  "陸沉,"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在拒絕朕?"

  "臣不敢,"陸沉跪下,"臣只是……為陛下著想。"

  "為朕著想?"

  "是,"陸沉的聲音很輕,"陛下剛登基,根基未穩。"

  "如果此時調走玄甲軍,黑狼部必然來犯。"

  "北疆若失,陛下如何向天下交代?"

  "但如果玄甲軍留在北疆,"他抬起頭,看著承天帝,"黑狼部就不敢動。"

  "北疆穩了,陛下的江山,就穩了。"

  承天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一個'為朕著想'。"

  "陸沉,朕發現,你比朕想像的更難對付。"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背對著陸沉。

  "朕可以不調玄甲軍,"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但朕要一個人。"

  "誰?"

  "你。"

  陸沉一愣。

  "朕要你在京城,住一年。"承天帝轉過身,看著他,"不是囚禁,是……做客。"

  "一年後,如果你表現好,朕放你回北疆。"

  "如果表現不好……"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就別怪朕了。"

  陸沉沉默了。

  一年。

  在京城住一年。

  這意味著,他要離開北疆,離開朔方關,離開他的根基。

  但如果不答應,承天帝就會調走玄甲軍,甚至……對北疆動兵。

  "臣,領旨。"

  他低下頭,聲音平靜。

  但他的手,握緊了龍紋刀。

  ……

  走出承天殿時,夕陽正好。

  陸沉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京城的天空,和邊疆的天空,是同一個。

  但京城的天空,更灰,更壓抑。

  "將軍,"拓跋宏從角落裡鑽出來,"怎麼樣?"

  "被封了北境大都督,"陸沉淡淡道,"但要留在京城一年。"

  拓跋宏一愣:"一年?"

  "是,"陸沉點頭,"人質。"

  拓跋宏的拳頭握緊了:"那個狗皇帝……"

  "慎言,"陸沉打斷他,"這裡是京城。"

  他轉身,走向驛館。

  "告訴雲羅和影七,"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計劃有變。"

  "一年後,我才能回北疆。"

  "這一年裡,"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龍脊山脈方向,"北疆,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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