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哥,今天又見怪物了?
傍晚,天擦黑。
石勇押著證物去了執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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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塵沒有跟進去。
他繞了小路,先回柴房。
門一推開。
屋裡有米香。
很淡。
但是真的有米。
小樓坐在灶邊。
面前擺著三根小柴。
一根橫著。
兩根豎著。
顧塵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小樓指著橫的那根。
「這是你出門。」
又指著兩根豎的。
「這是你回來。」
顧塵道:「為何兩根?」
小樓很認真。
「一根是人回來。」
「另一根是手回來。」
顧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背。
布還包著。
黑血蝕過的地方,還在發麻。
藥味也還未散。
小樓也看見了。
她站起身。
沒哭,也沒問疼不疼。
只拿起旁邊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
「伸手。」
顧塵沒動。
小樓皺起小臉。
「我不碰傷口。」
「只看布濕沒濕。」
顧塵這才把手伸過去。
小樓只看布邊。
又湊近聞了聞。
確認沒有黑血味,才鬆了口氣。
「還行。」
「手指頭一根沒少。」
顧塵道:「會驗傷了?」
小樓點頭。
「先看血。」
「再聞味。」
「最後看你有沒有騙我。」
顧塵沉默了一下。
「學得挺快。」
小樓把灶邊一隻碗推過來。
「不快會餓死。」
碗裡不厚。
但能看見米粒。
比前幾日強多了。
顧塵看著碗。
「你吃了嗎?」
小樓立刻從草堆下摸出一塊小木片。
木片上刻著四道淺痕。
「我吃了四口。」
「有證。」
顧塵看著那四道痕。
這丫頭不只學會藏飯。
還學會留證了。
「四口太少。」
小樓把木片往身後藏了藏。
「比昨日多。」
「明日要半碗。」
小樓抬頭看他。
「那你也半碗。」
顧塵點頭。
「好。」
小樓立刻把木片遞來。
「刻上。」
顧塵接過木片,在邊上刻了一道新痕。
小樓這才滿意。
她把粥分成兩半。
顧塵一半。
她一半。
兩人坐在灶邊,慢慢喝完。
粥到最後,只剩幾粒米貼在碗底。
小樓盯了一會兒。
顧塵把碗遞給她。
小樓眼睛一亮,用指尖刮下那幾粒米,放進嘴裡。
吃完,她才小聲問:
「哥,今天又見怪物了?」
顧塵道:「見了。」
「咬人嗎?」
「咬。」
小樓低頭看他的手。
「咬你了?」
「沒有。」
「那就是血濺上了。」
顧塵看著她。
小樓道:「你手上是黑血藥味。」
「不是活人血。」
「也不是你自己的血。」
顧塵沒再瞞。
「擦到一點。」
小樓抿了抿嘴。
「下回別擦到。」
顧塵道:「儘量。」
小樓想了想。
「儘量不夠。」
顧塵道:「那就少擦到。」
小樓點頭。
「這個好。」
顧塵從懷裡取出一張薄紙。
紙上沒有寫字。
只畫了三道短痕。
一道停在後頸下。
一道落到肩後。
一道往下走了一小截。
小樓湊近。
「新路?」
「嗯。」
「給我走的嗎?」
「以後也許用得上。」
小樓看他手背。
「今晚走嗎?」
「不走。」
「因為你手傷了?」
「也因為你今日吃得少。」
小樓又看那三道痕。
「它能救我嗎?」
顧塵把紙折好,收進貼身死線里。
「能救一點。」
小樓想了想。
「一點也行。」
「我不貪。」
顧塵看著她。
「命不能貪。」
小樓抱著被子,慢慢鑽回草堆。
沒多久,她呼吸輕了。
顧塵靠在門後。
沒有睡死。
手背還疼。
左肋也還悶。
昨日那滴普通靈液,只是把傷穩住。
不是全好。
但能走。
能驗屍。
能在堂上站住。
已經夠了。
第二日清晨。
執法堂開大堂。
這回不是偏堂。
是正堂。
堂門大開。
外門弟子來了不少。
雜役院的人站在最外圈。
沒人敢大聲說話。
劉管事被押來了。
肥臉灰白。
頭低得很深。
胖執事也在。
跪在堂下。
肥背弓著。
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左邊擺著周平屍。
旁邊是鄭良屍。
右邊是兩截斷尾。
三隻陶罐擺在案前。
陶罐上,藥事堂封蠟還在。
石壁拓字攤開。
字不多。
卻壓得人心裡發冷。
丙爐三次。
尾口不閉。
寒皮少。
活脈強。
投二。
顧塵站在堂下角落。
頭低著。
手背包著布。
身上掛著屍證牌。
牌子貼著胸口。
他不看人。
只看地磚。
沈蟬衣站在案側。
手裡拿筆。
石勇守在門邊。
手按刀柄。
察事坐在上首。
臉色冷得很。
不多時。
後門傳來腳步聲。
不急。
卻沒人敢擋。
藥事堂吳長老來了。
灰袍。
白須。
烏木杖。
人很瘦。
眼皮也垂著。
可他一進門,堂里所有人都像被人捏住了喉嚨。
顧塵胸口也一悶。
像有一塊石頭壓下來。
築基修士。
他立刻把《龜息鎖脈訣》壓下去。
氣沉丹田。
血不外露。
整個人像縮進灰里。
不頂。
不沖。
只藏。
可那股壓力還是壓得他手指發冷。
屍證牌貼著胸口。
他用拇指按住牌邊。
心裡只想一件事。
不能倒。
倒了。
周平白死。
鄭良也白死。
小樓更要被人拖走。
吳長老沒先看顧塵。
他看陶罐。
看斷尾。
看周平屍。
最後看察事。
「察事。」
「我藥事堂丟了三隻廢罐。」
「原來在你這裡。」
察事道:「舊風井取出。」
吳長老點頭。
「廢罐入礦,是下面人失手。」
「藥事堂會查。」
察事道:「本堂也查。」
吳長老笑了一下。
笑意不到眼裡。
「一個外門礦案。」
「鬧得這樣大。」
「是不是過了?」
察事拍了拍案卷。
「死了執法弟子。」
「藥童屍被換。」
「雜役柴房被迷煙探查。」
「側牢證人被滅口。」
「舊風井裡有藥事堂封罐。」
「這不算小。」
吳長老手指敲了敲杖頭。
「藥事堂主簿呢?」
石勇道:「已押。」
吳長老淡淡道:「若他犯錯,藥事堂不護。」
胖執事一聽,臉更白了。
顧塵垂著眼。
心裡明白。
這是斷一根手指。
保整隻手。
吳長老看向周平屍。
「周平這藥童,藥事堂並不熟。」
「丹房領藥。」
「丹房煉藥。」
「丹房送人。」
胖執事猛地抬頭。
「吳長老……」
吳長老沒看他。
「藥事堂只是出方。」
察事問:「什麼方?」
吳長老道:「鎮陰散。」
堂里又靜下來。
吳長老繼續道:
「周平是丹房藥童。」
「丙爐夜煉,是丹房的事。」
「周平若死於誤煉,也該問丹房。」
察事看向胖執事。
「你認?」
胖執事嘴唇發抖。
吳長老沒有回頭。
只說了一句。
「胖執事。」
「丙爐夜煉,是你簽的。」
胖執事肥臉灰白。
他看向吳長老。
又看向察事。
最後重重磕頭。
「我……我認。」
「是我誤煉。」
「害死周平。」
堂外一陣低聲。
石勇臉色發沉。
沈蟬衣握筆的手緊了緊。
顧塵仍站在角落。
沒有抬頭。
這話,他不能接。
也不該接。
吳長老要壓案。
察事要破案。
他一個雜役,站錯一步,就是死。
察事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了周平屍。
又看了鄭良屍。
最後,目光落到角落裡的顧塵身上。
「顧塵。」
顧塵心裡一沉。
躲不過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
腰彎得很低。
「小的在。」
察事道:「這兩具屍,是你收的。」
「你是殮仙師。」
「當著吳長老的面,把屍上驗出的東西,一字不漏的說清楚。」
吳長老這才看向顧塵。
那一眼很輕。
卻壓得顧塵皮肉發緊。
顧塵不抬頭。
聲音也低。
「回長老,回察事。」
「小的只是雜役殮仙師。」
「不懂煉丹。」
「不懂堂里規矩。」
「小的只看死人。」
「死人身上有什麼,小的照著說。」
察事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