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句像人話


  拓完石壁上的字。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55.🄲🄾🄼

  顧塵又刮下字縫裡的白灰。

  陶罐口上的黑泥,也分成兩份封好。

  最後,他在石室角落裡,夾起幾根斷麻線。

  麻線發黑。

  是黑狗血泡過的。

  已經干硬。

  顧塵只看一眼,心裡便沉了下去。

  這東西不是怪物會用的。

  是人用來布屍的。

  也就是說。

  這石室里,早有人來過。

  還不止一次。

  他們拿屍體餵怪物。

  拿寒藥試怪物。

  拿黑血封怪物的口器。

  周平不是第一個。

  那半具執法堂屍,也不是最後一個。

  石勇壓低聲音。

  「現在怎麼辦?」

  顧塵看向拖來的屍餌。

  屍餌肩後的假口已經發冷。

  裡面那點散氣,快漏出來了。

  再拖下去。

  這餌就廢了。

  顧塵道:「退。」

  石勇一怔。

  「證都到了,不往裡看?」

  顧塵搖頭。

  「太順。」

  石勇眼神一沉。

  顧塵看向石室深處。

  那邊黑得發死。

  沒風。

  沒水聲。

  連蟲爬聲都沒有。

  太安靜了。

  靜得像一張閉著的嘴。

  「證擺得這麼明。」

  「像是故意讓我們拿。」

  「再往裡走,怕就走不出來了。」

  石勇握緊刀。

  他不是怕死。

  但他聽得懂人話。

  「退。」

  顧塵把最後一點舊墳土撒在石室門口。

  又把屍餌往前推了半尺。

  屍餌剛落地。

  黑暗裡,響了一聲。

  篤。

  篤篤。

  一短。

  兩長。

  顧塵眼神一冷。

  來了。

  他正要退。

  餘光忽然掃到角落裡幾件破衣。

  其中一件,是藥童青衣。

  袖口繡著一個「周」字。

  不是周平那件。

  還有一個姓周的藥童,死在這裡。

  顧塵只用骨針挑了一下衣角。

  衣角內層,露出半張薄紙。

  紙邊被血糊住。

  只剩三行字。

  陰氣不過玉枕。

  過則亂神。

  落肩後,分一寸。

  顧塵心口一緊。

  這三句,對小樓有用。

  很有用。

  但他沒有撕。

  也不能撕。

  怪物已經在敲壁。

  這時候手慢半息,就得把命留下。

  他只掃了一眼。

  記住。

  然後用屍布一裹。

  整件藥童衣包住。

  「藥童衣。」

  「封案。」

  石勇掃了一眼。

  「封。」

  黑暗裡又響了一聲。

  篤。

  這一次,很近。

  顧塵立刻把屍餌拖到裂縫前。

  假口正對縫口。

  他自己退到側邊。

  低聲道:「閉氣。」

  「收脈。」

  石勇立刻壓住氣息。

  兩個刀手也貼住石壁。

  屍餌肩後,冒出一點灰白散氣。

  裂縫裡的聲音停了。

  一條尾梢探了出來。

  半寸粗。

  尾端一圈一圈張合。

  像活鑽子。

  它沒有露身。

  只拿尾梢點石。

  篤。

  篤篤。

  這一次,沒有回應。

  顧塵心裡反而一緊。

  沒有回應,不是安全。

  是還有東西藏著。

  尾梢扎向屍餌。

  噗。

  鑽進假口。

  它空轉了一息。

  石勇壓著聲音。

  「砍?」

  顧塵盯著屍餌肩肉。

  「再等。」

  尾梢又鑽深半寸。

  屍餌肩肉開始鼓。

  就是這一下。

  顧塵一把撒出封口粉。

  藥粉落入假口。

  屍肉遇粉發脹。

  腥膜被灰白粉糊住。

  尾梢卡死。

  石勇刀光落下。

  咔。

  尾斷。

  黑血噴在地上。

  地面冒出白煙。

  可裂縫裡沒有亂爬聲。

  只有一聲低低的敲壁。

  篤。

  顧塵臉色變了。

  他往左一滾。

  下一息。

  頭頂石縫裡,一隻怪物撲了下來。

  它不撲屍餌。

  也不撲顧塵。

  直撲石勇後頸。

  石勇轉刀。

  慢了半拍。

  顧塵早捏著一撮黑血硬殼粉。

  他沒有撒怪物。

  而是撒在石勇後頸。

  粉一散。

  石勇後頸那點活氣,被蓋住半息。

  怪物尾梢一偏。

  沒扎中後頸。

  扎在肩甲上。

  石勇悶哼一聲。

  反手一刀。

  刀背壓住怪物身子。

  旁邊刀手立刻補刀。

  斬腿。

  怪物無聲亂扭。

  顧塵撲過去。

  骨針扎入口器邊。

  封口粉按上。

  「砍尾!」

  石勇罵了一聲。

  另一名刀手的刀鋒落下。

  尾梢被斬斷。

  黑血濺到石壁上。

  白煙冒起。

  顧塵退慢了一點。

  一點黑血落在他手背。

  皮肉立刻發麻。

  像冰針扎進骨縫。

  他沒叫。

  先用刮骨板刮掉血點。

  再用黑狗血沖。

  傷口不深。

  但疼得狠。

  石勇看他。

  「手還在?」

  顧塵甩了甩手。

  「還能吃飯。」

  石勇道:「能吃飯就行。」

  話音剛落。

  裂縫裡又響了。

  篤。

  篤篤。

  篤。

  篤篤。

  不是一隻。

  是很多隻。

  整個礦道都在回聲。

  兩個刀手臉都白了。

  顧塵沒有再看深處。

  他抓起石室里還封著的陶罐。

  一連挑了三隻。

  「拿罐。」

  石勇道:「撤?」

  顧塵道:「撤。」

  石勇看了一眼更深處。

  「巢不封?」

  顧塵抱緊陶罐。

  「人死光了,封給誰看?」

  石勇點頭。

  「這句像人話。」

  眾人拖著屍餌往外退。

  顧塵邊退邊倒舊墳土。

  不是擋怪物。

  是亂它們的氣味。

  能多拖一息,也夠人多退一步。

  退了十丈後。

  裂縫裡爬出三隻怪物。

  它們沒有追太遠。

  只停在陶罐旁。

  尾梢點地。

  一短。

  兩長。

  顧塵回頭看了一眼。

  它們不是不想追。

  是不能離石室太遠。

  石室深處,定有東西牽著它們。

  今日碰到的,只是門口看門的。

  真正的巢,還在裡面。

  出了舊風井。

  沈蟬衣立刻迎上來。

  她先看石勇肩甲。

  又看顧塵手背。

  「黑血?」

  顧塵點頭。

  沈蟬衣先按住顧塵的手。

  石勇皺眉。

  「先看我肩。」

  顧塵道:「我刮過了。」

  沈蟬衣沒理。

  她洗淨顧塵手背。

  又灑藥粉。

  傷口沒有入脈。

  只是皮肉被蝕了一層。

  她鬆了口氣。

  「這手要是廢了,你妹妹以後吃什麼?」

  顧塵道:「她會守鍋。」

  沈蟬衣抬眼。

  「會守,不等於會煮。」

  顧塵想了想。

  「會把米看沒。」

  沈蟬衣動作一頓。

  「那你這手更不能廢。」

  石勇肩上也只是淺傷。

  怪物沒咬准經脈。

  靠的就是顧塵那把粉。

  石勇看向他。

  「剛才撒我脖子上的,是什麼?」

  顧塵道:「遮味粉。」

  「真有用?」

  「你還站著。」

  石勇點頭。

  「給我配一包。」

  顧塵道:「要米。」

  石勇皺眉。

  「多少?」

  「一包。」

  石勇罵了一聲。

  可還是讓弟子記下。

  礦棚里。

  三隻陶罐封案。

  兩截斷尾封案。

  石壁拓字封案。

  藥童青衣也封案。

  顧塵把藥童衣放進證箱前,借著折屍布,把衣角又壓開一點。

  那三行字,他再看一眼。

  記死。

  陰氣不過玉枕。

  過則亂神。

  落肩後,分一寸。

  然後,他把衣角塞回去。

  不能拿。

  拿了就是偷案證。

  記住,才是他的。

  沈蟬衣站在一旁。

  顧塵手停了一下。

  沈蟬衣低聲道:「我沒看見。」

  顧塵道:「這帳記誰?」

  沈蟬衣看著他。

  「記你妹妹。」

  顧塵沒說話。

  這帳太重。

  先欠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