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老三封路?陳浪當眾破局!


  後廚一下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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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滿提著水桶站在門邊,連水都忘了倒。

  朱貴笑了笑:「你說。」

  陳浪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海潮樓有優先看貨的份。好貨到了鎮上,我先讓羅師傅掌眼。」

  羅友方點頭。

  這話他愛聽。

  陳浪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獨家。你不要,或者價不合適,我可以背走。」

  朱貴臉上的笑淡了些。

  陳浪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價錢跟當日行市走,跟貨活不活、品相整不整走。不能今天給五十,往後大黃魚也按死魚價算。」

  阿滿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

  朱貴手指在算盤珠上按了一下。

  啪。

  「長期買賣,總得有個穩當價。你讓我這邊心裡沒底,我也不好安排席面。」

  陳浪看著他。

  「貨活一天一個價。人不能被五十塊鎖住手腳。」

  後廚更靜。

  朱貴盯著陳浪。

  陳浪沒避。

  前世吃虧,就是從這種定錢開始的。

  先拿錢壓人。

  再拿情分壓價。

  最後連背簍往哪兒送,都得聽別人安排。

  羅友方擦了擦手,慢聲道:「朱經理,後天喜宴還缺硬菜。陳浪這小子手穩,貨也穩。真把話說死了,人家下回不進門,咱灶上拿什麼撐桌?」

  朱貴瞥他一眼。

  「老羅,你今天話不少。」

  羅友方笑了笑:「我是廚子,怕砸鍋。」

  朱貴沉默片刻,手從算盤上收回來。

  「行。」

  他把五十塊往陳浪面前一推。

  「這五十,只算優先定錢。不鎖死銷路,不壓死後價。好貨先給海潮樓看,價錢咱按貨說話。」

  陳浪這才把錢收起。

  五十塊定錢。

  加剛才一百五十三。

  二百零三。

  陳浪用舊布包好,貼身放進裡衣。

  朱貴看著他的動作,笑道:「你小子,錢數得比帳房還細。」

  陳浪道:「窮過的人,手都細。」

  羅友方聽得一頓,沒再打趣。

  陳浪背起空簍,出了後門。

  巷口潮氣還沒散。

  牆根後有人往裡縮了半步,鞋底在濕泥上蹭出輕響。

  陳浪沒回頭。

  鎮上這條路,已經有人盯上了。

  消息傳回沙灣村時,已經變了味。

  劉疤子先在巷口嚷開。

  「我親眼看見的!陳浪進了海潮樓後門,出來時簍子空了,手一直按著裡衣!」

  賴三在旁邊補了一句:「聽說海潮樓經理還親自出來送人。」

  馬六撓著胳膊上的蚊包,聲音小些:「反正他肯定賣了大錢。」

  王桂花正在灶邊洗碗,聽見這幾句話,手一滑,粗瓷碗砸在地上。

  哐當。

  碎成三塊。

  「你們四個是死人?」

  王桂花指著趙強鼻子罵。

  「跟一夜,跟成泥猴。盯半天,盯出個屁。人家錢一把一把往家拿,你們連他走哪條路都摸不清!」

  趙強臉上的蚊包還腫著。

  他咬著牙不吭聲。

  賴三縮在門口:「大姨,那西南邊黑燈瞎火,誰敢亂鑽。」

  王桂花一拍灶台。

  「他敢鑽,你們不敢?」

  馬六低聲嘀咕:「他走夜路比咱熟。」

  王桂花眼一瞪。

  馬六立刻閉嘴。

  趙強抬頭看向陳家方向。

  「我不跟海邊了。」

  王桂花一愣:「你還想認慫?」

  趙強聲音發啞:「跟海邊容易被他耍。我要讓蘇家知道,他的錢來路不乾淨。」

  王桂花眼珠子轉了轉,沒再罵。

  陳家院裡,釘錘聲一下一下響。

  陳長根站在梯子下,手扶著木樑。

  陳浪把新買的油氈鋪在屋頂,釘子壓住邊角。

  舊屋頂漏雨多年,梁縫裡還留著黑水印。

  謝菜花在院裡把紅糖包好,塞進木箱底,又拿出那塊碎花的確良摸了摸。

  「浪子,這布真給我做衣裳?」

  陳浪從屋頂探頭。

  「不給你給誰?難不成給趙強包蚊包?」

  錢嬸剛路過,笑得直拍腿。

  「這話損,可我愛聽。」

  陳長根穿著新膠鞋,在院裡來回走。

  鞋面沾了一點泥,他馬上蹲下拿草擦。

  謝菜花看見,忍不住說:「一雙鞋,你擦八回了。」

  陳長根悶聲道:「新鞋,得惜著。」

  陳浪從屋頂下來,把釘錘放到牆邊。

  「爹,以後不光鞋有新的。屋也有新的,鍋也有新的。」

  陳長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低頭又擦鞋。

  院外,劉四嫂挎著菜籃停住腳。

  孫鐵柱扛著鋤頭,也往陳家院裡瞧。

  劉四嫂低聲道:「陳家這是真翻身了。」

  孫鐵柱點頭:「油氈都鋪上了,往後雨天不用拿盆接水了。」

  李二牛從旁邊經過,接了一句:「浪哥是真有本事。」

  話傳到村口收魚點時,周老三臉色當場陰下去。

  他站在秤桿旁,腳邊魚筐空了大半。

  碼頭魚販蔣拐子蹲在牆根抽菸。

  胡麻子靠著魚筐,沒敢搭腔。

  田老五剛把菸捲捻滅,抬眼看了周老三一下,又把頭低下。

  周老三抬手拍在秤桿上。

  啪。

  「都聽好了。」

  蔣拐子、胡麻子、田老五都抬了頭。

  周老三壓著嗓子:「誰敢收陳浪的貨,就是砸我的飯碗。」

  沒人接話。

  周老三又拍了一下秤桿。

  「沙灣周邊,碼頭、攤口、小收魚點,我看誰敢接他的簍子。我要讓這小子,賣不出一條魚。」

  胡麻子小聲道:「周三哥,海潮樓那邊……」

  周老三眼神一冷。

  胡麻子立刻低頭。

  「海潮樓收大貨,咱管不了。小螺小蟹小魚蝦,我還管不了?」

  周小虎站在後頭,低聲道:「叔,他普通貨要是賣不掉,天天背高貨進鎮,反倒更招眼。」

  周老三點了點頭。

  「盯著他。先斷他的散貨路,再找機會斷他的高貨路。」

  旁邊幾個趕海村民聽見,互相看了看。

  劉四嫂壓低聲音:「陳浪這下麻煩了。」

  孫鐵柱皺著眉:「得罪周老三,簍里有貨也得臭。」

  郭慶喜在旁邊嘆了一聲:「年輕氣盛,路走窄了。」

  第二天一早,陳浪拎著一簍普通螺蟹去了碼頭邊的小收魚點。

  簍里是小青蟹、花螺、蟶子,還有幾條破皮雜魚。

  不是硬貨。

  但都活。

  小收魚點老闆邱順一看是陳浪,臉就變了。

  他把秤往旁邊一推。

  「今天不收。」

  陳浪道:「看都不看?」

  邱順瞥了眼周圍,壓低聲:「別難為我。周老三昨天放了話,我這小攤還要在碼頭混飯。」

  旁邊漁民吳大柱笑了。

  「年輕人,得罪周老三,往後海貨只能臭在手裡。」

  馮瘦猴也接話:「海里有貨沒用,岸上沒人收才要命。」

  陳浪提起竹簍。

  「海邊不止你這一張秤。」

  他說完就走。

  不吵。

  不求。

  邱順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喊人。

  吳大柱把菸袋往鞋底磕了磕。

  「這小子還挺硬。」

  馮瘦猴撇嘴:「硬有什麼用?碼頭這片,周老三一句話就夠了。」

  陳浪沒有回村。

  他繞過碼頭,直接進了鎮后街。

  吳守田的海鮮店門臉不大,門口擺著兩隻木盆,盆里養著蛤蜊和小蟹。

  吳守田正彎腰換水,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賣貨?」

  陳浪把簍子放下。

  「螺蟹貝類,吐過泥沙,都是活的。」

  吳守田伸手翻了翻。

  小青蟹夾子有勁。

  花螺殼面乾淨。

  蟶子一碰就縮。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這貨拾得細。」

  陳浪道:「店裡賣散客,怕的不是小,怕的是髒和死。」

  吳守田看了他一眼。

  「懂行啊。」

  陳浪沒接。

  吳守田拿秤稱了幾樣,又扒拉那幾條雜魚。

  「魚不值錢,螺蟹貝倒能賣。平價,十二塊。」

  陳浪道:「現錢,另外開張收貨條。」

  吳守田皺眉:「還要條?」

  「以後好對帳。」

  吳守田笑了:「你不像趕海的,像管帳的。」

  陳浪道:「窮人不管帳,錢會自己長腿跑。」

  吳守田哈哈一笑,數出十二塊,又撕了半張紙,寫上收貨數和錢數,按了店章。

  門口,剃頭鋪老闆董貴平正拎著剃刀布出來曬。

  布店許小山也站在街沿上看熱鬧。

  糧站會計孫守義推了推眼鏡,往收貨條上瞄了一眼。

  董貴平先開口:「真收了?」

  許小山跟著道:「周老三不是放話了嗎?」

  吳守田頭也不抬:「我開店賣活鮮,靠的是鎮上散客,又不端他碼頭那碗飯。」

  孫守義笑了一聲:「這話在理。碼頭有碼頭的規矩,店鋪有店鋪的門路。」

  董貴平和許小山臉色都變了。

  陳浪把錢收好,拿著收貨條出了門。

  回到沙灣村時,周老三正站在村口收魚點前。

  他在等陳浪。

  「陳浪。」

  陳浪停步。

  周老三笑得慢:「貨賣出去了?」

  旁邊李二牛、郭慶喜、錢嬸都湊了過來。

  周老三又道:「塘頭鎮的路,不是誰都走得通。年輕人,碰幾次牆,就知道老路穩。」

  陳浪把空竹簍放到地上。

  竹簍底乾乾淨淨。

  周老三眼皮一跳。

  陳浪從懷裡摸出那張收貨條,輕輕抖開。

  紙不大。

  字卻清楚。

  吳守田海鮮店,收螺蟹貝類,十二元整。

  錢嬸眼尖,直接念了出來。

  「哎喲,吳守田收了十二塊!」

  李二牛伸長脖子:「真賣出去了?」

  郭慶喜吸了口氣:「普通貨也能賣鎮上?」

  收魚點前一瞬靜了。

  劉四嫂第一個開口。

  「周老三不是說沒人敢收嗎?」

  孫鐵柱摸了摸下巴:「海鮮店收散貨,真不歸碼頭管。」

  錢嬸笑了一聲:「陳浪這路子開得活。」

  周老三臉色一點點鐵青。

  他的手扣住秤桿,指節發白。

  陳浪把收貨條折好,放回懷裡。

  「低貨有低貨的路,好貨有好貨的價。」

  他看著周老三。

  「周三叔,你那桿秤,壓不住整片海。」

  周老三嘴角抽了一下。

  「別得意太早。」

  陳浪背起空簍。

  「我不急。」

  他轉身走向陳家。

  身後議論聲越來越大。

  陳浪把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原先二百四十五塊九毛。

  海潮樓二百零三。

  吳守田十二。

  一共四百六十塊九毛。

  高端貨走海潮樓。

  普通散貨走吳守田。

  周老三想一把掐死他,手已經夠不著了。

  不到半天,消息又傳遍沙灣村。

  陳家屋頂的新油氈壓得齊整。

  陳長根的新膠鞋擦得乾乾淨淨。

  謝菜花坐在門邊裁碎花布。

  路過的人看一眼,腳步都慢。

  王桂花聽見外頭夸陳家,臉色發青。

  趙強站在她身後,盯著陳家院門,一句話不說。

  另一邊,周老三把周小虎叫到收魚點後頭。

  「吳守田那邊,你去盯。」

  周小虎點頭。

  周老三眯起眼:「還有海潮樓。陳浪真正掙錢的,不是這些破螺小蟹,是大貨。」

  周小虎低聲道:「我明白。」

  傍晚,陳浪又去吳守田店裡問了幾句散貨價。

  吳守田收好木盆,隨口道:「你要真有硬貨,過兩天留意點。」

  陳浪抬眼。

  吳守田壓低聲:「鎮上供銷社江

  陳浪記下了。

  鎮供銷社主任壽宴。

  這桌菜,比海潮樓喜宴還要惹眼。

  他剛轉身,門外巷口有人影一閃。

  腳步很輕。

  鞋底沾著碼頭黑泥。

  周小虎縮進牆影里,眼睛盯著陳浪背後的空簍,慢慢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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