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柴房外的人


  顧塵抬手。

  示意石勇別動。

  屋裡沒有哭聲。

  也沒有掙扎聲。

  只有很輕的敲擊聲。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一下。

  停。

  兩下。

  停。

  這是他臨走前教小樓的暗號。

  一下,是人醒著。

  兩下,是外頭有人。

  三下,是撐不住。

  現在一下兩下交替。

  煙進了屋。

  人還沒進去。

  小樓還醒著。

  顧塵心口鬆了半分。

  也只鬆了半分。

  後牆那根竹管還插著。

  煙味還在往裡鑽。

  甜膩。

  發冷。

  帶著鎮陰草的苦味。

  顧塵沒有拔管。

  也沒有喊小樓。

  他貼著後牆,看向右側草堆。

  夜風往東吹。

  草卻往西伏了一片。

  裡面有人。

  伏得很低。

  像一條等著撿屍的狗。

  石勇的手已經壓上刀柄。

  顧塵搖頭。

  現在不能沖。

  草里那人若急了,先毀竹管,再往門裡補煙。

  或者直接撞門,把小樓拖出來。

  到時候人亂了。

  證也亂了。

  柴房裡那點寒氣,更說不清。

  顧塵彎腰,撿起一片碎瓦。

  隨手丟向左邊泥坑。

  啪。

  碎瓦落地。

  右側草堆輕輕一動。

  很輕。

  可顧塵聽見了。

  右腳重。

  左腳輕。

  這人右腿有舊傷。

  石勇眼神一沉。

  刀柄被他握緊。

  顧塵搖頭。

  不能急。

  抓人不難。

  難的是抓住人,還要讓小樓沒事。

  顧塵背靠泥牆。

  指間夾住三根骨針。

  他看著草堆,低聲道:

  「藥事堂的師兄。」

  草里沒聲。

  顧塵繼續道:

  「竹管還插著。」

  「你若走了,明日執法堂一查。」

  「管口有菸灰。」

  「菸灰里有鎮陰草。」

  「還有冷香粉。」

  「這兩樣,藥事堂用得最多。」

  草堆里的人,呼吸亂了一下。

  顧塵又道:

  「你不是來殺人的。」

  「你是來找寒氣的。」

  「封口粉方子裡,多了一味寒皮粉。」

  「你們怕它真能封住黑風山邪物的口器。」

  「也怕它落進執法堂手裡。」

  草里還是不動。

  顧塵聲音更低。

  「現在出來。」

  「還能說是奉命查案。」

  「再躲下去。」

  「煙管,腳印,袖灰,搜氣藥。」

  「我一樣一樣擺到察事面前。」

  「到時候,你就是藥事堂丟出來頂帳的那個。」

  草堆里傳來一聲很輕的磨牙聲。

  石勇冷笑。

  「要我拖他出來?」

  顧塵道:

  「別急。」

  「他還沒想好怎麼死。」

  話音剛落。

  草堆里黑影猛地撲出。

  不是逃。

  是沖顧塵來的。

  袖中寒光一閃。

  一根丹針直刺顧塵喉下。

  針尖泛青。

  顧塵沒有硬擋。

  他只退半步。

  半步後,就是牆角。

  那裡有爛泥。

  有碎瓦。

  也有他早看好的退路。

  丹針刺來。

  顧塵左手一甩。

  濕屍布迎上去。

  嗤。

  針尖扎進屍布。

  甜膩藥氣被濕布壓住。

  同一瞬。

  顧塵右手骨針探出。

  不扎喉。

  不扎心。

  只扎那人右膝外側。

  噗。

  骨針入肉半寸。

  那人舊傷被點中,身子猛地一歪。

  撲勢立刻散了。

  顧塵沒有追。

  他往旁邊一滾。

  左肋疼得發麻。

  像被鏽刀刮過。

  他咬住牙。

  一聲沒出。

  下一息。

  石勇到了。

  刀未出鞘。

  刀背砸下。

  咔嚓。

  那人肩骨錯位,當場栽倒。

  石勇一腳踩住他後頸。

  刀鋒出鞘半寸,貼在他耳邊。

  「藥事堂的人?」

  那人咬牙不答。

  顧塵沒有先看臉。

  他先看袖口。

  袖口內側,有淡青丹灰。

  還有一點硃砂焦痕。

  和白日丹房後巷那兩人,是一路味。

  顧塵蹲下。

  取銀針挑起一點袖灰。

  封進黃紙。

  石勇皺眉。

  「先審人。」

  顧塵道:

  「活人會改口。」

  「灰不會。」

  石勇沉默一息。

  腳下力道更重。

  那人疼得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顧塵讓石勇鬆開半分。

  他把人翻過來。

  青衣。

  藥事堂小銅牌。

  右腿舊傷處,正在滲血。

  正是白日後巷那個啞嗓子。

  啞嗓子張嘴就罵。

  顧塵拿屍布塞住他的嘴。

  「省點氣。」

  「等會兒去執法堂再說。」

  啞嗓子猛地掙扎。

  石勇一腳踩住他的背。

  「老實。」

  顧塵開始搜身。

  短刀。

  一包迷魂煙。

  一根備用竹管。

  一隻小瓶。

  瓶里裝著黑灰藥水。

  顧塵用銀針一探。

  針尖先起青霜。

  又泛出一點紅。

  不是殺人的毒。

  是搜氣藥。

  抹在門縫上。

  若遇極陰寒氣,便會變色。

  顧塵眼底冷了下來。

  藥事堂不是沖他來的。

  是沖小樓來的。

  他把藥水瓶封好。

  又從啞嗓子袖袋裡翻出一張小紙。

  紙上只有兩行字。

  「病妹。」

  「寒氣異。」

  下面沒有署名。

  紙角卻有一道很淺的壓痕。

  藥事堂的壓痕。

  顧塵把紙收好。

  啞嗓子還在掙。

  顧塵抬手。

  骨針頂住他的喉下。

  「再動。」

  「針進氣口。」

  「死不了。」

  「就是喘得難看些。」

  啞嗓子身子一僵。

  終於不動了。

  顧塵又掰開他的嘴。

  舌下有一點黑點。

  米粒大小。

  藏得很深。

  他取出引屍針,輕輕一挑。

  那黑點被挑了出來。

  外殼發軟。

  帶一點藥腥氣。

  不是丹丸。

  是閉口蟲卵。

  這東西只要咬破,毒就會順著舌根往裡鑽。

  人很快就沒了。

  口供也沒了。

  顧塵取出一點黑血硬殼粉。

  撒上去。

  蟲卵一縮。

  立刻硬成一粒死疙瘩。

  啞嗓子眼裡,這才露出怕意。

  顧塵看著他。

  「想死?」

  啞嗓子連忙搖頭。

  顧塵把屍布重新塞回他嘴裡。

  「不想死,就別亂咬。」

  他說完,起身走到後牆。

  那根細竹管還插在泥縫裡。

  顧塵沒有直接拔。

  先用屍布裹住管口。

  再用銀針挑了一點灰。

  針尖未黑。

  卻結出淡白霜。

  迷魂煙沒錯。

  裡面還混了壓魂草。

  若小樓真睡死過去,被人帶走,連喊都喊不出。

  顧塵指節一緊。

  很快又鬆開。

  怒氣救不了人。

  證物能。

  他將竹管連泥一起剜下。

  用黃紙包住。

  屍蠟封口。

  再把短刀,迷魂煙,搜氣藥水,紙條,蟲卵,備用竹管,一樣一樣擺到門邊。

  最後,他取下啞嗓子腰間的藥事堂銅牌。

  壓在證物旁邊。

  銅牌一落地。

  啞嗓子的眼神,終於變了。

  不是狠。

  是怕。

  顧塵沒看他。

  又把門內原先掛著的灰簽摘下。

  灰簽上,是執法堂護令。

  顧塵把它掛高半尺。

  正對柴門。

  只要外頭來人,第一眼就能看見。

  石勇站在後牆外。

  沒有進屋。

  他守著草堆和後路。

  怕還有人伏著。

  也怕屋裡煙氣沒散,沖了證物。

  他隔著窗縫,看見門邊那一排東西,眉頭壓得很低。

  「擺得這麼齊。」

  「你是不準備審。」

  「準備讓他自己變成證?」

  顧塵低聲道:

  「活人能改口。」

  「東西不會。」

  石勇看了一眼啞嗓子。

  又看了一眼門上的灰簽。

  「藥事堂這回,手伸得太長了。」

  顧塵沒接。

  他蹲下。

  從啞嗓子鞋底刮下一點泥。

  泥里有藥渣。

  還有丹房後巷常見的焦灰。

  他分開封好。

  石勇皺眉。

  「連鞋底也要?」

  顧塵道:

  「他若說沒來過。」

  「鞋底會替他說。」

  啞嗓子眼裡的怕意更重。

  顧塵最後點了一遍證物。

  短刀。

  迷魂煙。

  搜氣藥水。

  竹管。

  閉口蟲卵。

  紙條。

  銅牌。

  袖灰。

  鞋底藥泥。

  一樣不少。

  他這才走到門口。

  輕輕敲了兩下。

  屋裡也回了兩下。

  小樓還醒著。

  顧塵低聲道:

  「別開門。」

  屋裡傳來小樓很輕的聲音。

  「哥,我沒睡。」

  顧塵問:

  「煙吸了多少?」

  「沒多少。」

  小樓停了一下。

  又道:

  「我聞著甜,就閉氣了。」

  顧塵聲音一緊。

  「還能喘順嗎?」

  「能。」

  小樓又小聲補了一句。

  「我還把泡餅水倒在門縫前。」

  顧塵低頭一看。

  門縫下果然有一圈濕痕。

  冷水。

  灶灰。

  還有泡爛的餅渣。

  糊住了半邊門縫。

  煙氣進屋的路,被堵住不少。

  顧塵喉間微澀。

  他低聲道:

  「做得好。」

  屋裡安靜了一息。

  小樓問:

  「那我能吃剩下半張餅嗎?」

  顧塵道:

  「能。」

  屋裡立刻沒聲了。

  多半已經去摸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