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內鬼按手印,七日穩供冊成了!


  「沒人讓你偷。」

  「不讓你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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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槐樹下,周小虎把聲音壓得很低。

  巷口那邊,王大強的人靠著牆,手插在袖裡,眼睛卻一直盯著陳家院門。

  劉山子抬起頭,沒吭聲。

  周小虎往巷口掃了一眼,又道:「換水慢一點,搬桶慢一點,報時辰含糊一點。」

  「桶位放錯一點。」

  「新人手笨,誰能說你壞心?」

  劉山子喉嚨動了動。

  這幾日,李二牛能下深礁。

  孫鐵柱管保活。

  郭慶喜握帳筆。

  趙虎刷筐、壓濕草,白天還被蘇晚晴記了一筆正面。

  他熬夜,搬桶,看普通貨。

  一出錯,帳上就是重點觀察。

  硬貨的桶,他碰不得。

  藏貨的點,他聽不得。

  分錢時有他的名字,可帳板上總壓著他的短處。

  周小虎又道:「陳浪那帳本,寫誰好,誰就好。」

  「寫誰差,誰就差。」

  「你再熬幾夜,也還是普通灘。」

  劉山子把工錢攥緊。

  周小虎把一小卷錢塞進他袖口。

  「不讓你壞大事。」

  「就讓他的帳,多幾筆損耗。」

  「他不是最講損耗嗎?」

  「損耗多了,攤位票那邊也不好看。」

  錢卷頂著手腕。

  劉山子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推回去。

  只是慢一點。

  不是偷。

  夜色壓下來。

  陳家院裡的燈還亮著。

  陳浪站在帳板前,把第六日四家條子重新壓平。

  蘇晚晴在旁邊另開一頁。

  紙頭上寫著:第七日穩供。

  陳浪看向院裡眾人。

  「今晚不下深礁。」

  李二牛一愣。

  「不趁熱再摸一趟?」

  陳浪點了點帳頁。

  「第七日要穩,不賭。」

  「蟶螺、青蟹、普通蝦、硬殼梭子蟹。」

  「貨不求貴,求清楚。」

  孫鐵柱道:「我管換水和保活。」

  郭慶喜接話:「我記桶號、經手人、換水時辰、桶位。」

  蘇晚晴補了一句:「桶位也寫。」

  「誰看哪只桶。」

  「誰挪過。」

  「誰報過時辰。」

  李二牛咧嘴。

  「這下桶都快有戶口了。」

  蘇晚晴看他一眼。

  「桶不會說謊。」

  陳浪開始分工。

  李二牛搬主桶。

  孫鐵柱保活換水。

  郭慶喜記帳。

  李小滿、林順子洗筐,遞濕草,順帶看巷口動靜。

  王根生壓濕草,搬中貨桶。

  趙虎和劉山子照舊試用普通活。

  劉山子低著頭,忽然開口。

  「我看三號中貨桶。」

  陳浪看了他一眼。

  「記。」

  郭慶喜落筆。

  夜潮不大。

  眾人只在普通灘走了一圈。

  貨不滿,但乾淨。

  回院時,天邊泛灰。

  三號中貨桶放在院牆邊。

  劉山子站在桶旁,手指摳著桶繩。

  孫鐵柱喊了一聲。

  「三號該換水了。」

  劉山子應得慢。

  「知道。」

  過了半盞茶工夫,他才把桶挪了半步。

  那半步,正好挪到牆邊日頭能曬到的位置。

  清晨日頭一爬上來,桶沿先熱。

  水面一開始沒動靜。

  小蝦卻慢慢發軟。

  幾隻小青蟹趴在桶邊,腿動得少了。

  院裡都在忙。

  趙虎搬二號桶回來,手背碰到三號桶沿,眉頭一皺。

  他沒嚷。

  先彎腰把桶抱起來,挪回陰處。

  又掀開濕草摸水。

  水溫不對。

  趙虎立刻喊:「鐵柱哥,三號桶水熱!」

  孫鐵柱幾步過來,手一摸,臉沉了。

  「換水。」

  李小滿和林順子立刻去取乾淨濕草。

  王根生把備用桶搬來,壓穩。

  孫鐵柱把三號桶里的貨一把把分出來。

  「活性好的,換清水。」

  「發軟的,單桶。」

  「海蝦翻白的,剔出來。」

  趙虎蹲在旁邊,手沒停。

  「這幾隻青蟹還能救。」

  孫鐵柱看他一眼。

  「壓濕草,別蓋死。」

  「明白。」

  陳浪走過來時,三號桶已經分成三份。

  一份活性正常。

  一份發軟。

  一份救不回。

  陳浪沒先問誰錯。

  他先看桶號。

  再看帳頁。

  「慶喜,三號桶換水時辰。」

  郭慶喜翻頁。

  「卯時末該換。」

  陳浪問:「記上沒有?」

  「沒有準時報。」

  陳浪又問:「三號桶誰看?」

  郭慶喜看了一眼劉山子。

  「劉山子。」

  院裡靜了一下。

  李二牛臉一下沉了。

  「我就說這小子……」

  陳浪抬手。

  李二牛把話咽了回去。

  陳浪看向孫鐵柱。

  「損耗能控多少?」

  孫鐵柱道:「一半能救。」

  「發軟的降檔。」

  「翻白的不進好貨。」

  陳浪點頭。

  「按章程。」

  郭慶喜立刻寫。

  「第七日三號中貨桶。」

  「卯時末未準時報水。」

  「辰時初桶位偏曬。」

  「趙虎發現桶溫升高,先搬陰處。」

  「孫鐵柱補水分桶。」

  「李小滿、林順子補濕草。」

  「王根生搬備用桶。」

  「損耗受控。」

  趙虎站在一旁,沒說話。

  李二牛看了他一眼。

  這回沒損他。

  劉山子低著頭。

  「我……我沒看見曬著。」

  陳浪沒有罵。

  他的目光落到劉山子袖口。

  那裡鼓著一小塊。

  劉山子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陳浪收回視線。

  他看向眾人。

  「先把第七日做完。」

  當天一早,陳浪照常送董記。

  三號桶那批受影響的中貨,他單獨帶了一隻小桶。

  董明生在後門等著。

  見陳浪把桶分開,他眉頭一動。

  「這桶怎麼單獨放?」

  陳浪把帳頁推過去。

  「昨晚三號中貨桶換水慢。」

  「已經分檔。」

  「好貨正常驗。」

  「活性略差的低一檔。」

  「不能入灶的,當場剔出,不算董記貨。」

  董明生沒急著接貨。

  他先看陳浪,又看帳頁。

  片刻後,他點頭。

  「開盆。」

  夥計把水盆擺好。

  好貨入盆,小青蟹還能撐腿。

  蟶螺吐水也乾淨。

  三號桶低檔貨入另一盆,活性差些,但沒有死臭。

  董明生親手挑了幾隻翻白的小蝦出來。

  「這些不收。」

  陳浪點頭。

  「入損耗。」

  董明生拿筆寫條。

  「三號桶已分檔處理。」

  「無死臭。」

  「無客訴。」

  「當日清。」

  寫完,他又補了一句。

  「遇損耗未混貨。」

  陳浪接過條。

  「多謝。」

  董明生擺手。

  「你不糊弄店口,店口才敢給你寫字。」

  回到陳家院,蘇晚晴把三本帳攤開。

  貨帳。

  人事帳。

  損耗帳。

  她先寫貨帳。

  「三號中貨桶活性受影響,已分檔。」

  「董記低檔收部分。」

  「剔出部分入損耗。」

  再寫人事帳。

  「劉山子,三號桶換水拖慢,報時辰不准,桶位異常,未主動說明,列失責。」

  「趙虎,發現桶溫異常,先搬陰處,及時喊孫鐵柱補水,列可用。」

  「孫鐵柱,補水、分桶、控損,執行到位。」

  「李小滿、林順子,補濕草及時。」

  「王根生,搬備用桶及時。」

  郭慶喜一項項落到正冊。

  院裡沒人說話。

  李二牛盯著劉山子,手指捏著扁擔。

  陳浪把三號桶經手線攤開。

  「卯時末,該換水。」

  「無人準時報。」

  「辰時初,桶位偏曬。」

  「趙虎發現桶沿發熱。」

  「孫鐵柱控損。」

  「董記分檔收。」

  他說完,看向劉山子。

  「慢可以教。」

  「帳上也能改。」

  「可你要是把桶往壞處放,就不是手慢。」

  劉山子臉色白了一下。

  「浪哥,我以後改。」

  陳浪沒接這話。

  「今天先按章程記。」

  劉山子低著頭,袖口裡的錢卷硌著手腕。

  帳本壓在桌上。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傍晚,陳浪站在院中,重新分夜裡的走貨。

  這回分三路。

  第一路,真貨。

  孫鐵柱和趙虎護桶,王根生壓濕草,走灌水渠。

  第二路,空桶。

  李二牛帶李小滿、林順子繞後坡,吸引盯梢。

  第三路,臨時藏貨點。

  院牆外舊草垛後,一桶低檔散貨。

  桶底有暗記。

  木牌編號單獨記。

  陳浪說得不快。

  劉山子站在旁邊,把「舊草垛後」四個字聽得清楚。

  郭慶喜分別記下三路時辰、桶號、經手人、木牌編號。

  等人散開,蘇晚晴低聲問:「你要釣人?」

  陳浪把帳頁合上。

  「三號桶不是手慢。」

  「給他一條假路。」

  「走不走,看他自己。」

  夜裡,劉山子出院時,腳步很輕。

  巷口暗處,周小虎等在那裡。

  「貨在哪?」

  劉山子喉嚨發乾。

  「舊草垛後。」

  「第七日穩供的貨?」

  劉山子點頭。

  「聽著像。」

  周小虎盯著他看了片刻。

  「陳浪沒起疑?」

  「沒。」

  「帳上還記你失責?」

  「記了。」

  周小虎這才轉頭,朝牆根處招了招手。

  王大強的人很快去了舊草垛。

  木桶還在。

  桶底有暗記。

  木牌也在。

  一個人先掀開桶蓋,往裡翻了兩下。

  「都是低檔散貨。」

  「蟶螺小蟹,值不了幾個錢。」

  另一人臉色變了。

  「會不會是套?」

  領頭的咬了咬牙。

  「別扛走。」

  「木牌動一下。」

  「繩結換個向。」

  「桶挪半尺。」

  他低聲罵了一句。

  「讓陳浪查,也只能查到有人動過。」

  幾個人手腳很快。

  木牌繩結被換了方向。

  桶底暗記擦過石頭,蹭掉了一角泥。

  桶位也偏了半尺。

  遠處有雞叫。

  天快亮了。

  幾個人不敢多留,轉身鑽進巷子。

  動過,就是動過。

  天沒亮,真貨已經從灌水渠進了鎮。

  吳記先簽。

  「第七日貨穩,無死臭,無拖帳,無客訴。」

  董記再簽。

  「分檔清楚,無混貨,無客訴,當日清。」

  秦二海揉著眼簽。

  「小量配貨,無死臭,當日清。」

  海潮樓後廚,羅友方驗完貨,把條子推給帳房。

  「活貨品相穩定。」

  「帳貨相符。」

  「現結。」

  朱貴看了看條子,沒再壓價。

  這七天,他也摸准了陳浪的脾氣。

  挑貨可以。

  挑帳也可以。

  想糊成一筆,沒門。

  四家條子帶回陳家院時,太陽剛壓到屋檐。

  陳浪沒有讓人散。

  他把舊草垛那隻低檔桶擺到院裡。

  桶底暗記露出來。

  木牌編號也對得上。

  郭慶喜把記錄攤開。

  「假點桶號。」

  「劉山子接觸時辰。」

  「貨桶被動過痕跡。」

  「真貨路線未受影響。」

  一項一項,擺在帳板前。

  李二牛這回真忍不住了。

  「劉山子,你他娘的!」

  陳浪按住扁擔。

  「不打,不罵,按章程。」

  趙虎和王根生對視了一眼,都沒吭聲。

  李小滿手裡還抓著濕草,手背繃得發白。

  林順子低著頭,半晌才把那把濕草放回桶邊。

  劉山子站在院中,臉上沒血色。

  他嘴唇動了動。

  「我……」

  陳浪打斷他。

  「第一,劉山子出隊,永久不再試用。」

  「第二,實際做工的工錢照結。」

  「第三,三號桶失責造成的損耗,按章程扣除。」

  他看向劉山子的袖口。

  「第四,袖子裡的錢,拿出來。」

  院裡更靜了。

  劉山子手抖了一下。

  李二牛眼睛一下紅了。

  「還真收了錢!」

  劉山子低頭,慢慢從袖口裡掏出那捲錢。

  郭慶喜接過去,當眾點清。

  「十五塊。」

  蘇晚晴另開一頁。

  「外人收買試用隊員,錢款封存,記證據帳。」

  陳浪道:「這錢不是你的工錢。」

  「也不是隊裡的公帳。」

  「先封著,後面找李書記說清楚。」

  劉山子肩膀塌了下去。

  蘇晚晴已經把結算寫好。

  「原工錢四十一塊八毛六。」

  「三號桶損耗折扣五塊六。」

  「低檔誘餌桶損耗記公帳,不算在好貨里。」

  「結清三十五塊二毛六。」

  郭慶喜把紙推過去。

  「按手印。」

  劉山子盯著紙。

  院裡沒人攔他,也沒人替他說話。

  最後,他按了手印,拿起結清後的三十五塊二毛六,轉身出了院。

  那捲十五塊錢留在桌上。

  被郭慶喜用油紙包好,壓到帳板底下。

  李二牛看著劉山子的背影,牙咬得響。

  孫鐵柱道:「省點牙。」

  「他不值。」

  陳浪轉身看向趙虎。

  「趙虎。」

  趙虎立刻站直。

  「在。」

  「從今天起,轉普通隊員。」

  「以後接觸中貨搬運、分桶、換水。」

  趙虎愣了一下,沒有拍胸口,也沒賭咒。

  他只看向桶架。

  「那明天先洗哪幾隻桶?」

  李二牛笑了。

  「行。」

  「這殼是真硬了。」

  王根生在旁邊悶聲問:「我也照舊?」

  陳浪點頭。

  「照舊。」

  李小滿和林順子對視一眼。

  林順子小聲道:「那我們還是洗筐跑腿?」

  蘇晚晴抬頭。

  「濕草也歸你們。」

  李小滿立刻點頭。

  「明白。」

  劉山子走後,院裡安靜下來。

  蘇晚晴把所有材料收攏。

  四家店口簽字。

  七日無死臭記錄。

  七日無拖帳記錄。

  七日無客訴記錄。

  假投訴反證材料。

  三號桶分檔處理記錄。

  劉山子失責和出隊記錄。

  趙虎轉普通隊員記錄。

  十五塊收買錢封存記錄。

  攤位公積帳。

  一頁一頁,壓平。

  裝訂。

  她在封面寫下五個字。

  七日穩供冊。

  陳浪接過筆,在右下角簽名。

  巷口暗處,周小虎看著陳家院裡的燈,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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