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當面搶親?趙強被蘇家趕出門
趙強那句「我也能娶」落下。
蘇家院裡一下沒了聲。
旱菸鍋里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慢慢暗了。
蘇山河臉色徹底冷了。
蘇有田抬起頭。
蘇長貴也愣住了。
蘇滿囤嘴裡的煙杆停在半空,半晌沒吸。
蘇長喜站在院門邊,眉頭皺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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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還站在屋門邊,手指攥著衣角,臉有些白。
可她沒退回屋裡。
趙強話一出口,自己也有些發虛。
可他看見王桂花眼睛亮了,膽子又撐了起來。
王桂花先是一愣,隨即拍了拍膝蓋,嘆了一聲。
「趙強這話急了些,可也是實話。」
她轉頭看向蘇山河,聲音放軟。
「蘇兄弟,姑娘嫁人,不就圖個穩當?」
「總不能跟著個夜裡摸黑走偏路的趕海人賭命。」
趙強立刻接上。
「對!」
他往院中站了半步,低著頭,擺出一副老實相。
「蘇叔,我不會說漂亮話。」
「可我知道過日子要穩。」
「我不像陳浪,成天鑽蘆葦盪,走舊鹽道,背著一簍海貨到處跑。」
他說著,看了一眼桌上的單據。
那幾張紙擺在那裡,刺得他心裡發堵。
「他這陣子是掙了錢,可誰知道後頭還能不能掙?」
「我家日子是不顯眼,可比陳家穩。」
王桂花連忙點頭。
「就是這個理。」
「陳家剛修屋,剛囤糧,錢還沒捂熱呢。」
「趕海靠天吃飯,今天摸著大魚,明天摔進礁溝,誰說得准?」
蘇長貴聽到「穩」字,眼神動了一下。
蘇有田卻沒接話,只把旱菸杆慢慢擱到桌邊。
他等趙強繼續說。
趙強以為蘇家人聽進去了,胸口挺了些。
「我也能改。」
「我以後也能幹正事。」
「我不比陳浪差。」
院外有鄰里壓低聲音。
「趙強這是當面搶親啊?」
「昨夜還說替蘇家操心,今兒就說自己能娶。」
「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
趙強耳根紅了紅,裝作沒聽見。
陳浪沒有急著吵。
他把桌上的帳紙一張張壓平。
吳守田的收貨條放左邊。
海潮樓的結算帳放中間。
供銷社清帳憑據壓在最上頭。
紙角被風掀了一下。
他用兩根手指按住。
很穩。
蘇山河抬手,壓住院裡的議論。
他盯著趙強。
「你說你穩?」
趙強忙道:「是。」
蘇山河問:「平日靠什麼吃飯?」
趙強喉頭一堵。
「鎮上有活,我也能搭把手。」
「村里誰家有事,我也能幫忙。」
蘇山河臉色沒變。
「正經營生是什麼?」
趙強嘴唇動了動。
「鄉下人嘛,哪有那麼多講究。」
蘇山河又問:「一月能進多少?」
趙強眼神躲了一下。
「這個……活多就多些,活少就少些。」
蘇山河繼續問:「帳在哪?」
趙強臉上一僵。
「過日子哪有天天記帳的?」
院裡靜了靜。
蘇有田這才開口。
「娶媳婦不是嘴上說穩。」
他敲了敲桌邊。
「柴米油鹽要落地。」
蘇滿囤磕了磕煙鍋,悶聲補了一句。
「沒營生,穩從哪來?」
趙強臉上發熱。
他急忙看向王桂花。
「我姨家親戚多。」
「往後肯定能幫襯。」
「再說,我以後會改,不會讓晚晴受苦。」
王桂花馬上接住。
「對,年輕人哪有一開始就啥都有的?」
她又拿出長房伯母的架勢。
「我是陳家長房,最清楚陳浪一家底細。」
「他爹娘老實,家底薄,前頭窮成啥樣,誰不知道?」
「我替蘇家把關,也是為晚晴好。」
她話鋒一轉,又往陳浪身上繞。
「你們想想,夜裡下礁下灘,多險啊。」
「哪天人沒回來,姑娘怎麼辦?」
蘇長貴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向趙強。
「先不說陳浪。」
「你說你能娶,那我問你,聘禮準備多少?」
趙強一愣。
蘇長貴又問:「屋子在哪?」
趙強嘴巴張了張。
蘇長貴盯著他。
「成親後住哪?」
趙強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些……都能慢慢辦。」
院外有人沒忍住笑,又趕緊捂住嘴。
蘇有田冷聲道:「婚事能慢慢辦,姑娘一輩子也跟你慢慢耗?」
趙強臉更紅了。
陳浪這時才抬頭。
他看著趙強,聲音不高。
「你說我夜裡走偏路不正經。」
趙強立刻瞪他。
「難道不是?」
陳浪道:「那你帶劉疤子、賴三、馬六夜裡跟蹤我,正經嗎?」
趙強臉色一變。
陳浪沒停。
「你在村口堵我的貨簍,當眾亂翻,翻出兩簍破貨,還說我偷船貨,正經嗎?」
趙強想開口。
陳浪直接壓過去。
「你昨夜跟王桂花跑到蘇家,壞我婚事,卻不敢明說自己想娶晚晴,正經嗎?」
三句話落下。
院裡沒人再替趙強說話。
蘇長喜看趙強的眼神冷了下去。
蘇有田和蘇滿囤都沉著臉。
陳浪抬手,指向桌上的單據。
「我掙的錢,有吳守田收貨條。」
「有海潮樓結算帳。」
「有供銷社清帳憑據。」
他看著趙強。
「你說你穩,你拿什麼給蘇叔看?」
趙強脖子一梗。
「幾張紙就能說明你乾淨?」
「誰知道是不是你會寫帳騙人?」
「趕海就是撞運氣!」
他拍了拍胸口。
「我現在是沒掙大錢,可我人乾淨!」
陳浪眼神淡了些。
「你若干淨,為什麼讓劉疤子打聽我去鎮上的路?」
趙強臉皮一抽。
陳浪繼續問。
「你若干淨,為什麼讓賴三、馬六守灘?」
「你若干淨,為什麼在蘇叔面前說親眼堵住我,卻不說自己堵出來的是小螺、瘦蟹、破皮雜魚?」
蘇長貴猛地看向桌上的那張收貨條。
「一塊八毛六……」
他低聲道:「原來他說堵貨,是堵了這個?」
蘇有田敲了敲桌面。
「話說半截,就是壞人名聲。」
趙強臉色青了。
他想罵。
可這是蘇家院裡。
蘇山河坐在上首,蘇家本家都在。
他不敢撒潑。
王桂花一看趙強撐不住,立刻站起來。
「陳浪!」
她指著陳浪,嗓門又高了。
「我是你伯母!」
「我替陳家操心怎麼了?」
「你爹娘老實,我不替他們看著,你們這門親還不知道要鬧成啥樣!」
陳浪轉向她。
他眼裡沒有怒火。
這反倒讓王桂花心裡發虛。
「這門婚約,是我爹陳長根、我娘謝菜花同蘇家早早定下的。」
「你不是我爹娘。」
「也不是蘇叔。」
「你沒資格替我退親。」
王桂花臉一僵。
陳浪把供銷社清帳憑據往前一推。
紙面貼著桌子,發出輕輕一聲。
「你若真替陳家操心,就不會把供銷社三十三塊七的帳往我家頭上掛。」
王桂花眼皮猛跳。
陳浪繼續道:「你若真替蘇家操心,就不會半夜帶趙強上門,把晚晴的名聲也拖進閒話里。」
這句話落下。
蘇山河眼神一厲。
蘇有田轉頭看向王桂花。
蘇滿囤也抬起了頭。
蘇長貴下意識退了半步,不再跟王桂花站在一處。
王桂花臉上掛不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這帳。
三十三塊七。
掛在陳家頭上不成,現在反倒成了她自己的把柄。
她眼珠一轉,忽然看向蘇晚晴。
「晚晴啊,你還小,心軟。」
「陳浪說幾句好聽話,你就被哄住了。」
「姑娘家別在院裡插嘴,回屋去。」
蘇晚晴的手指還攥著衣角。
她低著頭,站了片刻。
王桂花以為她怕了,立刻又道:「你爹和長輩都在,哪輪得到你——」
「我沒被誰哄。」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
院裡所有人都看向屋門邊。
蘇晚晴往前走了一步。
她臉色還有些白,可腳步沒退。
蘇山河也看向她。
「晚晴。」
蘇晚晴先看父親,又看向幾位本家長輩。
「爹,有田伯,滿囤叔,長貴哥。」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
她停了停。
「可我也有話要說。」
院裡沒人打斷。
趙強嘴唇動了動。
王桂花想開口,被蘇山河一個眼神壓住。
蘇晚晴抬手,把衣角慢慢鬆開。
那塊布被她攥出一道褶。
「我信陳浪的帳。」
「他敢把錢從哪來、花到哪去擺在人前。」
「他也敢當著大家的面說自己夜裡趕海,走鹽道,賣貨。」
她看向趙強。
「趙強口口聲聲說穩當。」
「可他帶人跟蹤,堵路,壞人名聲。」
「昨夜他來我家,說是替我操心,今天卻說自己也能娶。」
趙強臉漲得通紅。
「晚晴,我是為你好!」
蘇晚晴看著他。
「你若真為我好,就不會拿我的婚事當由頭鬧事。」
一句話。
趙強徹底啞了。
蘇晚晴又看向王桂花。
「王伯母,你讓我回屋別插嘴。」
「可這是我的婚事。」
「你能說,趙強能說,陳浪能說,我為什麼不能說?」
王桂花臉色難看。
院外有人低聲說:「蘇家姑娘這話硬氣。」
「是啊,婚事是她的,她咋不能說?」
蘇晚晴眼圈有些紅,卻沒掉淚。
她抬眼看了陳浪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
「陳浪夜裡趕海是苦。」
「可他每一筆錢有帳,每一件事敢認。」
「我不願嫁給趙強這種閒漢。」
閒漢兩個字落下。
趙強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嘴唇抖了幾下,愣是說不出話。
陳浪看著蘇晚晴。
前世她也這樣護過他。
只是那時,他沒本事接住。
這一次,他接得住。
陳浪轉向蘇山河,低聲道:「蘇叔,晚晴若進我家門,我會讓她過清白安穩的日子。」
蘇山河站起身。
椅腳在地上擦出一道響。
院外看熱鬧的人立刻閉了嘴。
蘇山河先看蘇晚晴。
蘇晚晴沒有低頭。
他又看向陳浪。
陳浪站得很直。
最後,蘇山河冷冷掃過趙強和王桂花。
「我蘇家的女兒,不是誰張口說娶就能娶的。」
趙強臉色灰敗。
王桂花袖口攥得死緊。
蘇山河一字一句道:「婚約早早就定下來的,既然照舊,就按規矩走。」
「誰再拿晚晴名聲做文章,別怪我蘇山河翻臉。」
蘇有田點頭。
「這話在理。」
蘇滿囤悶聲道:「姑娘名聲不是泥巴,誰都能踩一腳。」
蘇長貴也開口。
「陳浪的帳我看了。」
「趙強的帳,我沒看見。」
院外有人低聲傳開。
「蘇家姑娘自己說了,不嫁趙強。」
「陳浪帳清,趙強說不清。」
「這下趙強臉丟大了。」
趙強站在院中,手指攥得咯咯響。
他想沖陳浪發狠。
可蘇山河站著,蘇家本家都在,他不敢。
王桂花還想再說。
蘇山河直接看向她。
「王桂花,昨夜我給你面子,是看你打著陳家長房的名義。」
「今天話說開了,你二人再留在這裡,不合適。」
這就是逐客。
王桂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站起來,嘴裡還硬。
「行,行,你們蘇家有主意。」
「將來吃虧,可別說我沒提醒。」
陳浪淡淡道:「王伯母放心,吃不吃虧,我們自己擔著。」
「你先把自己三十三塊七擔明白。」
院外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王桂花臉徹底掛不住,扯著趙強就往外走。
趙強被她拽了一下,腳步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