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哥,這狗吃米嗎?


  石勇看了顧塵一眼。

  沒說話。

  顧塵走到後牆。

  那根竹管被剜走後,牆上多了一個小洞。

  洞裡還殘著甜膩藥氣。

  他用濕屍布堵住。

  又撒上一層灶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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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魂煙剩下的殘灰,他也刮進瓷瓶。

  屍蠟封口。

  黑狗血麻線纏住。

  石勇道:

  「我去叫兩個執法弟子。」

  「你先別讓任何人進屋。」

  顧塵點頭。

  「石大人。」

  石勇停步。

  顧塵道:

  「讓他們帶封箱。」

  「還有淨袖布。」

  石勇皺眉。

  「你怕有人路上碰證?」

  顧塵低聲道:

  「不是怕。」

  「是一定會有人想碰。」

  石勇沉默一息。

  「知道了。」

  他轉身快步離去。

  夜風從牆角鑽過。

  雜役院裡很靜。

  靜得不正常。

  顧塵拖著啞嗓子,繞到柴門前。

  他先推開一條縫。

  屋裡煙味還沒散盡。

  甜。

  冷。

  膩。

  小樓坐在草堆上。

  臉色白得很。

  懷裡抱著柴刀。

  她看見啞嗓子,鼻翼輕輕動了動。

  「就是他。」

  顧塵把啞嗓子丟在門邊。

  「你聞出來了?」

  小樓點頭。

  「他身上有窗外那股藥灰味。」

  「還有搜氣藥水的酸味。」

  顧塵看她一眼。

  「這話,外頭別說。」

  小樓立刻閉嘴。

  顧塵走過去。

  兩指搭上她腕脈。

  脈有些亂。

  但沒有沖頭。

  丹田裡的寒意,被壓下去一點。

  沒往腦後走。

  他又看她後頸。

  玉枕下沒有寒氣頂上來。

  肩後那條陰路還在。

  只是比白日寬了半厘。

  顧塵眼神微沉。

  「你試了藏氣?」

  小樓低下頭。

  「煙進來的時候,我身上那股冷氣要往外冒。」

  「我怕他聞見。」

  「就按你畫的那三道痕,壓了一口。」

  顧塵盯著她。

  「誰讓你試的?」

  小樓聲音更小。

  「就一口。」

  顧塵沉默片刻。

  「以後沒有我在,不許試第二口。」

  小樓點頭。

  「嗯。」

  顧塵問:

  「疼嗎?」

  「不疼。」

  她頓了頓。

  「就是更餓了。」

  顧塵從懷裡取出那半包幹米。

  小樓眼睛一下亮了。

  「米?」

  「石勇給的。」

  「那個石頭大人?」

  「嗯。」

  小樓往門外看了一眼。

  「他人還行。」

  顧塵把米先壓進罐底。

  小樓愣住。

  「現在不煮?」

  「外頭還有人。」

  「米香會招狗。」

  小樓低頭看向地上的啞嗓子。

  「這狗吃米嗎?」

  啞嗓子眼睛猛地瞪圓。

  顧塵道:

  「他不配。」

  小樓滿意了。

  顧塵把啞嗓子拖到門邊。

  啞嗓子肩井還扎著骨針。

  半邊身子動不了。

  顧塵把他擺正。

  臉朝外。

  手分開。

  腳壓住。

  藥事堂銅牌放在他胸口旁。

  證物排在灰簽下面。

  小樓抱著柴刀,認真看著。

  「哥,你這是幹什麼?」

  顧塵道:

  「給活人擺屍。」

  小樓眨了眨眼。

  沒太懂。

  顧塵便又說了一句。

  「等會兒外頭來人。」

  「先看人。」

  「再看證。」

  「省得他們裝瞎。」

  小樓點點頭。

  「那要不要擺得正一點?」

  啞嗓子身子一抖。

  臉都白了。

  顧塵看了看地上的人。

  「你說。」

  小樓抱著柴刀,認真指點。

  「臉朝門。」

  「手放旁邊。」

  「別擋那張紙。」

  「腳歪了。」

  顧塵照著她說的擺。

  很快,啞嗓子就被擺成了一具還在喘氣的證物。

  他氣得臉紅。

  偏又動不了。

  小樓看完,點點頭。

  「這樣像你乾的活。」

  顧塵道:

  「他還活著。」

  小樓認真道:

  「那就是半成品。」

  啞嗓子喉嚨里嗚了一聲。

  也不知是氣,還是怕。

  顧塵取出黃紙。

  寫下四行。

  「藥事堂人夜入柴房。」

  「迷煙搜氣。」

  「疑查病妹寒氣。」

  「人證未死。」

  「物證齊。」

  寫完。

  他用骨針把黃紙紮在門外木縫上。

  又點起一小撮濕草。

  煙不大。

  味卻嗆。

  雜役院夜裡最怕走水。

  沒過多久。

  外頭便有人喊:

  「哪兒冒煙?」

  「柴房!」

  「顧塵那屋!」

  院裡腳步一下亂了。

  顧塵沒有急著開門。

  他站在門內。

  等第一撥雜役圍過來。

  才把門推開半扇。

  門內。

  灰簽高掛。

  地上。

  藥事堂青衣被擺得端端正正。

  旁邊證物一排。

  短刀。

  迷魂煙。

  搜氣藥水。

  竹管。

  蟲卵硬殼。

  紙條。

  銅牌。

  雜役們齊齊往後一縮。

  有人低聲道:

  「這是死了?」

  小樓從被窩裡探出半張臉。

  「沒死。」

  她停了一下。

  「半成品。」

  院裡靜了靜。

  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又趕緊捂住嘴。

  下一息。

  石勇冷著臉,從人群後走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執法弟子。

  笑聲立刻沒了。

  石勇先看門上的黃紙。

  再看地上那排證物。

  最後看啞嗓子胸口旁的藥事堂銅牌。

  臉色徹底沉了。

  「藥事堂銅牌。」

  「迷魂煙。」

  「搜氣藥水。」

  「人還活著。」

  他看向顧塵。

  「你倒是會留口氣。」

  顧塵低頭。

  「死人難問。」

  「活的好交差。」

  石勇冷哼一聲。

  「捆了。」

  兩個執法弟子戴上淨袖布。

  先封證物。

  再綁人。

  啞嗓子被拖到門外時,忽然回頭看向顧塵。

  他嘴裡的屍布被扯鬆了一點。

  聲音含糊。

  「你活不過三日。」

  顧塵看了他一眼。

  「三日護簽還沒過。」

  啞嗓子一噎。

  臉都綠了。

  石勇一腳踹在他腿彎上。

  「走。」

  兩個執法弟子把人拖走。

  院裡的人散得飛快。

  誰都怕沾上這樁事。

  顧塵沒有馬上關門。

  他先看人群散淨。

  又看窗下灰痕。

  確認沒人再伏著偷看。

  這才關門。

  落閂。

  柴房重新安靜下來。

  小樓還抱著柴刀。

  她抬頭看他。

  「哥。」

  「嗯。」

  「我剛才是不是幫上忙了?」

  顧塵看著她。

  她眼睛亮著。

  臉卻很白。

  嘴唇也干。

  顧塵把她懷裡的柴刀拿下來,放到一邊。

  「幫上了。」

  小樓低下頭。

  輕輕笑了一下。

  笑完。

  肚子就叫了。

  顧塵看向灶灰底下那半包幹米。

  想了想。

  還是取出一小撮。

  不多。

  半把。

  「今晚煮稀粥。」

  小樓眼睛一下亮得厲害。

  水入破鍋。

  米粒落進去。

  少是少了點。

  可總算有米香。

  小樓蹲在灶邊。

  一直看著鍋。

  像看著什麼寶貝。

  顧塵坐在門旁。

  左肋疼得發麻。

  他沒閉眼。

  只摸了摸懷裡的手令。

  藥事堂這次沒能摸到小樓的根底。

  也沒能毀掉證。

  他們只是聞到寒氣不對。

  還有得拖。

  鍋里水開了。

  米粒在水裡翻。

  小樓咽了咽口水。

  顧塵舀出半碗,遞給她。

  小樓捧著碗,吹了兩下。

  又抬頭看他。

  「哥,你也吃。」

  顧塵道:

  「我吃過丹房餅了。」

  小樓看著他。

  「那個不能算飯。」

  顧塵停了一下。

  還是接過她遞來的半勺。

  米粒不多。

  湯多。

  可熱。

  這一口落進胃裡。

  他才知道自己也真餓了。

  窗外夜黑。

  門上的灰簽輕輕晃著。

  屋裡有米湯味。

  也有屍臭粉味。

  可總算有了一口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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