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急了會怎樣?
顧塵低頭。
「昨日管事退給小的三塊。」
院外的人都聽見了。
劉管事臉上的肉僵了一下。
這話不好接。
三塊靈石,是他親手丟回來的。
瘦猴也在場。
瘦猴臉色跟著一白。
劉管事冷哼一聲。
「繼續搜。」
瘦猴立刻轉身。
他先奔灶灰去。
木棍一插。
嘩啦。
灰撲了他一臉。
瘦猴呸呸吐了兩口。
「這什麼臭味?」
顧塵低聲道:「屍臭粉。」
瘦猴手一停。
「你把這玩意放灶里?」
「壓病氣。」
草堆上。
小樓縮在被裡,輕輕咳了一聲。
這咳聲很真。
屋裡灰大。
她不咳也難。
瘦猴看了一眼灶坑,眼裡全是嫌棄。
可劉管事站在門口盯著。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扒。
灰里扒出幾塊爛骨。
半截燒黑的蟲殼。
兩片破瓦。
還有一撮黑泥。
別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小瓶。
沒有藥粉。
沒有靈石。
瘦猴越扒越煩。
灰越揚越多。
顧塵垂著眼。
灶灰里那點石皮粉和黑血粉,已經被攪散。
散了就好。
能用的東西,他早留了。
剩下的,本來就是給人翻的。
瘦猴又去撬牆縫。
刀尖一挑。
泥塊掉下來。
裡面空空蕩蕩。
只滾出一隻死蟑螂。
瘦猴嚇得往後一縮。
小樓從被裡探出半張臉,小聲道:「它也被查出來了。」
屋裡一靜。
一個打手沒忍住,笑出了聲。
劉管事臉色立刻黑了。
「閉嘴!」
小樓馬上縮回被裡。
顧塵低頭。
「舍妹病久了。」
「腦子冷。」
劉管事瞪了他一眼。
這時。
一直沒動的藥事堂青衣藥童走上前。
他沒翻東西。
只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瓶。
瓶里黑灰藥水輕輕晃著。
顧塵眼神微沉。
搜氣藥水。
昨夜那個啞嗓子身上,也有一瓶。
藥童看向草堆上的小樓。
「病人身上寒氣重。」
「我要驗。」
顧塵往前一步,擋在草堆前。
「驗屋,可。」
「驗物,也可。」
「驗人,要執法堂手令。」
藥童冷笑。
「藥事堂治病。」
「驗個病人,還要你一個雜役點頭?」
劉管事也沉聲道:
「讓開。」
顧塵沒讓。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手令。
紙面展開。
上面寫著一行字。
只取死皮,不得觸碰活人。
下面蓋著執法堂暗印。
藥童的手停住了。
劉管事臉皮抽了一下。
他沒想到,顧塵手裡真有這東西。
顧塵舉著手令。
聲音不高。
「察事大人說。」
「誰敢動活人。」
「剁手。」
門外那些雜役,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藥童盯著那手令。
臉色很難看。
他又看向小樓。
小樓半張臉埋在被裡。
眼睛清清亮亮。
帶著病弱的怯意。
顧塵沒有回頭。
只低聲道:「小樓。」
小樓立刻輕咳一聲。
像是真的喘不過氣。
藥童皺眉。
他不甘心。
劉管事卻知道不能硬來。
執法堂的手令在這裡。
真碰了人,後頭不好收場。
他咬牙道:「搜完沒有?」
瘦猴眼珠一轉。
他看見門後的柴刀。
「這刀也查。」
顧塵讓開。
「師兄請。」
瘦猴拿起柴刀。
刀口缺了幾處。
木柄裂著縫。
外頭糊著一層黑泥。
瘦猴嫌髒,卻還是用手去摳。
一摳。
指甲縫裡全是滑膩膩的屍蠟灰泥。
那味道又腥又臭。
瘦猴臉都綠了。
「這又是什麼?」
顧塵道:「以前砍過腐屍。」
瘦猴手一抖。
柴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門外又有人笑。
劉管事罵了一句。
「廢物!」
瘦猴拼命在褲子上擦手。
藥童見翻不出東西,臉色更冷。
他蹲下。
把搜氣藥水抹在門檻上。
藥水沒有變色。
他又抹窗下。
還是沒有變色。
他眼神不對。
又去後牆那處舊洞。
那裡早被顧塵用濕屍布堵過。
外頭又抹了灰。
藥水塗上去,只起了一點黑灰。
仍舊不變色。
藥童眉頭一下皺緊。
他低聲道:「不該啊。」
這三個字很輕。
可屋裡太靜。
顧塵聽見了。
劉管事也聽見了。
門外幾個雜役也聽見了。
顧塵抬頭。
「什麼不該?」
藥童臉色一變。
他立刻改口。
「病屋寒氣重。」
「這藥水多少該有些反應。」
顧塵低下頭。
「舍妹命薄。」
「寒氣也薄。」
小樓配合著咳了兩聲。
咳完,她還小聲問:「哥,我是不是快好了?」
顧塵道:「快了。」
藥童嘴角一抽。
他說漏了。
若不是早知道這屋裡有異寒。
他怎麼會說「不該」?
劉管事看出不對,立刻打圓場。
「搜完了。」
「走。」
顧塵卻開口。
「管事。」
劉管事停住。
「又怎麼?」
顧塵彎腰。
「今日搜屋。」
「查出三塊靈石。」
「是管事昨日退給小的。」
「查出灶灰。」
「是灶灰。」
「查出死蟑螂。」
「是死蟑螂。」
門外有人低笑。
劉管事臉色更黑。
顧塵繼續道:「可藥事堂師兄說不該。」
「這句話,小的記不明白。」
「要不要寫在紙上,送執法堂問問?」
藥童臉色變了。
劉管事也變了。
顧塵的聲音還是很低。
「小的昨夜抓到一個藥事堂的人。」
「他夜入柴房。」
「迷煙搜氣。」
「人證還活著。」
「物證也在執法堂。」
「今日又有藥事堂師兄,帶著搜氣藥水來查舍妹。」
「小的怕。」
「怕記錯。」
院裡一下安靜。
沒人笑了。
雜役們最會看熱鬧。
但更怕熱鬧燒到自己身上。
藥童咬牙。
「顧塵。」
「你敢攀咬藥事堂?」
顧塵直接跪下。
跪得很乾脆。
「請師兄教我。」
「哪句不是實話?」
藥童被堵住了。
劉管事看著門外越圍越多的人,知道不能再留。
再留,就不是搜屋。
是當眾把藥事堂架上火。
他甩袖就走。
「顧塵。」
「礦案護得了你一時。」
「護不了你一世。」
顧塵伏在地上。
「能護到舍妹喝完這鍋米湯。」
「也算大恩。」
草堆上。
小樓捧著破碗,小聲補了一句。
「還剩半碗。」
門外又有人笑了。
這笑聲不大。
可很扎耳。
劉管事走得更快。
藥童跟在後面。
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小樓一眼。
那一眼很冷。
顧塵記住了他的臉。
尖下巴。
左耳後有一顆小黑痣。
手指細長。
袖口沾著冷香粉。
還有一點丹針灰。
人群散去。
顧塵關門。
落閂。
小樓端著半碗米湯,慢慢挪過來。
「哥。」
「嗯。」
「我剛才咳得好嗎?」
顧塵接過碗。
「好。」
小樓眼睛亮了。
「那我能多喝一口嗎?」
顧塵把碗遞迴去。
「喝。」
小樓喝了一口。
又遞給他。
「你也喝。」
顧塵這次沒騙。
他接過來,喝了兩口。
米湯很淡。
淡得幾乎沒味。
可熱氣落進胃裡,還是壓住了那陣空。
顧塵把空碗放下。
從袖中取出一小片黃紙。
紙上只寫了幾筆。
尖下巴。
左耳黑痣。
搜氣藥水。
一句「不該」。
他把紙折好。
塞進屍布夾層。
小樓看著他。
「哥,那人還會來嗎?」
顧塵低聲道:「會。」
小樓抱緊被角。
「那怎麼辦?」
顧塵看向門上那枚黑木籤。
又摸了摸貼身的礦案鐵牌。
「他們急了。」
小樓問:「急了會怎樣?」
「急了就會出錯。」
小樓想了想。
「那我們等他們錯?」
「不。」
顧塵把那張記著藥童特徵的黃紙壓緊。
聲音很輕。
「我們讓他們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