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要是他們打你呢?


  米湯很稀。

  稀到碗底都能照出人影。

  小樓卻喝得很慢。

  她只喝了半碗,就把碗抱在懷裡,不肯放下。

  顧塵沒多說。

  屋裡這點熱氣,來得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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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多留一會兒,就多留一會兒。

  他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收好。

  然後分開藏。

  小樓看著他忙。

  「哥,你像老鼠。」

  顧塵手一頓。

  「老鼠能活。」

  小樓想了想,點頭。

  「那我也學。」

  她說完,竟把自己剩下那點米湯,悄悄倒進碗後頭的小坑裡。

  顧塵瞥見了。

  「做什麼?」

  「藏飯。」

  「會臭。」

  小樓又把米湯倒回碗裡。

  小聲道:「那我喝了。」

  顧塵沒接話。

  這丫頭,學得快,也藏不住心思。

  米湯喝下去,她眼皮就開始打架。

  顧塵讓她躺下。

  替她掖好被角,然後搭了下脈。

  脈比白日穩些。

  只是那股寒意,又厚了一點。

  吃了米,氣血起。

  寒氣也跟著起。

  這病,不講道理。

  顧塵沒再看她。

  他靠在門後,閉著眼,卻沒睡。

  左肋疼,背也疼。

  白日拉扯出來的傷,已經滲了血。

  他把沈蟬衣給的止痛散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今夜不能用。

  止痛會鈍。

  鈍了,就聽不見腳步。

  外頭還有藥事堂的人。

  還有劉管事。

  還有吳長老。

  一個個都沒死。

  他不敢睡死。

  後半夜,院裡漸靜。

  遠處狗叫了兩聲,又沒了。

  忽然,窗外有一點細擦聲。

  不是腳步。

  像紙貼著木頭,輕輕滑過。

  顧塵抬手,骨針已經夾進指縫。

  門縫下,一張小紙被推了進來。

  不是沈蟬衣的字。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

  「劉管事見了藥事堂主簿。」

  「明日清晨,雜役院查私藏。」

  「查柴房。」

  「查灶灰。」

  「查牆縫。」

  紙角還壓著一粒米。

  熟米。

  帶焦味。

  顧塵看著那粒米,眼神沉了沉。

  能半夜送信,還不驚動人。

  雜役院裡,沒幾個有這本事。

  他用銀針點了點紙。

  無毒。

  又湊近聞了聞。

  舊木灰味。

  還有一點告示欄後的霉味。

  對得上。

  是那個守著告示欄的老雜役。

  顧塵沒動聲色,把紙燒了。

  灰埋進灶灰底下。

  那粒熟米,他沒吃。

  而是單獨封進小瓶里。

  這不是吃的。

  是信物。

  以後要還。

  明日就查私藏。

  還查灶灰。

  還查牆縫。

  來得夠快。

  顧塵轉頭看屋裡。

  灶灰底下,藏著石皮粉。

  黑血硬殼。

  沈蟬衣給的黑焦。

  窗下還有一點丹灰。

  牆縫裡,也藏著靈石和證物。

  這些東西,哪一件被翻出來,都夠要命。

  執法堂手令,能擋一擋。

  可擋不住劉管事拿「雜役院查私藏」的名頭來翻屋。

  尤其藥事堂在背後推。

  他們不一定要明著抓小樓。

  只要搜出一樣不該有的東西。

  顧塵就會被拖走。

  小樓就會落單。

  這一刀,不砍人。

  砍門閂。

  顧塵起身,動作很輕。

  先把灶灰底下的石皮粉挖出來,分成三份。

  一份貼身。

  一份塞進屋樑腐木空心裡。

  一份混進真正的灶灰里,攪得再也挑不出來。

  黑血硬殼也一樣。

  留下一小撮能用的。

  剩下的全碾細,抹進牆角爛泥里。

  看著就像一塊舊霉斑。

  證物小瓶,不能全放屋裡。

  顧塵推開後牆那塊松泥。

  外頭就是廢水溝。

  溝底有一塊扁石。

  以前藏過碎靈砂,現在空著。

  他把兩隻最要命的瓶子,用油布包了,塞進扁石下。

  再把泥壓回去,抹亂。

  又撒了幾粒草籽殼。

  看起來,就像沒人動過。

  牆縫裡的靈石,留三塊。

  其餘的,他又想了想,還是塞進柴刀柄里。

  柴刀柄是空的。

  裂了縫。

  塞進去二十塊靈石,再用屍蠟封死,外頭抹上一層泥。

  幹了以後,就是舊污。

  誰會去查一把缺口柴刀。

  除非他命差到祖墳冒黑煙。

  天還沒亮,顧塵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左肋疼得他咬住牙。

  可他沒歇。

  又把小樓叫醒。

  小樓迷迷糊糊睜眼。

  「哥?」

  顧塵指著屋裡三處。

  「有人搜屋,你別護東西。」

  「他們翻就讓他們翻。」

  「問你什麼,你只說病。」

  「問你我藏什麼,你說餅。」

  小樓揉著眼,點了點頭。

  「那要是他們打你呢?」

  「你就喊。」

  「喊什麼?」

  「喊執法堂查案,藥事堂殺證。」

  小樓又背了一遍。

  背到第三遍,才順了。

  顧塵這才讓她躺下。

  剛把門內黑木籤扶正。

  院外就熱鬧起來了。

  不是平日搶粥那種吵。

  是銅鑼聲。

  當。

  當。

  當。

  雜役院的人被驚醒。

  罵聲還沒出口,就被鞭子聲壓下去。

  劉管事那道油膩嗓音,在院中響起來。

  「雜役院查私藏。」

  「偷丹房藥灰,藏礦案髒物者,押去刑房。」

  「誰敢攔。」

  「同罪。」

  顧塵站在門後,袖中骨針沒動。

  這一次,不能先動。

  一動,就落口實。

  門外腳步來了。

  很多。

  劉管事。

  瘦猴。

  兩個雜役打手。

  還有一道細腳步。

  很穩。

  身上帶著冷香粉味。

  顧塵把門打開。

  劉管事站在外頭。

  肥臉上掛著笑。

  這笑比前幾次更噁心。

  「顧塵。」

  「開門這麼快。」

  「心裡沒鬼?」

  顧塵彎腰。

  「柴房就這麼點地方。」

  「鬼都嫌擠。」

  有人在後頭低笑。

  又被劉管事瞪了回去。

  劉管事掃了一眼門上的黑木籤。

  又掃了一眼顧塵袖口露出的礦案鐵牌,

  臉上的肉抽了抽。

  但這回,他沒退。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紙。

  「雜役院清查私藏。」

  「丹房報失藥灰。」

  「藥事堂報失搜氣藥水。」

  「都和你這殮屍雜役沾邊。」

  「執法堂查案,也不能攔院規。」

  顧塵低頭。

  「管事說得是。」

  劉管事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小子會拿執法堂壓人。

  沒想到應得這麼順。

  越順,他越不踏實。

  「搜。」

  兩個打手先一步進屋。

  瘦猴也跟著鑽了進來。

  他先看小樓。

  小樓躺在草堆上。

  臉白,被子蓋到下巴,一副病得快斷氣的樣子。

  瘦猴心裡反倒一緊。

  這丫頭上次還抱著柴刀說半成品。

  今天這麼乖,反倒有些不對勁。

  他繞開小樓。

  先翻草堆。

  再翻枕頭。

  破枕里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撮頭髮和乾草。

  他又踢翻破罐。

  三塊靈石,嘩啦一下滾了出來。

  劉管事眼睛一下亮了。

  「好啊。」

  「一個雜役,藏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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