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極品上門,當眾逼婚逼債


  王桂花這輩子沒在陳浪身上吃過虧。

  打從這小子十來歲起,她就拿捏住了陳家的軟肋,欺負到今天,從沒失過手。

  可眼前這個侄子的眼神,讓她心裡頭沒來由地發毛。

  也就那麼一眨眼的事兒。

  

  王桂花很快把那點不對勁壓了下去。

  ......怕什麼?

  王桂花她橫行陳家溝二十多年,連村長老婆都敢頂兩句,還能栽在這麼個窩囊貨手上?

  「咋的,小崽子你瞪我?」

  王桂花叉著腰往前逼了半步,嗓門拔得更高。

  「你爹欠的錢長腿跑啦?」

  「八十塊!整整八十塊!我替你爹陳長根在供銷社擔的保,賒的帳!現在人家催到我頭上來了,我找誰說理去啊?」

  身後那幫看熱鬧的街坊跟著起鬨。

  「可不是嘛,桂花姐當初好心替他陳家做保,這下可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陳長根這一家子啊,爛泥糊不上牆喂!」

  七嘴八舌的聲音灌進院子裡來,跟蘆花雞「咯咯咯」的叫聲攪在一塊兒。

  吵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陳浪沒急著接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爹娘。

  陳長根攥著旱菸杆子杵在灶房門口,背弓著,腦袋耷拉著。

  謝菜花更難受,兩隻手絞著圍裙角,她的嘴唇在哆嗦,想說什麼可又說不出來,一張臉從紅到白。

  陳浪眸子一冷

  ......前世就是這副光景。

  每次王桂花上門撒潑,爹蹲在牆角不說話,娘在灶房裡偷偷抹眼淚。

  而他陳浪呢?

  縮在屋子裡裝聽不見。

  等這潑婦罵夠了、鬧夠了,事情就這麼稀里糊塗過去。

  可哪回真過去了?

  債沒還上,臉丟了,脊梁骨也折了。

  一次比一次的彎著,直到後來,再想直起來,再也直不起來了。

  「大伯母。」陳浪緩緩開口。

  「這錢是欠供銷社的,又不是欠你的。你來我家門口蹦躂個什麼?」

  院子裡一下靜了兩三秒。

  王桂花眼珠子瞪圓了。

  「你說什麼?」

  「我說,這錢跟你沒關係。」

  陳浪看著她。

  「你做保,是你自個兒樂意的。當年我爹可沒求過你。」

  這話說的是實情。

  當初賒帳的時候,王桂花主動跳出來做保,不是她心善。

  供銷社賒帳單上做保人能優先賒貨,王桂花她順手給自己家捎了兩袋化肥、一壺菜籽油,全記在了陳家的帳上。

  這筆爛帳,前世的陳浪一直到四十多歲才弄明白。

  可弄明白了也沒用了。

  那時的王桂花死都不認,他也拿她沒轍。

  可現在不一樣,這筆帳,陳浪記得門清。

  王桂花臉上掛不住了,她沒料到這個向來縮頭縮腦的侄子,今天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頂嘴。

  臉皮子抽了兩下,嗓門直接翻了個倍。

  「好啊!好啊!陳長根,你聽聽你養的這個好兒子!翅膀硬了?白眼狼的東西!」

  「當年你們家都已經揭不開鍋,誰給你們送的半袋糧食?」

  陳浪笑了笑接得很快。

  「因為那半袋糧食,後來你拿走了我家兩隻下蛋的母雞抵帳。」

  「大伯母,你不會忘了吧?」

  王桂花喉嚨一堵,「你、你胡說八道!」

  「前年,我娘攢了三十個雞蛋,你拎走了二十個,說是替我們拿到集上賣。」陳浪語速不快,一句一句往外倒。

  「錢呢?」

  「一分都沒見著。」

  「大伯母,要不要我把這些年的帳一筆一筆給你算清楚?」

  院門口安靜了。

  那些跟著來看熱鬧的街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幾個低下了頭。

  這些年陳家窮得叮噹響,不少人都占過一點小便宜。

  只不過沒人像王桂花這麼明著來。

  王桂花被堵得上不來氣,胸口一起一伏。

  憋了好半晌,她才又抓住了話頭。

  「行!你有本事!」

  「你有本事你倒是把錢還了啊?」

  「別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有用嗎?」

  「八十塊,你拿出來!拿不出來就少跟我橫!」

  陳浪沒吭聲。

  八十塊,現在確實拿不出來。

  這是實打實的事,抵賴不了。

  王桂花看出了便宜,立刻抖起精神,轉身衝著圍觀的人群一攤手。

  「大夥都看見了啊!」

  「嘴上厲害,兜里一個銅板都沒有!」

  「我就問一句,這種人家,蘇家的閨女蘇晚晴嫁過來吃什么喝什麼?喝西北風?」

  話頭一轉到婚事上,人群的熱鬧勁又上來了。

  一個嗑瓜子的嬸子立馬搭腔。

  「說的也是,蘇家那丫頭長得多水靈啊,跟了陳家可不是糟蹋了。」

  「人蘇家老爹在鎮上幫人跑船,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

  「這門親事當初就訂得蹊蹺,八成是看陳家老二那時候還不算太窮……」

  「窮不窮的倒在其次,關鍵是陳浪這個人不中用啊,啥也幹不了,往後拿什麼養家?」

  議論聲嘰嘰喳喳,跟一鍋粥似的。

  每一句都扎在陳長根和謝菜花的脊梁骨上。

  謝菜花終於沒撐住,扭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把臉。

  陳長根的旱菸杆子磕在灶台沿上。

  磕了兩下。

  手還在發抖。

  這個窩囊了一輩子的男人,不是不想護著自己兒子,是真的不會。

  從小到大,他聽得最多的就是忍。

  忍忍就算了。

  忍忍就過去了。

  「大伯母,婚約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陳浪語氣冰冷的又開了口。

  王桂花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後,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怎麼就輪不到我管?」

  王桂花一拍大腿。

  「你大伯是你爹的親哥!我這個當大伯母的替你家操心,那是天經地義!」

  陳浪抬眼看她。

  「替我家操心?」

  「還是替你娘家那個趙強操心?」

  這話一出,王桂花臉色變了一下。

  圍觀的人也跟著愣了。

  趙強這個名字,沙灣漁村沒人陌生。

  塘頭鎮邊上混日子的閒漢,二十出頭,沒正經營生,整天跟幾個二流子混在一起。

  偏偏他見過蘇晚晴一回後,就惦記上了。

  這事兒沒擺到明面上說,可村里人愛嚼舌根,多少都聽過幾句。

  王桂花是趙強的親姨,她這麼上躥下跳地想攪黃陳浪和蘇晚晴的婚事,真要說半點私心沒有,誰信?

  王桂花眼神躲了一下,立馬又硬起來。

  「你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這是替蘇家閨女不值!你配不上人家蘇晚晴,這是全村人都看在眼裡的事!」

  陳浪往前走了半步。

  「蘇晚晴嫁不嫁我,是蘇家的事,是她自己的事。」

  「你一個大伯母,天天拿著我家的債跑去蘇家嚼舌根,還不是想把這門親事攪黃了,好讓趙強撿現成?你敢說沒有?」

  王桂花張了張嘴。

  這回她沒能立刻罵出來。

  院門口的人群里,有人低聲嘀咕。

  「我說桂花咋這麼上心呢。」

  「趙強那街混子地皮無賴德行,也敢惦記蘇家丫頭?」

  「那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

  王桂花臉漲得通紅。

  她最怕的就是這點算盤被人挑到明面上。

  陳浪卻沒打算放過她。

  「再說了,全村人看在眼裡的事多了去了。」

  「大伯母,你上個月從村頭劉嬸子家菜地里順走了半壟韭菜,這事全村人也看在眼裡。」

  「要不要我也幫你操操心?」

  「撲哧」一聲。

  人群里不知道誰沒憋住笑了。

  王桂花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半壟韭菜的事是真的。

  因為這事兒,劉嬸子在背後罵了她小半個月,只是沒當面撕破臉罷了。

  「你你你……」

  王桂花的手指頭戳到陳浪臉跟前,抖得厲害。

  「陳浪!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等著!」

  她退了半步,掃了一眼圍觀人群,開始放狠話。

  「你個小白眼狼,終於硬氣了是吧?」

  「那我把話撂這兒,我明天就去蘇家去!」

  「我親自跟蘇家老爹說,你們陳家欠了一屁股債,連八十塊都還不起!」

  「讓蘇家自己掂量掂量,閨女要不要往火坑裡跳!」

  這話一出,不少人又開始交頭接耳。

  蘇家老爹蘇山河是個要面子的人,在鎮上幫人跑船,走南闖北認識不少人。

  當年應下這門婚事,本就有些勉強。

  要是王桂花添油加醋去告上一狀,蘇家那邊未必不動搖。

  陳浪看著王桂花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前世,這個女人確實去了蘇家。

  去了不止一次。

  嘴裡說的全是陳浪沒出息、陳家窮得響叮噹、蘇晚晴嫁過來就是受罪。

  蘇山河起初還能沉住氣,後來風言風語越來越多,差點真把婚事退了。

  那次沒退成,是蘇晚晴死撐著。

  她跟她爹鬧了三天三夜,說什麼都不答應退婚。

  一個姑娘家,為了他陳浪,豁出臉面跟全家人作對。

  而他陳浪那時候,躲在家裡,等著女人替他扛。

  陳浪想到這裡,拳頭微微攥緊。

  「大伯母,你要去就去。」

  王桂花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但是。」陳浪抬起頭。

  「你最好把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記牢了。」

  「過不了兩天,我會讓你一個字一個字吞回去。」

  王桂花嘴巴張了張。

  「吞回去?我吞什麼回去?」

  陳浪沒再搭理她,轉過身走回院子裡,蹲下來繼續收拾竹簍和漁網。

  王桂花在門外又叫喚了一陣。

  見陳浪不理她了,她罵罵咧咧甩了幾句狠話,帶著人走了。

  臨走的時候,她嘴裡還嚷嚷著明天一早就去蘇家。

  院子裡總算清淨下來。

  謝菜花紅著眼眶走過來,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浪子,你別跟她吵,吵不過的。」

  陳長根也喉嚨里「嗯嗯」了兩聲,說不出別的話。

  陳浪不認為剛才那情形忍一時就會風平浪靜,時間寶貴,他蹲在地上,把漁網上的兩個破洞,拿細麻繩縫了縫。

  一邊縫,一邊說:

  「娘,今晚我去趕海。」

  「趕海?」謝菜花的聲音一下子提上去了,「這陣子哪有什麼海貨?張叔劉叔他們都說了,今年不行……」

  「他們說不行就真不行?」陳浪反問一句。

  謝菜花被噎了一下。

  陳浪把漁網疊好,塞進大竹簍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娘,你跟爹今晚早點睡,別等我。」

  「可是.....浪子你這是去哪?」

  「八十塊的事,明天就了結了。」

  謝菜花和陳長根對視了一眼,四目相對之下,這老兩口子臉上全是不信。

  「浪子,別去外面折騰了。」

  八十塊,他兒子去哪兒變出八十塊來?

  陳浪沒多解釋。

  有些事,說出來沒人信。

  做出來才算數。

  他把竹簍靠在牆邊,走到院子東南角那個豁了口子的矮牆跟前,抬頭看了一眼天。

  日頭偏西了。

  距離今晚的大退潮,還剩下不到四個小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