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返程
京城的一年，比邊疆的十年還長。
陸沉住在驛館裡，每天的生活很規律。
早上，去兵部點卯，聽那些文官講些無關緊要的軍務。
中午，回驛館吃飯，然後看書、寫字、練刀。
下午，去校場操練禁軍，教他們一些邊疆的戰術。
晚上，回驛館，和拓跋宏、雲羅、影七商量北疆的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是一潭死水。
但陸沉知道，這潭死水下面，暗流涌動。
"將軍，"拓跋宏坐在驛館的院子裡，大口喝酒，"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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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陸沉翻著手裡的兵書，"說了一年，就是一年。"
"一年！"拓跋宏把酒碗重重放在桌上，"北疆那些弟兄，都快忘了你長什麼樣了！"
"不會忘，"陸沉淡淡道，"我每個月都寫信。"
"寫信有什麼用？"拓跋宏急了，"霍將軍上個月來信，說黑狼部又在關外集結了！"
"玄甲軍只有一半兵力，守不住！"
陸沉的手，微微一頓。
黑狼部又集結了？
蒼狼王，果然不會善罷甘休。
"影七，"他喊道，"能聯繫到鎮北關嗎？"
陰影中，影七現身。
"能，但很難。"
"為什麼？"
"承天帝加強了京城的管控，"影七的聲音沒有起伏，"所有出京的信件，都要經過檢查。"
"暗影司的人，也被盯上了。"
陸沉沉默了。
承天帝。
這個看似病弱的皇帝，手段比他想像的更狠。
"那就想辦法，"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告訴霍將軍，堅守。"
"告訴他，我一年後一定回去。"
"還有，"他頓了頓，"告訴雲羅，白鷹部不要輕舉妄動。"
"黑狼部集結，可能是誘敵之計。"
影七點點頭，消失在陰影中。
……
京城的日子，雖然枯燥，但陸沉沒有浪費。
他在兵部，結識了一些人。
有文官，有武將，還有一些……說不清身份的人。
"陸都督，"兵部侍郎李大人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走過來，"聽說你在邊疆，改良了一種叫'震天雷'的火器？"
"是，"陸沉點頭，"一種小型爆炸物，可以投擲。"
"威力如何？"
"十步之內，可殺傷數人。"
李大人的眼睛亮了："好東西！"
"陸都督，能不能……把配方給兵部？"
陸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震天雷的配方，是他的核心機密。
給了兵部，就等於給了朝廷。
但如果不給，就會得罪兵部。
"李大人，"他笑了笑，"配方可以給你們，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兵部要在北疆建一個火器工坊，"陸沉的聲音很輕，"由我的人管理。"
"生產出來的震天雷，優先供應北疆。"
李大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陸都督，你這是……在兵部安插自己的人？"
"不，"陸沉搖頭，"我是在幫兵部省錢。"
"北疆的火器工坊，原料就地取材，人工便宜，運輸成本低。"
"比在京城建工坊，省至少三成。"
李大人捋著鬍鬚，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
"陸都督果然精明！"
陸沉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在京城這一年，他要做的，不是等。
是布局。
布局北疆，布局朝堂，布局……未來。
……
半年後，承天元年，九月。
陸沉在京城，已經待了半年。
這半年裡，他做了很多事。
兵部的火器工坊，在北疆建成了，月產震天雷五百枚。
戶部的商路，向朔方關開放了，每月稅收增加兩成。
御史台的陳延，被調離了邊疆，換成了陸沉熟悉的人。
還有，他和承天帝的關係，也微妙地變化了。
"陸沉，"承天帝在御花園裡召見他，"朕聽說，你在京城，交了不少朋友？"
"回陛下，"陸沉垂著眼，"臣只是盡了本分。"
"本分？"承天帝笑了，"兵部、戶部、御史台，都有你的人。這叫本分？"
陸沉心中一凜。
承天帝知道了。
"陛下，"他的聲音依然平靜，"臣在北疆，需要朝廷的支持。"
"有支持，才能打仗。"
"有打仗，才能保邊疆。"
"保住了邊疆，"他抬起頭，看著承天帝，"陛下的江山，才穩。"
承天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陸沉，朕有時候覺得，你比朕更適合當皇帝。"
陸沉的臉色變了。
"陛下……"
"朕是說真的，"承天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朕從小在宮裡長大，沒見過邊疆，沒見過戰場，沒見過……真正的天下。"
"朕只知道，權力是最重要的。"
"但朕不知道，權力是用來幹什麼的。"
他看著陸沉，眼中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是羨慕，是嫉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哀？
"陸沉，"他緩緩道，"一年後，你回北疆吧。"
"朕不攔你。"
"但朕有一個請求。"
"陛下請說。"
"幫朕，守住北疆。"
"不是為朕，"承天帝的聲音變得很輕，"是為大胤。"
陸沉沉默了。
他看著承天帝，看著這個看似病弱、實則精明的皇帝。
"臣，領旨。"
他跪下，叩首。
但這一次，他的叩首，和以往不同。
這一次，他是真心的。
……
承天元年，十二月。
陸沉在京城，已經待了九個月。
還有三個月，他就能回北疆了。
但就在這時，一個消息傳來。
黑狼部，發動了全面進攻。
鎮北關、朔方關、玉門舊關、陽關，同時告急。
玄甲軍，傷亡慘重。
霍青，重傷。
"將軍！"拓跋宏衝進驛館，滿臉是淚，"霍將軍……霍將軍快不行了！"
陸沉的手，握緊了。
霍青。
那個冷麵將軍，那個在關鍵時刻伸出手的將軍，那個……他的伯樂。
快不行了？
"備馬，"他的聲音很冷，但每個字都在顫抖，"回北疆。"
"現在。"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