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桂花再挑婚事,被村里懟回去
陳家院門口,竹簍又排了起來。
周二壯把簍子放到桌前,先自己翻底。
「硬殼蟹在上。」
「這兩隻軟殼,降檔。」
「死的沒有。」
趙虎坐在收貨桌後,拿竹夾撥了兩下。
「王根生,分盆。」
王根生蹲下,動作比昨日更穩。
硬殼活蟹進一盆。
軟殼殘蟹進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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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殼花螺單放。
趙虎看了一眼蘇晚晴。
「周二壯,回流,按章程分檔。」
蘇晚晴點頭,筆尖落下。
「辰時初,周二壯,硬殼蟹三斤六兩,軟殼殘蟹一斤一兩。」
郭慶喜在旁邊補了一欄。
「昨日轉周家,今日回流。」
周二壯臉有些臊。
「別寫那麼細也成。」
陳浪站在水桶邊,檢查蟹桶水色。
「帳不怕細。」
「細了,明天才說得清。」
周二壯不吭聲了。
趙滿倉也來了。
這回他沒再提舊交情。
他把淨蟶盆往桌上一放,先報時辰。
「昨晚戌時入水。」
「子時換一次。」
「卯時又換一次。」
李二牛靠在門框邊,抱著木盆。
「喲,趙滿倉也會報時辰了。」
趙滿倉瞪他。
「你再陰陽怪氣,我把蟶殼塞你嘴裡。」
李二牛一樂。
「你塞之前先吐泥,別降檔。」
院裡笑了一陣。
方才周家搶貨又壓價的憋悶,散了不少。
蘇晚晴低頭記帳。
「趙滿倉,淨蟶,時辰清楚,掛淨貨價。」
陳小豆站在後頭,腰板挺得比從前直。
「我這花螺沒壓厚。」
「破殼的我分出來了。」
趙虎接過來,看完才點頭。
「能進完好價。」
陳家院裡,木牌一塊塊掛著。
硬殼活蟹。
普通活蟹。
淨蟶。
帶泥蟶。
花螺完好。
破殼降檔。
死壞拒收。
散戶們看牌,看盆,看帳。
沒人再把整簍一倒就等著收錢。
王桂花就是這時候從院外過來的。
她本想去村口聽周家動靜,結果剛走到陳家院門外,就聽見一串時辰、分檔、現結。
再一抬眼,她看見蘇晚晴坐在桌邊。
乾淨衣裳。
手邊帳冊。
旁邊還有錢匣和雙聯條。
王桂花腳步停住。
她眼珠子一轉,嗓門立刻拔高。
「喲。」
「這還沒過門呢,就坐到陳家院裡管錢管帳了?」
院裡的聲音頓了一下。
趙虎手裡的竹夾停在半空。
周二壯低頭看簍子。
趙滿倉也沒接話。
王桂花見沒人攔,膽子更壯。
「蘇家姑娘可真不避嫌。」
「天天往男人家跑。」
「坐在院裡,管錢,管帳,管人。」
「傳出去好聽?」
蘇晚晴手指一頓。
筆尖停在紙上。
謝菜花在灶屋門口臉色一變,手裡的水瓢差點掉進缸里。
陳長根也從屋檐下抬起頭。
李二牛眼睛一下瞪圓。
「王桂花,你嘴是不是拿臭魚醃過?」
他剛跨出去一步,孫鐵柱把一隻空木盆塞進他懷裡。
「換水。」
李二牛愣住。
「她都罵到院門了,你讓我換水?」
孫鐵柱看他。
「你罵一句,她嚎半天。」
「你換一盆,貨能多活半天。」
李二牛憋得臉發紅。
「我遲早被你憋死。」
孫鐵柱淡淡道:「那也比被她賴上強。」
院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王桂花臉一沉。
「笑啥?」
「我說錯了?」
「沒過門的姑娘,坐在婆家院裡碰錢帳,這叫啥規矩?」
蘇晚晴抬頭,想開口。
陳浪卻先把她手邊帳冊輕輕往裡推了一寸。
「不用你解釋。」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陳浪站到收貨桌前。
不高聲。
也不急。
「錢嬸。」
「劉嬸子。」
「你們也在。」
「這院裡今天是私會,還是收貨?」
錢嬸早就憋不住了。
她把手裡菜籃往胳膊上一挎。
「收貨。」
「明檔收貨。」
「誰家貨,誰家名。」
「啥價,啥斤兩,都寫著。」
她轉頭看王桂花。
「晚晴記的是陳家院收貨帳,東區十二號市場帳,散戶現結帳。」
「每一筆都有名有價。」
「可比有些人當年掛別人供銷社戶頭強。」
院裡頓時靜了半拍。
王桂花臉上肉一抖。
「錢嬸,你少翻舊帳!」
錢嬸冷笑。
「舊帳怕翻?」
「那三十三塊七,不是你自己簽的?」
這句話砸下來,院外幾個看熱鬧的婦人都低聲議論。
劉嬸子也站了出來。
「我也說一句。」
「蘇家姑娘不是半夜摸進來的。」
「她是在院裡,當著散戶,當著隊員,當著我們這些老鄰居記帳。」
「帳本誰都能看。」
「倒是你,半夜和趙強跑去蘇家嚼舌頭,要退人家姑娘婚。」
「那才叫壞姑娘名聲。」
王桂花被堵得眼皮直跳。
她叉起腰。
「我那是替蘇家著想!」
「姑娘家名聲多要緊?」
「你們現在一個個收陳浪的錢,就幫他說話!」
陳長根臉漲紅,忽然往前一步。
「王桂花。」
他平日不愛吵。
這一聲卻壓得院裡安靜下來。
「晚晴是我陳家認下的未來媳婦。」
「蘇山河點過頭。」
「蘇家本家也在場。」
「我和菜花也認。」
「你再拿她名聲說事,就是往我陳家門上潑髒水。」
謝菜花也從灶屋出來。
她手還濕著,卻直接擋到蘇晚晴旁邊。
「晚晴來我家,是我讓她來的。」
「她幫我們記帳,幫散戶算錢,哪一筆不是明的?」
「你不心疼姑娘名聲,你是見不得我們陳家日子起來。」
蘇晚晴眼眶微紅。
她很快低下頭,重新壓住帳頁。
陳浪看見了。
他沒有遞軟話,只把郭慶喜面前的帳冊往桌心推了推。
「今日帳頁先合上。」
郭慶喜立刻把收貨帳合起,壓在桌面。
陳浪轉身,看向院門外。
「我今天把話說清楚。」
「蘇家婚約,由蘇山河認可。」
「蘇家本家在場。」
「陳家父母也認可。」
「王桂花,你無權替蘇家退親,也無權替陳家挑媳婦。」
王桂花嘴一張。
陳浪抬手一壓。
「還有。」
「陳家院收貨口,是公開場合。」
「散戶在,隊員在,鄰里也在。」
「蘇晚晴記帳,是為了不虧老實人。」
「不讓死壞貨混價。」
「不讓好貨被一口價壓死。」
「你把這事說成閒話,就是攪陳家院的收貨帳,也是攪大家賣好價的路。」
院裡幾個散戶抬起頭。
周二壯先開口。
「王桂花,你別扯晚晴姑娘。」
「我昨天去周家吃了虧,今天回來,是按她這帳才知道自己貨值多少錢。」
趙滿倉也悶聲道:「我以前整簍賣,死蟹好蟹一鍋糊。」
「現在分開賣,錢清楚。」
「誰壞她名聲,就是壞我們分檔賣好價。」
陳小豆把清水盆往前一放。
「我娘半夜罵我換水。」
「可今天這盆淨蟶能掛淨貨價。」
「是晚晴姐記的時辰。」
「我認這帳。」
趙虎坐在桌後,臉繃著。
他拿起筆,看向陳浪。
「浪哥,這個記不記?」
陳浪點頭。
「記。」
趙虎翻開人事擾帳頁。
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辰時三刻,王桂花於陳家院門外言語挑事。」
「以蘇晚晴未過門為由,影響收貨秩序。」
「院內散戶停工片刻。」
王桂花臉色一下變了。
「趙虎,你也敢記我?」
趙虎抬頭。
「你說了,我聽見了。」
「我坐桌,就得記。」
李小滿在旁邊補了一句。
「還有我。」
林順子也道:「我也聽見了。」
王根生把一盆硬蟹挪到陰處。
「我也在。」
李二牛終於抱著換完水的木盆回來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剛要開罵。
孫鐵柱又遞給他一塊木牌。
「掛上。」
李二牛看著木牌上的字。
「擾帳記事欄?」
他愣了一下,隨即樂了。
「這牌好。」
他把木牌往帳板旁一掛。
「王桂花,恭喜你,開欄第一人。」
院裡笑聲一下炸開。
王桂花臉漲得發紫。
「你們……你們都被陳浪灌了迷魂湯!」
孫鐵柱抬眼。
「掛別人帳的人,教別人守名聲。」
「這湯夠嗆。」
又是一陣笑。
錢嬸拍了拍籃子。
「桂花,回吧。」
「以前你一嚎,大家還怕麻煩。」
「現在帳擺在這兒,誰還跟你糊塗?」
劉嬸子接上。
「你再嚼舌,就不是嚼陳家一家。」
「是嚼我們這些在場人的眼睛。」
王桂花張了張嘴。
她往院裡掃了一圈。
謝菜花站在蘇晚晴身邊。
陳長根站在屋檐下。
錢嬸、劉嬸子沒退。
散戶們守著自家竹簍。
趙虎手裡的筆還壓在人事擾帳頁上。
沒人接她的話。
沒人幫她起鬨。
連剛才站在院門外看熱鬧的兩個婦人,也往後退了半步。
王桂花嘴唇動了幾下,沒罵出來。
她狠狠剜了蘇晚晴一眼。
「你等著。」
陳浪聲音平穩。
「這句也記。」
郭慶喜立刻補筆。
「王桂花離場前,對蘇晚晴言語威脅。」
王桂花腳下一頓,差點絆在門檻石上。
院裡又有人笑。
她不敢再回頭,扭身走了。
陳家院重新響起水聲和算盤聲。
趙虎清了清嗓子。
「下一個。」
周二壯趕緊把簍子往前推。
「翻底,翻底。」
趙滿倉也低聲道:「我這帶泥蟶單算,別混淨貨。」
秩序又接了回去。
蘇晚晴低頭看著帳頁。
陳浪把那張新開的欄推到她面前。
「以後這欄,你來定格式。」
蘇晚晴抬頭。
「真要記?」
「記。」
陳浪道:「誰來攪帳,誰來壞名聲,都照時辰、原話、在場人寫清。」
「以後再有人拿閒話壓你,就翻這一頁。」
蘇晚晴握筆的手緊了緊。
她在新欄第一行寫下:
擾帳記事欄。
姓名。
時辰。
原話。
在場人。
影響事項。
處理結果。
筆尖落下,墨色清楚。
院門外風吹過帳板。
那塊新木牌輕輕晃了一下。
陳浪看著那一欄,聲音不高。
「繼續收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