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婚期落定,臘月二十五


  謝菜花看著兒子和未來兒媳商量著三萬五的大船,心裡始終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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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蘇晚晴把「四條紅線」寫死在帳頁上,她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才算稍稍落回肚裡。

  她目光從帳本移開,落在新房鋥亮的門框上,忽然低聲提醒:

  「船的事以後再說,眼前最要緊的,是晚晴進門的日子。」

  一句話,把滿屋的海路瞬間拉回了家門。

  陳長根重重點頭,聲音沉穩:

  「對!蘇家親家都來看過新房了,婚事不能光停在帳頁上,得正式請蘇家長輩坐一坐,把日子定下來。」

  陳浪轉身,把那幾本剛合上的帳冊重新攤開。

  《婚嫁儲備》《建房尾款》《陳家內帳》。

  他指尖在幾欄數字上划過,心裡算清了帳,才抬頭對父母說:

  「爹,娘,你們說得對,婚事該辦了。」

  「聘禮、布匹、菸酒、席面錢,都從『婚嫁儲備』里出。」

  「經營周轉、散戶現結、隊裡兄弟的工錢,還有剛寫上的『事業拓展備用金』,一文錢都不會動。」

  一碼歸一碼。

  謝菜花聽見這話,心裡徹底踏實。

  可一踏實,新的緊張又冒了出來:

  「那……那禮金封多少才不失禮數?」

  陳浪笑了笑另開一欄,寫上:「婚事禮數欄」。

  「別急,」陳浪對母親說,

  「咱們先把名目寫上,再一項項去問規矩,辦得周全,比辦得鋪張更要緊。」

  第二天一早,

  蘇長喜跑進了陳家院。

  「浪哥,叔,嬸兒,」蘇長喜喘著氣,神色鄭重,

  「我叔讓我傳話,請你們今兒去家裡坐坐。田叔公他們也都會到場,一起商量婚期和禮數。」

  蘇家幾位最看重規矩的本家長輩,全要到場!

  謝菜花手裡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連聲問:

  「長喜,是不是咱家哪裡禮數沒到?」

  陳長根也猛地站了起來,滿臉侷促,生怕自己嘴笨,誤了兒子的終身大事。

  陳浪卻給父母倒上熱茶,只說了一句:

  「爹,娘,別慌。咱們帶禮、帶帳、帶誠意去。不爭面子,只辦周全。」

  當天上午,

  陳家備下紅糖、茶葉、糕點和兩匹新棉布。

  陳浪則把那張「婚事花銷草單」,仔細折好,揣進懷裡。

  蘇家。

  堂屋裡,氣氛比上次看新房時更鄭重。

  蘇山河端坐主位,蘇有田、蘇滿囤、蘇長貴幾位本家長輩分坐兩側,神情嚴肅。

  桌上沒有帳冊,而是一本厚黃曆,一沓紅紙。

  見陳家人落座,蘇長貴先開了口:

  「長根兄弟,今天請你們來,是為孩子們的婚事。臘月里好日子不少,但這婚事,不只看一個日子。」

  他目光掃過緊張的謝菜花。

  「席面怎麼擺、親友怎麼請、走訪的禮數,哪一樣要是亂了,都容易叫外人說閒話。」

  王桂花過去潑的髒水,讓蘇家所有長輩都對「名聲」二字,看得比天還大。

  謝菜花聽得手心直冒汗。

  蘇有田接過了話頭,問得更實際:

  「聘禮,按老規矩是幾樣?布匹,只給晚晴,還是長輩也要顧到?」

  蘇滿囤也跟著問:

  「酒席,是只在陳家擺,還是蘇家也要擺幾桌?新房打算何日鋪床?」

  一連串的問題,敲在謝菜花和陳長根心上。

  謝菜花一時答得磕磕絆絆,說少了,怕蘇家覺得輕慢;說多了,又怕人家覺得陳家顯擺鋪張。

  裡屋窗邊,蘇晚晴正低頭繡著帕子,外頭堂屋裡的每一句話,都傳進她耳朵里。

  她捏著繡花針的指尖微微一頓,臉頰悄然飛起一抹紅暈。

  她沒有出去,只是靜靜地聽著,等著看陳浪如何接住這場大禮。

  眼看父母就要撐不住場面,

  陳浪動了。

  他將懷裡那張折好的「婚事禮數欄」,推到桌子中央。

  「叔,幾位叔公。」

  他一開口,堂屋瞬間安靜下來。

  「陳家底子剛起來,跟鎮上富戶比不起。但對晚晴,對蘇家該有的敬重,一樣都不少。」

  他指著那張紙,逐項說明:

  「聘禮,按蘇家村老規矩備齊,只多不少。」

  「布匹,給晚晴備四季的,蘇家幾位長輩,也各備一匹。」

  「菸酒糕點,保證是供銷社的好貨。」

  「禮金,草單上寫了個數額,請蘇家長輩過目。」

  「酒席,按兩家親友的人數定桌數,不鋪張,但保證人人都能坐得舒坦。這筆錢,不動隊裡兄弟的工錢,更不占散戶一分錢的貨款。」

  條條清晰,款款分明。

  蘇有田伸手拿過草單,他本以為上面寫的都是錢,沒想到,每筆花銷後面,都用小字標註了「出自婚嫁儲備金」,與「經營周轉金」明確分開。

  他看了半晌,緩緩點頭:

  「禮有名,錢有處。」

  只這六個字,蘇家長輩們審視的目光,第一次轉為了真正的認可。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陳家發跡太快根基不穩,要麼打腫臉充胖子,要麼處處算計委屈了自家姑娘。

  可這張紙,把所有擔憂都打消了。

  然而,蘇山河沒有立刻鬆口。

  他面沉如水,伸手將黃曆翻到臘月那一頁,眼睛直直看向陳浪。

  「帳和禮,說得都很好。」

  他聲音很沉,

  「但我再問你一句。你攤位開著,收貨口忙著。成親那天,你還要里外顧著生意,怎麼保證我女兒進門的時候,不被那些亂糟糟的貨盆、人聲給衝撞了?」

  堂屋裡的氣氛,再次凝固。

  陳浪卻仿佛早有預料,當場答覆,沒有半分猶豫。

  「叔,您放心。」

  「成親前三日,陳家院收貨口每日只開一個時辰,收完即關。正門只為迎親開,收貨的散戶走側口,不進前院。」

  「東區十二號的攤位,由鐵柱和趙虎守半日。只保長約基礎供量,晌午就收攤。」

  「堂屋、灶房、儲貨間,各有界線。婚禮當天,任何貨盆、水桶,絕不踏進前院一步!」

  「新娘進門的路,從村口到新房,保證乾乾淨淨,只有賀喜的親友,沒有談生意的夥計!」

  一番話說完,蘇山河握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蘇有田、蘇滿囤幾位長輩,更是你看我,我看你,眼裡全是沒料到的神色。

  他們誰都沒想到,陳浪不僅把錢和禮算清楚了,

  甚至連新娘進門的路、收貨的側口、攤位的輪班、院裡的分區……這些他們自己都沒想到的細枝末節,都一一規劃了出來。

  蘇有田喉嚨里那口氣,終於舒了出來。他伸手把那本厚黃曆,在桌上徹底攤平。

  他朝陳長根和蘇山河招了招手:

  「來,看日子吧。」

  凝滯的氣氛,瞬間盤活。

  三位長輩的頭湊到一起。

  「臘月二十三,離年關太近了,趕。」

  「二十四,家家戶戶祭灶,不妥。」

  幾番比對後,蘇滿囤的手指,落在一個數字上。

  「二十五!」

  他大聲說,「這日,宜嫁娶、宜納采。離過年還有幾天餘地,兩家準備起來,也不倉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陳浪。

  陳浪沒有搶話,只是看向自己的父母,又看向蘇山河。

  陳長根鄭重地站起身,對著蘇山河一拱手:

  「蘇家親家,陳家,接得住!」

  謝菜花也紅著眼,用力點頭:「二十五好!穩穩噹噹,把晚晴接進門!」

  至此,婚期落定,臘月二十五!

  蘇山河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提起筆,親自在一張大紅紙上,寫下了「臘月二十五」五個大字。

  蘇有田接過筆,在下面補寫了親友到場、酒席桌數等要點。

  陳浪逐條複述確認,郭慶喜則像在市場上籤條一樣,拿出紙筆,按陳家帳冊的格式,工整地另抄了一份。

  蘇長喜早已按捺不住,跑到裡屋門邊,壓著嗓子低聲報喜:

  「姐!定了!臘月二十五!」

  裡屋,蘇晚晴手裡的帕子,終於繡完了最後一針。

  她沒有出門,只是把那方繡著簡單鴛鴦的帕子仔細疊好,輕輕壓在針線籃最底下。

  然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應了一句。

  「知道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安定的感覺。

  蘇家堂屋中,一張是蘇家認可的紅紙,一張是陳家詳實的禮數帳頁,並排放在一起。

  這場婚事,成了兩家共同見證、白紙黑字的正經大事。

  回到陳家院,謝菜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挑上了甜蜜的負擔。

  她立刻找出四個乾淨的竹籃,

  分別貼上「菸酒」「糕點」「布匹」「禮金」的標記,嘴裡反覆念叨著:「不能錯,不能漏。」

  陳長根則鄭重地,將那份寫著「臘月二十五」的紅紙抄件,壓在了堂屋正中的神龕旁。

  陳浪回到房裡,將《婚嫁儲備》帳頁和新立的「婚事禮數欄」,一同鎖進了木箱。

  夜裡,西灣村蘇家,蘇晚晴從針線籃底,取出了那方繡好的帕子。

  燈火下,帕子上的鴛鴦不算精緻,甚至有些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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