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黎明前的黑暗


  「誰說要動搖它啦?」

  楊躍民見左右無人,決定跟老右多聊兩句。

  把未來天下大勢,隱晦的透露給老右,絕逼能在他這刷大分。

  

  「那你說大鍋飯吃不了幾年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謝行舟雙手全是泥,但眼裡憂心的是天下。

  楊躍民一邊把黃泥攪進草杆,一邊問,「你聽說過大地主遊戲嗎?」

  「大地主遊戲?」

  「嗯,」楊躍民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沒接觸過,便介紹道,「這是米國一位女性,在1903年發明的一個遊戲,其核心目的是通過遊戲演示不同產權制度的後果。」

  「是兩個極簡的遊戲模型,她為這個遊戲設計了兩套對立的規則。」

  「一個是壟斷規則,一個是繁榮規則。」

  「壟斷規則下,土地私有,個人獨占收益,目標是讓其他玩家破產,勝利條件是一人壟斷所有財富。」

  「典型的零和博弈,我贏即你輸。」

  「另一套規則是繁榮,土地公有,收益全民共享,目標是全體玩家共同富裕,勝利條件是最窮玩家資產翻倍。」

  「這是正和博弈,大家一起贏!」

  謝行舟微微一怔,「這不就是我們國家當前……」

  楊躍民道:「但這遊戲開發至今,出現一個現象。」

  「什麼現象?」

  謝行舟立刻警覺。

  「參與遊戲的玩家,不厭其煩地玩壟斷規則下的大地主遊戲,玩過繁榮規則的玩家,幾乎都不會再碰它。」

  「為什麼?」

  「你猜?」

  楊躍民笑著反問。

  謝行舟沉吟片刻後道:「勞動成果平均分配,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個人努力與個人收益之間的聯繫被切斷了。」

  楊躍民微微一錯愕,而後豎起拇指,「牛逼!」

  謝行舟道:「照你這麼說,那我們應該走……」

  話說一半,謝行舟趕緊看向周圍。

  這話要說出去,挨批鬥都是輕的,尤其是在76年的節骨眼上。

  楊躍民一邊和泥,一邊搖頭。

  這下把謝行舟給看愣住,「不公有,不私有,那你的意思是?」

  「對!」

  楊躍民斬釘截鐵地說完後,補充道:「兩條腿走路,用繁榮規則做長期規劃,用壟斷規則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謝行舟看著楊躍民,感覺像是在看一位洞穿迷霧的智者。

  又像是一位哲人!

  怎麼看,都不像是看一個年輕人!

  楊躍民前世成為養殖大王,專門讀過這方面的書籍,因此理解這是不得已做法。

  儘管這樣做,在五十年後,會讓人臭罵分配問題。

  但這是眼下唯一的解法!

  家有壯勞力的,出工不出力,跟記分員關係好的,本來四個工分,記你八分。

  記分員也要社會關係,他又不能完全公平。

  楊躍民微笑道:「對,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讓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打破大鍋飯的平均主義,鼓勵勤勞守法致富。」

  「對於不守法的,全民監督,抓一個槍斃一個!」

  「貧窮不是社會主義!」

  「只有調動大家的積極性,經濟才能活起來!」

  楊躍民想起前世看過的很多教育電影,尤其記憶深刻的一個橋段。

  他便望著遠處的空地,若有所思道:「咱跟老米干那一仗,長津湖三炸水門橋,你知道多少?」

  謝行舟搖頭。

  楊躍民便道:「我軍第一次炸橋,他們半天修出一條木橋,第二次炸,他們兩天又修出一條。」

  謝行舟深感震驚。

  這些是他現在接觸不到的消息。

  他在雙河公社,什麼都接觸不到。

  「第三次呢?」

  「第三次?」楊躍民深吸口氣,「 27軍組織敢死隊,每人負重幾十公斤炸藥,突破火力網,將橋與基座徹底炸毀,形成 8米多缺口。」

  謝行舟立刻做出判斷,「那他們至少半年修不好。」

  楊躍民看著謝行舟。

  「你錯了,對方只用了一天,就從倭國空運過來8套M2型鋼製車轍橋組件,組裝成了一條鋼橋。」

  「就這樣,他們的陸軍一師,南逃至興南港,從海上撤走。」

  「未能全殲陸戰一師,不得不說是一大遺憾!」

  楊躍民感慨完,看著謝行舟,「我說這個的目的是什麼呢?就是想說,落後就要挨打,個人有個人的困境,國家有國家的困境,都在努力使自己變得更好。」

  「人不能只想長遠的,也不能只看眼前。」

  「這次我把牛提議放在你這靜養,一是想讓你能吃個熱飯,另一個是想告訴你,你的堅持沒有錯,這屬於黎明前的黑暗!」

  話畢。

  楊躍民見謝行舟瞳孔劇烈收縮,便知道不用再聊下去。

  人家讀的書不比自己少,只不過是沒有自己重生的經歷罷了。

  事實上,對方不僅有卓越的見識,更有非凡的悟性。

  要不然未來也不可能成為一方諸侯。

  「走走走,把這些泥糊到牛的耳朵里,再給牛把眼睛也蒙上,讓它變聾變瞎!」

  「你這樣治牛,我還是頭一次見!」

  「嘿嘿!」

  ……

  與此同時。

  陳學文從招待所離開後,拐到農場,見到了躺在大通鋪上的陳學禮。

  他給陳學禮塞了一張大團結,說道:「學禮,還怪哥呢?」

  「我可不敢!」

  陳學禮背過身陰陽怪氣說道。

  「別生氣了,哥錯了,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你,這裡有十塊錢,你省著點花,我走了,有空過來再看你!」

  陳學文想了想又道:「是我大意了,等我找到機會,再推薦你去別的公社。」

  說罷,陳學文拍拍陳學禮的肩膀,選擇離開。

  陳學禮等門一關,坐起來,把錢攥在手中。

  不一會兒,宿舍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幾個男知青。

  一個尖下巴的男青年笑道:「喲,這不是學禮嗎?你不是去公社當畜牧員,掙全年工分去了嗎?」

  「聽說你哥把雙河公社的牛給治死了?真的假的?」

  「怎麼可能,人哥是專家,專家還能治死牛?」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熱鬧。

  陳學禮直接炸了,「放你娘的狗臭屁,誰治都一樣,我哥就是運氣不好,那牛昨兒個就該死了,硬撐了一晚上!」

  眾人都笑。

  陳學禮更氣,「媽的,別他娘笑了,不信你們走著瞧,明天這個時候,雙河公社那幾頭牛,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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