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拿活人試?


  顧塵走到周平屍前。

  先行一禮。

  再掀屍布。

  周平的臉已經收整過。

  眼合著。

  嘴也合著。

  比剛送來時安靜許多。

  顧塵沒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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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屍布壓平。

  再用薄竹片撐開周平丹田處的衣口。

  他指著那處細傷。

  「第一處。」

  「丹田。」

  「這裡不是一枚針孔。」

  「是三枚。」

  眾人都看過去。

  沈蟬衣上前半步,把燈壓低。

  顧塵指尖停在針孔旁。

  不碰屍口。

  「三孔很近。」

  「排成斜線。」

  「上淺,下深。」

  「說明下針的人,站在周平身後偏右。」

  「先試一針。」

  「再連下兩針。」

  「針邊有硃砂灼痕。」

  「灼痕往裡卷。」

  「不是死後燒出來的。」

  「是人還活著時,丹針帶火入肉。」

  他頓了頓。

  聲音還是很低。

  「寒藥,就是從這裡衝進丹田。」

  「若是誤服鎮陰散。」

  「藥先過喉。」

  「再入腹。」

  「不會先在丹田開三個針孔。」

  堂外低聲一下沒了。

  胖執事抖得更厲害。

  吳長老臉色不變。

  只是握杖的手緊了一點。

  顧塵又掀開周平下頜。

  指向舌下。

  「第二處。」

  「舌下青灰。」

  「灰在舌根內側。」

  「不是外頭沾的。」

  「是周平死前含過青紙。」

  「他含得很深。」

  「怕被人搜走。」

  沈蟬衣筆尖很快。

  顧塵繼續道:「若他是誤服藥,當場毒發。」

  「他沒空藏紙。」

  「他能藏。」

  「說明他知道有人會動他的屍。」

  「也知道自己說不出口了。」

  堂外有人吸了一口冷氣。

  顧塵又掰開周平右手。

  掌心裡,那點寒灰藥渣已經封樣。

  他沒有碰封樣,只指給眾人看。

  「第三處。」

  「掌中寒灰藥渣。」

  「這藥渣,與藥灰坑第二車舊渣同味。」

  「同方。」

  「鎮陰草。」

  「黑狗血。」

  「硃砂。」

  「陰礦寒砂。」

  「還有怪物涎膜的腥寒。」

  他拿起一點舊渣。

  又取斷尾黑血硬殼一粒。

  兩樣靠近。

  舊渣邊緣立刻收緊。

  縮成硬殼。

  動作很小。

  可堂上所有人都看見了。

  顧塵道:「尋常鎮陰散不會這樣。」

  沈蟬衣接了一句。

  「我驗過丹房普通鎮陰散。」

  「無反應。」

  吳長老看向她。

  「沈家的丫頭。」

  「你站哪邊?」

  沈蟬衣握筆的手白了些。

  但沒退。

  「站屍冊這邊。」

  堂里有人吸氣。

  顧塵心裡記下一筆。

  這帳又厚了。

  吳長老看回顧塵。

  「這些只能說明,周平碰過藥事堂藥物。」

  顧塵立刻低頭。

  「長老說得是。」

  「小的不敢斷是誰下手。」

  「小的只說,周平不是誤服而死。」

  「他死前,被丹針扎過丹田。」

  「被寒藥衝過經脈。」

  「又把藥渣藏在掌心。」

  「這三樣,屍上都有。」

  吳長老眼皮垂下。

  手指在烏木杖上輕輕敲了一下。

  顧塵退開半步。

  又走到鄭良屍旁。

  「再看鄭良。」

  他掀開屍布。

  鄭良兩眼已合。

  舌根處已經被顧塵封好。

  耳後細針孔,也用竹圈撐著。

  顧塵指向舌下。

  「鄭良若是自盡。」

  「應是自己咬碎閉口蟲。」

  「自己咬,舌根會往裡縮。」

  「牙印在內側。」

  「可他的舌根往外頂。」

  「破口在外沿。」

  「像是被人捏開嘴。」

  「硬塞進去。」

  「再壓碎。」

  石勇冷聲道:「耳後針眼呢?」

  顧塵指向鄭良耳後。

  「這裡。」

  「針孔極細。」

  「口子朝外。」

  「針路從小窗方向來。」

  「孔內有封氣粉。」

  「人先被封氣。」

  「醒不過來。」

  「再被做成自盡。」

  「所以鄭良也不是自盡。

  他又取出窗沿白灰封樣。

  「窗沿上有白梅香灰。」

  再取白梅木屑拓樣。

  「鄭良掌中,有白梅木屑。」

  「木屑上半個梅字。」

  吳長老淡淡道:

  「白梅觀香木,外門常見。」

  顧塵點頭。

  「是。」

  「所以小的不敢斷。」

  「只寫疑。」

  他把拓紙放在案上。

  「但白梅木有一處怪。」

  「遇血會出香。」

  「鄭良掌心無血。」

  「木屑卻有香。」

  「說明這木屑在進他手裡前,沾過血。」

  沈蟬衣筆尖一頓。

  又立刻寫下。

  吳長老第一次正眼看顧塵。

  那眼神很輕。

  卻壓得顧塵後背發冷。

  「你叫什麼?」

  「顧塵。」

  「雜役?」

  「是。」

  「殮仙師?」

  「是。」

  吳長老點頭。

  「好一雙死人手。」

  「不怕死?」

  顧塵額頭微低。

  沒有立刻回話。

  按理說。

  這時候他該閉嘴。

  一個雜役。

  一個鍊氣二層的殮仙師。

  能站在執法堂正堂,已經是借了屍證的光。

  再多說半句。

  就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可他不能全退。

  周平的屍在堂上。

  鄭良的屍也在堂上。

  斷尾在。

  陶罐在。

  石壁拓字也在。

  這些死人和死物,已經把路鋪到這裡。

  他若退得太乾淨。

  吳長老一句話,就能把案子按成丹房誤煉。

  胖執事背鍋。

  鄭良死透。

  藥事堂主簿棄掉。

  吳長老還是乾乾淨淨。

  小樓也會被藥事堂繼續盯著。

  顧塵手心全是汗。

  龜息鎖脈訣壓在丹田。

  氣不敢外露。

  人也不敢直起。

  可他的聲音,還是穩的。

  「小的怕死。」

  「也怕沒飯吃。」

  吳長老看著他。

  「怕死,還敢說?」

  顧塵低聲道:

  「小的不說。」

  「有人會說小的藏屍證。」

  「小的說了。」

  「至少死得明白些。」

  堂里一靜。

  石勇抬了抬眼。

  沈蟬衣的筆尖也停了一下。

  察事沒有攔。

  吳長老輕輕笑了一聲。

  「你一個雜役。」

  「看得倒細。」

  顧塵低頭。

  「小的靠死人吃飯。」

  「不細,就沒飯吃。」

  堂外有人想笑。

  沒敢出聲。

  胖執事已經跪不穩了。

  汗順著肥臉往下滴。

  吳長老沒有看他。

  只看案上的三隻陶罐。

  察事抬手。

  「三隻陶罐。」

  「也說清楚。」

  顧塵應了一聲。

  走到陶罐前。

  他沒有直接碰。

  先看沈蟬衣。

  沈蟬衣上前驗封。

  封蠟還在。

  蠟面上蓋著藥事堂印。

  只是罐口邊緣,有細細的螺旋磨痕。

  像被活物從裡面一點點鑽過。

  顧塵用引屍針指著罐口。

  「罐口小孔。」

  「邊緣向內卷。」

  「不是從外頭砸開。」

  「是裡面有東西反覆鑽。」

  「口邊螺旋紋。」

  「和斷尾口器紋路相合。」

  他又挑起一點罐底黑泥。

  放到白紙上。

  再取斷尾黑血硬殼一小粒。

  兩樣還沒碰到。

  黑泥邊緣已經收緊。

  縮成一粒硬殼。

  堂上不少人都看見了。

  顧塵道:

  「陶罐黑泥遇斷尾黑血,收。」

  「藥灰坑舊渣遇斷尾黑血,也收。」

  「周平掌心藥渣,也收。」

  他停了一息。

  才補了一句。

  「普通鎮陰散,不收。」

  他又取出舊風井石壁拓字。

  攤開。

  上面字跡歪斜。

  卻清楚。

  顧塵指著第一行。

  「丙爐。」

  「丹房爐帳里有。」

  「胖執事簽過。」

  又指第二行。

  「尾口。」

  「說的不是丹爐。」

  「是怪物口器。」

  再指第三行。

  「寒皮。」

  「不是鎮陰散常料。」

  最後。

  他的指尖停在「活脈強」三個字旁。

  「活脈。」

  「是活人的經脈。」

  堂外一下沒了聲音。

  連雜役院那些看熱鬧的,也都縮了脖子。

  吳長老的眼皮垂著。

  聲音冷了些。

  「黑風山怪物傷人。」

  「藥事堂試封口散。」

  「有何不對?」

  察事看著他。

  「拿活人試?」

  吳長老道:

  「誰說拿活人?」

  顧塵立刻低頭。

  「小的不敢說死。」

  「但石壁上寫了活脈。」

  「周平屍上,有活著時被丹針入丹田的痕跡。」

  「黑風山殘屍,也有活著被抽脈的痕跡。」

  「這三處合在一起。」

  「小的只能寫。」

  「疑用活脈試藥。」

  吳長老看向他。

  「疑?」

  顧塵道:

  「是。」

  「疑。」

  「小的沒抓到下針的人。」

  「也沒抓到寫字的人。」

  「屍證只能到這裡。」

  這話聽著慫。

  卻穩得很。

  不攀咬。

  不亂扣。

  只把刀遞給察事。

  察事看向胖執事。

  「丙爐夜煉,是你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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