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強行搜屋,當眾立規
王桂花昨夜沒睡踏實。
白天在陳家門口丟了臉,她越想越堵得慌。半夜起來解手,恰好瞧見陳家院門開了條縫,一道人影背著簍子,從後坡悄悄鑽了出去。
天色太黑,她沒敢貿然去追,可這事卻在心裡翻來覆去熬了一夜。
在她眼裡,陳浪本就是窮得褲腰都快系不住的廢物,半夜偷偷背簍出門,還能幹出什么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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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她就去喊了娘家侄子趙強。
趙強又從鄰村叫來兩個常跟他廝混的閒漢,一個瘦高個馬六,一個塌鼻子賴三。
「我就說這小子夜裡不對勁!」
王桂花尖厲的嗓門,從後坡小路一路扎過來。
陳浪剛從草垛那邊出來,腳步當即一頓。
他迅速矮身,鑽進路邊半人高的草叢裡。
露水沾了滿臉,涼意順著脖子往下鑽。
他隔著草葉縫隙往外看。
王桂花走在最前頭,腰一扭一扭,滿臉都寫著抓住把柄的得意。
趙強跟在後面,褲腿卷到膝蓋,嘴裡叼著草根,一副誰也不放在眼裡的模樣。
馬六和賴三吊在後頭。
旁邊還跟著劉嬸子、何翠萍、孫巧蓮幾個愛看熱鬧的婦人。
劉嬸子壓低聲音問:「桂花姐,你真看見陳浪半夜出門了?」
「那還能有假?」
王桂花拍著大腿,語氣硬得很。
「大半夜背著簍子往後坡鑽,能幹出什么正經事?」
趙強吐掉嘴裡的草根,冷笑一聲。
「姨,等會兒直接進屋翻。他要真藏了髒東西,看他還怎麼嘴硬。」
陳浪伏在草里,指尖按進濕泥里,臉色卻很穩。
幸好那兩簍海貨藏在廢草垛後頭,七條大黃魚,肥青蟹,皮皮蝦,還有鮑魚。
只要露一點風聲,王桂花能把全村都喊醒。
看這架勢,她沒發現海貨。
她是奔著陳家屋裡去的。
陳浪等他們走過土坡,立刻從草叢裡鑽出來。
他沒走大路,貼著土坎抄菜地窄埂。
這條小路又濕又滑,卻能搶在王桂花前頭到家。
村里雞叫聲一聲接一聲。
幾戶人家已經起灶,屋頂飄出淡淡炊煙。
陳浪避開井邊挑水的人,弓腰穿過菜地,褲腿不斷往下滴水。
他輕輕推開自家院門。
木門剛響半聲,謝菜花就從灶房口探出頭。
她一夜沒合眼,頭髮亂著,圍裙還系在腰上。
一看見陳浪滿腿泥水,謝菜花張口就要叫。
陳浪一步上前,豎起手指抵在唇邊。
謝菜花硬生生把聲音咽回去,眼眶一下紅了。
陳長根坐在門檻上,煙杆橫在膝頭。
看見兒子回來,他嘴唇顫了顫。
「浪子……」
「先進屋。」
陳浪反手虛掩院門,先把腳上的膠鞋脫下來。
鞋底卡著碎貝殼,海腥味很重。
他拎著膠鞋進了灶房,扒開最裡層濕柴,把鞋塞到底下,又抓了幾把草木灰蓋嚴。
最後,他壓上兩根帶煙火味的松枝。
灶房菸灰重,味道很快被壓下去大半。
謝菜花站在門口,急得聲音發抖。
「浪子,你昨夜到底幹啥去了?」
「娘,先別問。」
陳浪壓低聲音。
「待會兒不管誰來,你和爹都說我一覺睡到現在,啥也不知道。」
謝菜花看著他濕透的褲腿,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可你這一身……」
陳浪迅速換下外褲,捲成一團塞進柴垛底下。
他又抓了草木灰,抹在小腿和舊布鞋邊緣,把殘留的泥點遮住。
隨後,他揉亂頭髮,扯松衣領,像剛從床上爬起來一樣。
陳長根站到門邊,手裡的煙杆被捏得咯吱響。
他忍了半輩子,遇事總想著低頭。
可這一回,他沒有再勸兒子忍。
陳浪看向父親,聲音很穩。
「爹,待會兒別跟她吵。」
「她就等咱們急,咱們越解釋,她越往死里咬。」
陳長根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嗯。」
院外已經響起雜亂腳步聲。
有人竊笑。
有人故意踢門檻。
砰!
王桂花抬腳踹上院門。
鬆動的門閂當場歪了半截,門板撞在土牆上,灰土撲簌簌往下掉。
「陳浪!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滾出來!」
她不等主人開口,直接跨進院子。
趙強緊跟著進來,眼珠子在屋門和灶房之間亂轉。
馬六、賴三一左一右堵在院門口。
劉嬸子幾個擠在外頭,伸長脖子往裡看。
謝菜花下意識退了半步。
王桂花立刻抓住機會,嗓門拔高。
「咋?心虛了?」
「昨晚你家陳浪半夜背著簍子出門,天快亮才偷偷回來,你們敢說不知道?」
何翠萍立馬接話:「哎喲,半夜背簍子出門?這可稀奇。」
孫巧蓮也湊熱鬧:「今年海邊沒啥貨,他犯得著大半夜往外跑?」
王桂花越說越來勁。
「誰知道他出去偷雞摸狗,還是賭錢鬼混!」
她轉頭朝院外喊。
「大夥都來評評理!陳家這小子,白天頂撞長輩,夜裡就干見不得人的事!」
趙強拖著腔調冷笑。
「說不準還跑去蘇家附近晃悠,想攀人家姑娘的高枝。」
王桂花眼珠一轉,立刻接上。
「對!蘇家閨女還沒進門,要是被他拖累了名聲,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謝菜花氣得臉都白了,往前沖了一步。
「王桂花,你不能這麼糟踐人!」
王桂花伸手指著她鼻尖。
「我糟踐人?你兒子要是行得正坐得端,你慌什麼?」
陳長根站在灶房門口,臉色鐵青。
煙鍋子一下下磕著門框,聲音沉悶。
院外圍過來不少村民。
李大河放下挑水桶。
周滿倉扛著鋤頭停在門邊。
林大海披著褂子靠在牆根,冷眼看著這一出。
裡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浪打著哈欠走出來。
他頭髮凌亂,衣衫松垮,腳上穿著一雙舊布鞋。
他揉了揉後頸,目光掃過院裡眾人,最後落在王桂花臉上。
「大伯母一大早踹我家門,是來還雞蛋錢,還是來賠我家那隻母雞?」
院外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林大海嘴角也動了動。
昨天那場熱鬧,不少人都看見了。
王桂花臉色一沉。
「少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
「我問你,昨晚半夜,你背著簍子去哪了?」
陳浪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謝菜花身前。
「誰親眼看見的?」
王桂花脖子一梗。
「我親眼瞧見你家院門開了,有個人影背著簍子往後坡去了!」
陳浪眼皮微抬。
「人影?」
「什麼時辰?」
王桂花一噎。
「半夜!」
「半夜幾更?」
「我哪記得那麼清!」
「走的哪條路?」
「後坡小路!」
「我穿什麼鞋?」
王桂花張了張嘴,卡住了。
她當時只看見一道黑影,哪裡看得清鞋?
馬六腳尖蹭著地,不吭聲。
賴三把臉扭到一邊。
趙強咬著牙,臉色不太好看。
院外村民開始低聲議論。
「只看見影子啊?」
「連時辰鞋子都說不出來,這話有點懸。」
「桂花嫂子這回怕是又急了。」
王桂花聽出風向不對,立刻拍腿撒潑。
「你少跟我摳字眼!」
陳浪盯著她,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你說親眼撞見,昨晚為何不攔?」
「為何不喊村長?」
「為何天一亮就帶著趙強和兩個外村閒漢闖我家?」
「你到底是來抓賊,還是來栽贓?」
幾句話砸下去,王桂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趙強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
「陳浪,你少在這兒裝聰明!」
陳浪轉頭看他。
「我問看見的人,你急什麼?」
趙強臉一橫。
「老子看你不順眼,行不行?」
陳浪懶得接他的粗話。
王桂花被架得下不來台,乾脆一咬牙。
「少繞彎子!你心裡沒鬼,就讓我們進屋搜!」
搜屋兩個字落下,院子裡立刻安靜了。
李大河皺起眉。
「桂花嫂子,搜人家屋子可不是小事,總得有個說法。」
周滿倉也開口。
「真搜不出東西,以後誰家還能安穩關門過日子?」
林大海抱著胳膊,語氣冷淡。
「長根家再窮,也是正經人家,不能讓人隨便翻。」
謝菜花鼻子一酸,悄悄用袖口擦眼角。
陳長根佝僂了半輩子的背,也一點點挺直了。
王桂花見沒人幫腔,又把蘇晚晴搬出來。
「陳浪,你清清白白就別怕搜!」
「蘇家閨女還沒進門,你要是幹了丟人的事,趁早別害人家姑娘!」
趙強跟著冷笑。
「窮成這樣還惦記蘇晚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院裡一下靜了。
陳浪的眼神冷了下去。
這輩子,誰拿他撒氣都行。
唯獨不能拿蘇晚晴的名聲潑髒水。
他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沉。
「嘴巴放乾淨點。」
趙強嗤了一聲,滿臉不在乎。
陳浪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蘇晚晴的清白名聲,輪不到你們這群爛嘴拿來作筏子。」
這話落下,院外不少人點了頭。
蘇晚晴在村里名聲好,文靜乾淨,待人也有禮。
趙強拿她開這種腔,確實過分。
王桂花本想借蘇家壓陳浪,這下反倒被堵住了嘴。
趙強臉上掛不住,催道:
「姨,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搜!」
賴三抬腳就想往裡屋沖。
「站住。」
陳浪冷聲開口。
賴三腳步一僵。
陳浪站在門檻邊,讓出半扇門,卻仍擋在正中。
「要搜,可以。」
「先把規矩說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浪抬手指向趙強三人。
「第一,趙強、馬六、賴三都是外村人,沒資格翻沙灣村的人家。」
「誰敢越過這道門檻,我現在就去請村長和治保主任。」
李大河立刻點頭。
「這話在理。」
林大海也道:「外村混子進屋亂翻,傳出去不像話。」
陳浪繼續說道:
「第二,要搜也只能請福生叔、李大河叔和林大海叔進去看。」
「門外這麼多人都做見證。」
「第三,真搜出我陳浪有問題,我認,任村里處置。」
他目光重新落回王桂花臉上。
「可要是搜不出呢?」
王桂花臉皮一抽。
陳浪沒有給她躲的機會。
「搜不出,你當著全村人的面,給我娘賠禮。」
「踹壞我家院門,照價賠。」
「你和趙強剛才牽扯蘇晚晴的話,也得當眾收回去。」
「往後誰敢去蘇家亂傳一句,我直接請村長作主。」
院裡院外徹底靜了。
這規矩,一條比一條硬。
族裡輩分高的陳福生也擠到院門口,沉聲道:
「浪子這話有理有據,做事夠硬氣。」
周滿倉跟著點頭。
「要搜人家屋子,就該把醜話說在前頭。」
李大河看向王桂花。
「桂花嫂子,你敢搜,就得敢認。」
所有目光都落在王桂花身上。
她臉色漲成豬肝色。
退,她今天就成了全村笑話。
搜,搜不出來就得賠禮賠錢,還得把蘇家那頭的路堵上。
趙強還在旁邊拱火。
「姨,別慫!他肯定藏東西了!」
馬六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他原本只是來壯聲勢,沒想到陳浪把規矩立得這麼死。
賴三也有點虛,眼神開始亂飄。
謝菜花怔怔看著兒子的背影。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那個總被人欺負的兒子,真的變了。
陳長根握著煙杆,眼眶發紅。
消息順著挑水路往村里傳。
趕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院門口和土牆邊很快站滿了人。
王桂花被架在人群中間,牙都快咬碎了。
最後,她狠狠一跺腳。
「好!」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