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擔保不靠情面,卡冰也上帳
蘇晚晴把吳記、秦二海、董記、海潮樓四本供貨證明壓成一摞。
邊角齊整。
李二牛盯著「兩家持照商戶擔保」那一行,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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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哥,吳老闆肯定能點頭吧?」
「他收咱貨最穩。」
李小滿也跟著點頭。
「還有董記,昨天錢也結得痛快。」
陳浪沒接話。
他把帳冊重新包好。
「先問擔保。」
李二牛一拍胸口。
「我去跟吳老闆說,咱貨啥樣,他心裡有數。」
陳浪看他一眼。
「不問情面。」
李二牛愣住。
陳浪道:「問規矩。」
蘇晚晴筆尖一停,抬頭看他。
陳浪指著清單。
「擔保兩個字,不是寫個名字。」
「明天問清楚,他們怕什麼。」
第二天送完吳記的貨,陳浪沒急著走。
吳守田驗完最後一簍硬殼蟹,把錢推過來。
「今日貨好,活性夠。」
陳浪收錢,遞條。
然後,他把管理處清單擺到櫃檯上。
吳守田原本還在撥算盤。
看見「擔保」兩個字,手停了。
李二牛笑著湊上去。
「吳老闆,咱也算老交情了。你給浪哥擔個保,往後他站明處,你吳記臉上也有光。」
吳守田抬頭。
「二牛,你先把嘴閉上。」李二牛噎住。
櫃檯後,孫小柱默默把一隻肥碩的梭子蟹往盆里推,裝沒聽見。
吳守田把清單壓在櫃檯上,指著「擔保」。
「這不是我一句『我認陳浪』就完了。」
「你攤位上出了死貨、臭貨、糾紛,管理處問下來,我吳記也要跟著吃掛落。」
李二牛急了。
「我們貨啥樣你還不知道?」
吳守田搖頭。「貨好,是今天的事。」
「擔保,是以後每天的事。」
店裡兩個買蟶子的客人放慢手,眼睛往櫃檯上瞟。
吳守田一條一條點,「活貨死損算誰?」
「客人買回去鬧肚子算誰?」
「攤位驗貨誰簽字?」
「有人又扔臭魚栽贓,你們怎麼自證?」
「帳款拖欠,誰兜底?」
李二牛臉紅到脖子根。
蘇晚晴握著筆,沒有急著寫。
吳守田看向陳浪,「浪子,貨好是一回事。」
「敢不敢替攤位背風險,是另一回事。」
陳浪把清單往回收了半寸,「吳老闆,你不答應,我不怪你。」
李二牛一怔。
陳浪繼續道:「你把擔保怕什麼講清楚,比一句空話更有用。」
吳守田看了他一眼。
蘇晚晴翻開帳頁,在旁邊新開一欄。
攤位準備欄。
她低聲念。
「死損。」
「驗貨。」
「栽贓。」
「拖帳。」
「客訴。」
筆尖落下,一項不漏。
吳守田看見她記得細,語氣緩了些。
「你們要是能連續做出幾天零糾紛、零拖帳、驗貨留底,我再認真想。」
李二牛立刻道:「幾天?」
吳守田瞪他。
「你當買蔥?」
陳浪道:「七天。」
吳守田沒點頭,也沒搖頭。
「先做出來。」
出了吳記,李二牛憋了一路,「這擔保比抓石斑還難。」
陳浪道:「石斑難抓,至少能看見。」
「擔保難,是因為出了事要有人賠。」
蘇晚晴把攤位準備欄夾好。
「吳老闆沒把門關死。」
「他要看風險怎麼落地。」
陳浪點頭。
「下一家。」
秦二海聽說陳浪要爭水產攤位票,先是眼睛一亮,拍著灶台。
「好事啊!」
「你站明處,以後我這邊也硬氣。」
李二牛咧嘴。
「那秦老闆……」
陳浪把清單推過去,「要兩家持照商戶擔保。」
秦二海的手停在灶台上。
灶膛里火苗一竄。
他乾笑兩聲。
「擔保啊……」
呂小五在旁邊低頭洗盆,耳朵豎著。
秦二海撓了撓後頸,「陳浪,不是我不認你。」
「我這小店本錢薄。」
「管理處要是真問責,我扛不住。」
「貨我照收,條我照簽。」
「擔保這事,先緩緩。」
李二牛臉色沉下去。
陳浪收起清單。
「行。」
秦二海反倒愣了。
「你不生氣?」
陳浪道:「你說清楚,就不生氣。」
蘇晚晴在帳上寫下:秦二海,願簽收貨條,不願擔保,理由:小店薄,怕問責。
秦二海看著那行字,臉上有點掛不住。
「你這帳,記得怪扎心。」
李二牛嘀咕,「扎心總比扎刀強。」
董明生更謹慎。
他把前幾日十斤試供條翻了兩遍。
「貨我認,條我簽。」
「可試供才剛開頭。」
「擔保這事,我還得看。」
出了董記,李二牛喘著粗氣。
「平日收貨都笑。」
「真要擔事,一個比一個縮。」
陳浪沒罵人,「他們收貨,是買賣。」
「擔保,是同船。」
「船穩不穩,得讓人看見。」
下午,陳浪去了海潮樓。
羅友方在後廚剖魚。
聽完話,他擦了擦手,翻看驗貨記錄。
「貨品可靠,急貨價救席那次,我能作證。」
李二牛剛要笑,朱貴從前堂轉了進來。
「擔保?」
他眼珠一轉。
「這事也不是不能談。」
「要不以後你給海潮樓的硬貨價,再讓一成。」
李二牛差點跳起來。
菜刀「當」一聲落在案板上。
羅友方抬眼看朱貴。
「上回貪便宜翻車,還沒長記性?」
朱貴嘴角抽了抽。
「我就隨口一說。」
羅友方冷聲道:「嘴閒就去前堂擦桌。」
朱貴訕訕走了。
羅友方把記錄推回陳浪面前。
「我能替你說貨。」
「可海潮樓的帳,不歸我一人拍板。」
「你要擔保,就得拿能讓帳房閉嘴的東西。」
陳浪點頭。
「七天記錄。」
羅友方看他。
陳浪道:「驗貨、死損、客訴、結帳,全留底。」
羅友方這才點頭。
「做出來,我去前頭說話。」
回到陳家院裡,天已經擦黑。
蘇晚晴把幾家態度全部攤開。
吳記:看七天。
秦二海:收貨,不擔保。
董記:繼續觀察。
海潮樓:羅友方可作證,朱貴壓價未成。
李二牛看得窩火。
「這都什麼人啊。」
蘇晚晴沒抬頭,不寫仗義,不寫膽小。
她在帳板上寫下四個字:「責任章程。」
院裡安靜下來。
陳浪看著那四個字。
蘇晚晴道:「出灘經手人。」
「保活方法。」
「驗貨時辰。」
「死損歸類。」
「木牌編號。」
「雙聯條留底。」
「客訴處理。」
「當日結帳。」
「都寫清。」
郭慶喜立刻翻新頁。
李小滿、林順子圍過來。
趙虎不在。
王根生蹲在桶邊,抬頭看帳板。
連劉山子也從牆邊挪了半步。
陳浪道:「接下來七天。」
「穩定供貨。」
「零糾紛。」
「零拖帳。」
「先把章程做出來。」
「再讓他們看能不能擔。」
李二牛一拍大腿。
「這個比我拍胸口管用。」
孫鐵柱看他。
「你胸口不值兩千押金。」
院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聲剛起,活水桶邊壓出一股腥氣。
孫鐵柱彎腰摸了摸蝦。
「發軟了。」
陳浪走過去。
桶里的小蝦翻動慢了,幾隻軟殼貨貼著桶沿,不怎麼動。
天氣熱了,活貨更難養。
第二天一早,壞消息就來了。
李小滿從井邊跑回,「浪哥,周老三讓蔣拐子、胡麻子盯住村里冰路了。」
「誰給咱送冰,以後周家的車、秤、人情都不借。」
林順子也跟著進門。
「幾個送散貨的村民都繞開咱院子走。」
王根生低聲道:「趙虎也沒來。」
李二牛抄起扁擔。
「我去砸他冰窖!」
陳浪一把按住扁擔。
「砸了冰窖,他就能說我們壞規矩。」
李二牛眼睛發紅。
「那就看他卡咱脖子?」
陳浪道:「我們要站明處。」
「不能先把自己站歪。」
孫鐵柱把發軟的蝦撈到單桶。
「今天再按舊法收,死損會高。」
陳浪看向帳板。
「改章程。」
蘇晚晴鋪紙。
陳浪報得很快。
「少收活蝦,軟殼貨減半,改收蟶、螺、硬殼蟹,硬貨單獨保活,中貨分桶。」
「散貨不混飯館貨。」
孫鐵柱道:「冰還得要。」
「村里斷了,只能去鎮上買。」
「遠。」
「貴。」
「還費人。」
蘇晚晴直接開新欄。
買冰成本。
下面又分四小欄。
冰錢。
繞路。
人工。
損耗。
李二牛看著那幾行字,牙疼。
「這帳看著扎眼。」
陳浪道:「扎眼也得寫。」
「寫清了,誰花的錢,誰受的損,才不會亂。」
上午,李小滿和林順子去鎮上打聽。
中午回來時,兩人汗濕了後背。
林順子先開口。
「鎮北有個做冰棍的小院,夜裡有碎冰。」
「量不大。」
「現錢拿。」
李小滿補了一句。
「比村里貴三成。」
李二牛罵了一句。
「周老三真是會咬人。」
陳浪看向孫鐵柱。
「走一趟。」
孫鐵柱點頭。
「帶兩隻小桶。」
下午,兩人從鎮北回來。
碎冰不多,包在麻袋裡,化了一角。
蘇晚晴稱重,記價。
陳浪按新章程分貨。
活蝦少了。
蟶、螺、硬殼蟹多了。
董記後門,夥計先驗桶。
董明生親自簽字。
「今日蝦少?」
陳浪道:「天氣熱,改貨類。」
「保證無死臭。」
董明生翻了翻桶底。
「確實幹淨。」
他簽下:無死臭,當日清。
吳記櫃檯前,吳守田驗完貨,看見條上多了「鎮北碎冰成本」。
他抬頭。
「村里冰斷了?」
陳浪道:「周老三放話。」
吳守田沒說話。
陳浪繼續道:「今天利潤薄。」
「但條不斷。」
「貨不斷。」
「糾紛也不能斷在我們身上。」
吳守田看了他一眼,拿筆簽字。
無死臭。
無拖帳。
當日清。
孫小柱小聲道:「陳哥,你這帳連被人卡脖子都記。」
李二牛接話。
「不記咋辦?」
「讓周老三寫條子夸自己卡得好?」
孫小柱差點笑出聲。
傍晚,陳家院裡重新對帳。
蘇晚晴把「供貨責任章程」第一版壓在許幹事清單旁邊。
七天記錄,從今日開欄。
第一日。
貨類調整。
冰錢成本。
驗貨簽字。
結清情況。
無死臭。
無拖帳。
無客訴。
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帳頁上多了一欄冰錢。
利潤薄了一截。
可吳記、董記的驗貨簽字,一張沒少。
趙虎午後才來。
他站在門口,褲腳沾泥,頭低著。
「浪哥。」
「我家裡……被周老三敲打了。」
「我爹不讓我來。」
李二牛哼了一聲。
趙虎臉漲紅,卻沒退。
「我下午能補半日工不?」
陳浪看向郭慶喜。
「照規矩。」
郭慶喜問:「記半日?」
「記半日。」
陳浪沒有多問。
趙虎蹲下洗筐,刷得很用力。
水花濺到臉上,他也沒抬手擦。
同一時間,周家收魚點。
周小虎站在門邊,聲音壓低。
「叔,陳浪沒斷貨。」
「他少收蝦,改收蟶螺硬殼蟹。」
「還去鎮上買碎冰。」
周老三擦秤桿的手停了一下。
周小虎又道:「聽說,他把冰錢也記進帳了。」
秤砣輕輕碰在桌面上。
咚。
周老三臉上沒了早上的得意。
「單靠卡冰,壓不死他。」
蔣拐子湊近。
「三哥,那咋辦?」
周老三看向鎮口方向。
「他不是要七天零糾紛嗎?」
「那就讓他第二天,先有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